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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司天监疾步入宫,声音激动颤抖,奏报:“陛下!此乃千古未有之祥瑞!紫气东来,乃圣主临世之兆。枯木逢春,象征国运复苏,万物欣荣。彩凤献瑞,更是昭示天意所属,正统嫡传!皇嫡子降世,非陛下家事,实乃天命所归,佑我大梁江山永固啊!” 宣武帝高居龙椅之上,目光锐利的扫过下方文武群臣。他深知,自己以武力夺得天下,虽已登基,但天下人心未必尽服,前朝旧臣与各方豪强仍在观望。 而这个嫡子,来得正是时候。 宣武帝当即站起身来,声如洪钟,响彻大殿,“此皆上天明谕,太子一出生,便得天地庇佑,祥瑞环身,此非朕一人之子,乃天命之子,承社稷之重,其名,便唤作‘舜君’!” “朕希望他日后能同舜帝一样,为大梁福佑天下。” 一言既出,满朝皆惊。因为祥瑞的征兆,所有原本可能存在的疑虑,在这“天意”面前,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。 宣武帝不仅借此巩固了自己受命于天的形象,更将太子与国运彻底绑定。 从此,太子卫舜君,不仅仅是皇帝的嫡子,更是“天意”的化身,王朝正统的象征,故而,哪怕如今宣武帝的皇位坐的稳当,太子之位必须稳稳地落在卫舜君头上。 僵局直到第三日才被打破。 一名负责看守侧殿仓库的低阶侍卫,在连日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严刑盘查的轮番折磨下,精神已然濒临崩溃。 他面色惨白,眼底布满血丝,在又一次彻夜审讯后,他终于瘫软在地,吐露了一条关键线索:案发前夜,他曾亲眼瞥见太子身边一名颇为得脸的贴身侍卫赵昊,于更深露重之时,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仓库区域,行迹仓促鬼祟。 赵昊被禁军迅速控制,投入诏狱。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,血腥气与霉腐味交织弥漫,在经历了惨不忍睹的十八般严刑拷问之后,他终是熬不过那剥皮抽筋般的痛楚,气息奄奄地在早已备好的认罪书上,颤巍巍地覆盖上了一个模糊的血手印。 他承认,是自己假扮了宫女,意图行刺太子。 其动机,竟只是因太子曾以极其严苛的手段处罚了他的一位至交好友,致其重伤濒死,虽勉强夺回一条性命却已成废人。 赵昊自称是一时愤懑想不开,这才蓄意报复,酿下大错。 然而,那枚弩箭上所淬的剧毒却并非寻常之物。经太医署证实其取自一种罕见的塞外毒蛇提取物,色泽幽蓝,见血封喉。 此毒异常珍贵管控极严,记录在册的,在整个皇宫内,也只有三皇子卫寂尧暂居的东宫偏殿仓库中,存有数批涂满了此种剧毒的箭矢。 很快,搜查的人马便在所指认之处起获了盛放毒液的犀角瓶,其内毒液分量恰有微少缺失。人赃并获,一盆彻骨的脏水,毫不留情地泼向了三皇子卫寂尧。 赵昊虽在酷刑下声称是自己偶然发现并盗取了毒液,但东宫仓库守备森严,岂是一个小小侍卫能够轻易发现并得手的? 那三皇子麾下的近侍与守库官吏,难道是吃干饭的不成! 原本看似单纯的私人恩怨,瞬间被蒙上了涉及皇子、牵扯前朝势力的巨大阴谋阴影。尽管赵昊咬紧牙关,至死声称无人指使,全然一人承担,但所有人都从中嗅到了那极其不寻常的政治气息。 刑部顺着这条线索深挖细查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很快,便查到了负责看管狩猎物资小吏。 几番大刑过后,那小吏精神彻底崩溃浑身颤栗地指认,案发前数日,曾有人暗中以贵妃宫中一位颇有脸面的大宫女的名义,寻机与他接触,旁敲侧击地打听过那批毒箭的保管情况,并许以重利,意图索要少许毒液,借口乃是“用以毒杀宫苑墙根下的恶鼠”。 他虽因惧怕而未敢直接给予,但却在利诱之下,鬼使神差地透露了毒箭的存放位置与夜间守卫换防的薄弱时辰。 证据链在此刻竟隐隐指向了深宫帷幄之后。 刑部堂官们十分慌张,涉及当朝贵妃干系巨大,宫廷秘闻,稍有不慎,非但乌纱不保,恐连项上人头都要搭进去。 可也只好战战兢兢地将案情层层上报,直至天听。 宣武帝览奏,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 贵妃性子娇纵,或许有些蠢笨,但胜在颜色姣好,又惯常如同解语花般常伴他侧,极尽温存。以他对她的了解,给她十个胆子,她也未必能想出并执行如此周密狠毒的计谋。 眼下这一切线索都来得太“顺利”了,顺利得仿佛被人精心编排过,一步步恰好就引向了贵妃的方向。 此刻无人在意真正的真相究竟是什么,他们急需找到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来了解此案,平息此事。 百官闻风而动,雪片般的奏折飞入禁中,言辞激烈,一致要求严惩贵妃,以正国法。 与此同时,三皇子卫寂尧此前成功治理南方水患颇得民心的卓著功绩,也彻底被这场刺杀太子案完全掩盖了下去,形成了极其诡异而危险的朝局平衡。 太子一系攻势凌厉,三皇子一派则疲于招架,风雨欲来。 贵妃宫中终日以泪洗面,而三皇子卫寂尧更是除去冠带,一连数日长跪于金銮殿外的冰冷玉阶之上,不顾风雨,只求觐见宣武帝一面。 宣武帝隔着窗户望着自己那日渐虚弱的儿子,心中复杂难言。 百官持续的威逼之势,勾起了他刚登基时被权臣旧勋胁迫的晦暗记忆,他已是皇权之巅的帝王,岂能再度忍受被人胁迫的滋味? 而太子,便是这群逼宫之臣最直接、最有力的依仗。 直到三日后,心力交瘁的宣武帝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。一道道圣旨颁下,为这场刺杀案画上了终点。 侍卫赵昊,罪证确凿,判凌迟处死,夷灭三族。那名泄密的小吏,同判斩立决,立即执行。 贵妃柳氏,因驭下不严、纵容宫人与外臣勾结之过,褫夺“贵妃”封号,降为“嫔”,即日移居冷宫偏殿思过,其宫中一应人员全部裁撤、换血,其家族在朝为官者数人,亦被寻由贬谪外放。 而对于卫寂尧,解除其兼领的京畿防卫副使及户部协理之职。 这两个实权职位乃是三皇子党派的核心依仗,更是他多年来苦心经营,培植势力的关键所在。 与此沉重打击相比,附加的那一句“闭门思过三月”的处罚,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。 圣旨字里行间并未提及剥夺其‘雍亲王’的尊贵爵位,也算是暂时性地保住了卫寂尧最后一点皇子的体面与荣宠。 若要说此事中明面上最大的获益者,似乎唯有太子一系。 可太子卫舜君此刻仍旧生死未卜,终日躺在东宫寝殿之内,气若游丝,出入皆由太医精心调理,那副出气多进气少的虚弱模样,倒让宣武帝内心深处那一点疑虑稍稍打破。 太医院的院正首座,想必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,敢在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上欺瞒于他。 卫舜君是真的生死垂危,尚未清醒。 一场惊动朝野的刺驾大案,最终竟以一名侍卫的“个人私怨”和贵妃集团的“驭下不严”为表面结局,而被迅速强压下去,草草结案。 而真正的刺客唐安,不知所踪。
第41章 夜深了, 自从刺杀太子的‘真凶’已于闹市被凌迟处死,上京城内的人整个都放松了下来, 再不会有被官兵突然破门而入的光景,故而这才几时,城内的街道上比前两日要热闹许多。 唐安藏了整整七日,他早知‘春妮’的身份瞒不了许久,孤儿无双亲,查不到他的身上,他在躲藏中还瞟见了午门菜市口的行刑,虽然血腥场面唐安见得多了, 但试想一下若是自己跪在行刑现场……他心里仍止不住的后怕。 正所谓天人交战, 凡人遭殃,他这点小身板放在皇城那真是不够看的,这次能幸运保住命, 下回却难说, 唐安不由暗下决心,等交接完任务, 就该是他金盆洗手的时候了。 紫黎殿今日格外冷清,连灯笼都未打几盏, 他的身影藏在黑暗之中。 一直到了专属于琢堇的房门前,唐安谨慎地敲了两下,然后闪身而入, 屋内屋外仿佛是另一种世界, 屋外阴冷天寒, 冷空气顺着鼻尖进入肺腑能降低整个人的体温,而屋内空气里漂浮着昂贵冷檀异香,嗅入鼻尖则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, 不愧是千金一两的好东西。 琢堇依旧没坐在主位上,他斜倚在一张铺着软和的长榻上,融化在一片朦胧的暗影里,听到脚步声,才懒懒地抬起眼。 唐安每次见到琢堇,心神总会有一瞬间的摇曳。 这个男人美得极具侵略性,甚至带了些邪气,想必没有人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移开眼神。 长发未束,墨缎般泼洒,衬得一张脸苍白如玉,眉眼精致得近乎雕琢,一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是罕见的深紫色,看人时总含着三分倦怠七分讥诮。他穿着一身绛紫近黑的长袍,衣襟松散,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,指尖正把玩着一支细长的乌木烟杆,里面放着千金难求的香料,容颜愈发显得模糊而魅惑。 “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。”他声音带着点初醒过的沙哑,磁性又慵懒,“皇宫一游,感觉如何?是皇宫的茶可口……还是我这里的更胜一筹?” 初见琢堇时,唐安只以为是个名不见经传专管奖赏的侍从,后来越了解越觉得后怕,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打听到几分隐秘的信息,这琢堇……可能是紫黎殿的二把手! 想到这,唐安强压下心中的忌惮,言简意赅道:“事了,我来拿我的奖赏。” “尾巴可扫干净了?”琢堇看着手中青烟逐渐往上冒,烟气流转出风的形状。 唐安毫不犹豫地点头,“您放心!” “很好。”琢堇满意地眯起眼睛,像只餍足的猫,“不枉我如此看好你。”说着,他顺手用烟杆轻轻敲了敲榻边小几上放着的一卷帛书,“你的奖赏,一座金矿,啧啧,连我都有点眼红。” 唐安听闻呼吸微微一促,这紫黎殿竟当真如此大方,真要奖他一座金矿?? 他克制着自己的步伐,上前接过递来的帛书,触手冰凉丝滑,绝非普通材质。 然后迫不及待地展开…… 【黑风岭金矿开采授权契】 立契方:紫黎殿 受契方:浮白 兹授权受契方浮白,于黑风岭地界内开采金矿,采掘之权以十年为限。本授权仅予开采之权,其余一应事宜,包括但不限于矿工招用、器具置备、矿防布置以及地方诸般风险应对等,皆由受契方自行承担。其间倘有银钱耗损亦概由受契方浮白独力担责,不与立契方相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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