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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主殿下!”时亭一惊,赶紧出声打断苏浅,“臣不管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些流言的,但今日出了这个院子,再也不要提起,尤其是对陛下!” “时大哥放心,周围我早就派人看守住了,绝不会有我哥的人。”苏浅语气急切而忧虑,“我真心觉得,我哥根本就不适合做这个皇帝,他迟早会被自己拉入深渊!” “不会的,臣会竭力辅佐。”时亭想了想,还是选择提醒,“公主请万事珍重,犹记祸从口出,陛下把公主当至宝,但对旁人却不一定。” 苏浅知道时亭话外之意是让他考虑时志鸿的安危,别将时志鸿拉进来,但她还是坚持:“我和归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哥对你发难!而且你就一点都不为自己争取吗?” 说着,指了指乌衡道,“还有阿柳,你还有阿柳,你们好不容易才团聚的!” “公主!臣想再去检查一下魏大娘的墓,麻烦你先照看一下这里。” 时亭眼看苏浅越来越激动,且明显过分相信阿柳,赶紧拽着乌衡离开。 一路上,乌衡任时亭拉拽,直到赶到墓地,时亭甩开了他衣袖。 乌衡恋恋不舍看了眼自己袖子,道:“我本以为,公主刚开始说你就会带我走。” 时亭道:“二殿下连北境赵姬的事都能探查到,这些哪算秘密?” 乌衡没狡辩,道:“今日我们不吵架,好吗?” 时亭皱眉:“我没打算和你吵。” 乌衡叹气:“那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时将军勿怪。” “我没怪你,我从来没怪你成吗?”时亭语气冷冰冰的,跟要掉冰渣子似的,“乌衡!我只是和你没什么好说的。” 都叫上大名了,这态度还不如吵一架呢。 乌衡心里窝火没出发泄,但他倏地发现了什么,意外地看向时亭。 他这是在对着自己生气? 生气当然算不得上什么稀奇事,但时大将军生气就很稀奇了,他向来内敛情绪,仿佛立志于把自己变成一根真正的木头。 但就是这样一根木头,却在此刻对自己发火。 如果不是因为在乎,还能是因为什么? 乌衡忽然弯腰笑出了声,还是那种从身到心的笑,好似捡了万两黄金似的。 时亭只觉这人莫名其妙,哪有别人跟自己发火,还能笑出来的? “乌衡,你有病吧。” 时亭不欲再理他,转身去看墓地的准备情况。 其实墓地早就检查了好几次,但就像是当初给葛韵不停整理遗容那样,时亭总是希望故人最后一面能更体面些。 毕竟当年在北境,他没法让二伯父以完整尸身下葬,没能给他体面。 乌衡心情大好,他也不急着打扰时亭了,就默默等在那里,目光紧紧追随时亭。 时亭在墓地待了一个多时辰,才不舍地离开。 结果一转身,发现乌衡还等在那里。 “这样有什么意义呢?”时亭问。 乌衡道:“我想了很久,想到一个能你我两清的办法。” 时亭默了默,狐疑问:“什么法子?” 乌衡笑道:“很简单,我为时将军做了很多次鸡丝面,时将军也给我做一次吧,如此便算两清了。” 时亭眉头紧皱,冷冷道:“二殿下要是想消遣我,可以换个时间。” 乌衡很想伸手帮时亭抚开眉头,但好歹是忍住了,道:“时将军今日怎么这么没耐心?且让我把话说完。” 时亭沉默不语。 乌衡知道这是默许,便续道:“其实我自己也一直很好奇,如今我拥有了无上的权力和财富,却总是追忆在北境的日子,对你也念念不忘,甚至你冷脸相对都无法消减我的感情。直到今天,我看到你对魏大娘的感情,我终于想通了。” 时亭这次真疑惑了:“何意?” 乌衡道:“时将军自幼丧母,对母亲有着近乎执著的想念,故而魏大娘在年少时对你只要一丁点的好,你就能将她视为母亲一般的存在,并感念至今。但试想,要是你的母亲从小陪在你的身边,你会被魏大娘的那点好打动吗?” 时亭完全没想到乌衡这番话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 乌衡说到这里,像是释怀似的笑了下,道:“同样的道理,我年幼失母,生父残暴,将我送到北境不管不问,只有你将我捡回去养,给了些温暖,所以我才念念不忘,不是吗?但仔细想想,如今我想要什么都会有人献上来,我何必再执著于过去呢?” “你,果真是这么想的吗?”时亭等待这些话很久了,但当亲耳听到,他心里还是没来由地钝痛不已。 “是。”乌衡脸不红心不跳,提步走到时亭面前,注视着那张神色平静的脸庞,道,“但我到底执著了这么多年,得不到的东西终归勾人,还请时将军满足我这小小的请求,让我得到回应,如此便也不会再有念想了。” 时亭默了片刻,道:“好。” 所以,眼前这人根本没想象得那么用情至深嘛,以前自己还担心甩不掉,现在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。 两人回了乌衡城西的小院,时亭看了眼满院的昙花,愣了下,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 都说昙花短暂,有人的情谊还不如昙花长呢。 不过这样挺好的,两清了对谁都好。 很快,时亭发现自己该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——他根本不会做饭,而乌衡压根儿没半点上手帮忙的意思,他只能自己摸索。 折腾了快一个时辰,时亭的衣袖都被灶火烧了个洞,一碗鸡丝面好歹是做出来了。 乌衡全程目睹能征善战的时将军忙得手忙脚乱,笨手笨脚,本就忍笑忍得辛苦,一看时亭端上来的面,实在没忍住,噗嗤笑了出来。 面条没有一点面条的样子,完全就是面疙瘩,看着似乎……是熟了? 还有堆在上面的鸡丝,虽然切得整整齐齐,但在油锅里已经被炸得乌漆嘛黑,糊得彻底,只能称作碳丝。 时亭也自知做得不好,被乌衡这么一嘲笑,脸上有点挂不住,但嘴上镇静地转移话题:“不管怎样,面做完了,可以两清了吧?” “时将军有点过于心急了吧?总得等我吃完。” 乌衡说着摘下面具,露出真容,取过筷子吃面。 若他两大口迅速吃完,时亭敬他是条汉子,毕竟他自己都下不了口。 若他一口不动,时亭也完全能理解,但再做一碗他想都别想。 但事实是,乌衡不疾不徐地吃着这碗面,一副细细品味的模样,好似在吃什么山珍海味般。 时亭一脸不解,心想这人的味觉是不是也没了? 出于好奇,他忍不住也用筷子夹了一口吃,结果咸得连他都尝出味儿了,都发苦了! “要不别吃了吧。”时亭真心实意劝道。 乌衡置若未闻,专心品尝这一碗要卖相没卖相,要味道没味道的碳丝面。 末了,乌衡拿出帕子擦了擦嘴。 时亭看了看墙边还未绽放的昙花,道:“如此,便两清了,告辞。” “等等。”乌衡起身。 时亭有种不祥的预感:“二殿下不会是要反悔吧?” “自然不是。”乌衡义正严词道,“这面不好吃,不算。” 时亭看了眼连汤都喝干净的碗,又看向乌衡那双含笑的眼睛,突然反应过来,厉声道:“乌衡!你骗我!” “时将军,是你太着急甩开我了,所以我说什么鬼话你都信。”乌衡一副泰然模样,“一个疯子的多年执念,怎会轻易转变呢?” 时亭气不打一处出:“你混账!” 乌衡倏地笑了,一步步朝时亭走过来,眸色危险:“我混账?竟然时将军这么说,那我便当一当这混账吧。” 说着,乌衡已经走至时亭近前,抬手来抚时亭脸庞,时亭忍无可忍,当即拔出惊鹤刀挥过去。 乌衡侧身躲开,顺便抽出放在桌上的旧刀,不忘回身跟时亭讨笑:“时将军刀法全天下第一,今日单独指点我,实在是受宠若惊啊。” “你!”时亭气得无话可说,手中惊鹤刀挥得更快了。 两人就这么在小院里交上手了,谁也不肯退一步。 二殿下的嘴也是厉害,生生把时将军气得只攻不守。 数百招后,时亭已然找到乌衡刀法里的破绽和不足,乌衡开始节节败退,直到旧刀脱手掉落,算是投降。 时亭没有让那把旧刀落地,而是提前用脚一勾,落到自己手里。 他认出,这把刀是当初乌衡第一次以玄衣人身份出现在葛院时,腰间所佩戴的那一把。 一个不常用刀的人带刀,还是这样一把锻造一般的旧刀,只能说明它对主人意义特殊。 乌衡看着时亭手里的刀,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笑了下,道:“这就是你,那怕再生气,面对我也会心软。” “你想多了。”时亭冷淡回了句,将旧刀放到桌面上,提步往外走。 乌衡没拦,问:“怎么样,和我痛快打一场气消了吧?心里也舒服些了吧?” 他是故意的? 时亭不得不承认,他压抑自己感受由来已久,宛如一张拉到极致的弓,但他此前早已习惯这样了。 直到今天,他积攒下来的有关苏元鸣,有关不稳朝局,有关魏大娘离世的满腔愤尽数随着那些挥出去的招式消散殆尽。 他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,但这让他感到害怕。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,他直觉自己需要尽快离开,否则很多东西都将无法挽回。 “你不回答也没关系。” 乌衡定定看着时亭背影,道,“我就想告诉你,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两清。以前你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的时候,我就不会放弃;如今我看到了希望,就更不可能放弃了。” 时亭脚步一顿,好似被看不见的长风绊住了似的。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? 不,这不应该,他们之间不应该这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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