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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可惜,乌衡是对中原虎视眈眈的西戎二王子,就算能给自家公子生一百个孩子,两人也没法在一起。 乌衡注意到北辰回来,让他帮忙检查时亭的情况,但全程自个人紧紧抱着时亭,十分紧张,像是一只死死守护珍宝的野兽。北辰不由冷汗直下,有种今天但凡自家公子出一点事,他就得陪葬的危机感。 检查完毕,北辰犹豫再三,还是选择直言:“半生休早已深入骨髓,我配制的药丸再好,也只能是减少痛苦,帮助保持神志清醒,公子撑不了太久的。” 乌衡低头,将自己的脑袋和时亭的靠在一起,像两只相依为命的困兽。 许久,乌衡像是下定某种决心,问:“还能撑多久?” “……二年。” 乌衡顿时脸色大变:“二年?怎么会只有两年!” 虽然做好了准备,但亲耳听到还是无法接受。 北辰看了眼那张骇人的青铜面具,那怕心有余悸,还是忍不住问:“如果最终还是找不到解药,公子不在人世了,二殿下会怎么做?” 乌衡感受着怀中人身躯的温热,时急时缓的呼吸,倏地轻笑一声,语气却很坚决:“完成自己该做的,然后做出和当年柳泉关一样的选择。” 北辰当即怔住,愕然地看向乌衡。 当初的乌衡几乎一无所有,为了时亭那份真挚的温暖选择一条不归路,还算情有可原。 但如今的乌衡手握权柄,布局千里,连九州大地都有机会问鼎,他真的还愿意做出那样的选择吗? 时亭是在七日后的半夜醒来的。 那夜,满院的昙花都绽放了,好似落了一场皎洁的雪,乌衡抱着时亭在檐下的竹榻上入睡。 时亭睁眼看到的那一刻,还以为还在梦境。 很安静,很美丽的梦境。时亭想,如果在这停留片刻,再进入下一场质问他的梦也好。 “醒了?” 乌衡在时亭醒的那一刻就醒了,顿时松了口气,忍不住俯身亲了下时亭的额头,柔声问,“睡了这么久,渴吗?饿吗?” 时亭的神志慢慢回笼,这才意识到不是梦,几乎是瞬间挣脱乌衡的怀抱,坐立起来,引得身下的竹榻吱呀作响。 “不饿,也不渴。” 乌衡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怀抱,颓然放下手臂,好笑道:“当了时将军七日的抱枕,不曾想时将军竟翻脸不认人啊。” 时亭嘴唇翕动几下,干巴巴地道了声谢,然后侧过脸去,两手撑在膝盖紧攥衣袍,一言不发。 乌衡倒也没指望时亭能再从时亭听到别的好话,毕竟以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,不说绝情的话已经不错了。 “时将军,要不要抬头看看呢?” 时亭抬头,看到了夜空中的那轮圆月。 乌衡适时提醒:“时将军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 半生休的发作往往让人分不清昼夜,辨不清日月,时亭迟钝地想了想,才后知后觉今日是中秋节,也就是乌衡的生辰。 去年这个时候,他们重逢不久,时亭送给他一枚指虎。 “很久以前,母后还在的时候,她会和兄长陪我过,但后来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。” 乌衡定定看着时亭,提前卖惨切断时亭的所有退路,“时将军,看在我是个就要失去所有亲人的可怜人份上,送我个礼物吧。” 时亭看了看角落的刻漏,道:“离明天只有两刻钟了,来不及了。” “不,来得及。” 乌衡起身进屋,片刻后抱出一把古琴,看向时亭的目光恳切而灼热:“时将军,为我弹一曲吧。” 时亭低头错开乌衡的视线,犹豫片刻,问:“你想听什么?” 乌衡心头一喜,道:“时将军弹什么,我便听什么。” 时亭看了眼满院昙花,将琴接过,起身走到昙花中,择了块空地坐下,再将琴放到膝盖上。 乌衡亦步亦趋过来,紧挨着时亭坐下。 时亭抬手拨弦,熟悉的曲调响在乌衡耳畔,乌衡几乎是瞬间听出曲目 ——是镇北军的入阵曲。 乌衡上一次听到还是在北境的战场。 彼时,战鼓声震天,铁蹄动山河,时亭一身银甲,率先挥刀发起冲锋,带领铁血镇远军扑向北狄军,黑云压境般横扫一切。 那份独属少年将军的意气,任谁都无法挪开眼,更别提心怀他意的乌衡。 一曲毕,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有说话。 纵然这夜安静得落针可闻,耳畔却好似还响着北境的金戈铁马。 直到刻漏里象征进入下一天的水滴落下,乌衡才先开了口:“多谢时将军让我得偿所愿。” 时亭看着眼前被照顾得无可挑剔的昙花,来不及说什么,肚子先反抗地叫了声。 “……” 乌衡不禁弯了弯嘴角,起身往小厨房走:“长寿面早就备好了,稍等。” 少时,两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被端上桌,时亭和乌衡对坐吃面,彼此不言。 期间乌衡想将自己的荷包蛋给时亭,但被时亭拒绝,只得自己老老实实吃面。 在时亭不间断地吃完最后一口长寿面时,乌衡像是达成了重大目标一样,暗暗松了口气。 “我去收拾碗筷,大概一刻钟。”乌衡期待地看着时亭,“等会儿一起赏月?” 时亭明白乌衡话里的挽留之意,低下头,没说话。 乌衡又注视了时亭好一会儿,等不到答案,转身朝小厨房去。 时亭用余光看了眼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。 很难想象,一个狼子野心的人也能待在小小的灶台前,为他做了一碗又一碗的面。 有那么一瞬间,时亭很想不顾一切地唤声阿柳,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。 片刻后,时亭小心将古琴放好,起身往小院外走。 路过满院盛开的昙花时,他忍不住想,等乌衡离开帝都,等自己打仗回来,这片无人照看的花怕是再也不会开了。 乌衡目睹他快步离开,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,舔了下后糟牙。 果然,这人只要有机会选择,根本不会留在自己身边。
第76章 陇西哗变(四) 九月初, 西大营和陇西山匪勾结,打出清君侧的旗号,整个陇西道哗变, 朝堂震惊。 与此同时, 北境秘密传来捷报,镇远军即将打败北狄, 不日凯旋。 哗变第三天, 时亭单独进宫面圣,想和苏元鸣达成两件事: 一是下旨让他亲自前去平乱,二是允他将乌衡带回西戎。 但掰扯了足足一下午,苏元鸣一件事都没同意。 时志鸿知晓后,第一时间从公主府跑来帮忙,但被刚出宫门的时亭拦下了。 “都什么时候了, 表哥你别拦我!”时志鸿气不打一处出,“陇西情况复杂, 你不出手根本压不住,陛下是被猪油蒙了心吗?竟然不放你去!” 时亭赶紧将时志鸿拽到无人的角落, 道:“陛下当然知道我是最合适的人选, 但我握有天下兵马权,出了帝都便无人节制,潜在隐患太大了。” 时志鸿顿时怒火汹涌:“什么玩意儿?你时亭还能拥兵自立, 造反不成?以你的能力, 要反早就反了,哪用等到今天!” 时亭却十分平静:“帝王多疑,怀璧其罪,人之常情。” 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总不能让陛下先派几个蠢货过去,误国误民了才想起你, 到时候别说你了,神仙来了也救不了!” “所以我打算回府取兵符交给陛下,换得信任,出发西伐。” “什么!”时志鸿惊叫一声,吓得旁边枝上的鸟雀都慌张飞逃,“表哥你疯了,兵符留给你是曲丞相的意思!你就这么轻易交出去了?” 同样的,暖阁内的顾青阳有着和时志鸿一样的疑惑。 “陛下,时将军真的会交出兵符吗?”顾青阳看着胸有成竹的苏元鸣,忍不住道,“朝中百官忌惮他,大多都是因为忌惮他手中的兵权,如果没了这兵权,来日回到帝都怕是……” 顾青阳的话没说完,但谁都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。 明眼人都知道,如今苏元鸣和时亭这对君臣早已离心,一旦时亭呈现弱势,苏元鸣必定会乘胜追击,何况还是既交出兵权,又出帝都平乱,等将来回来了,别说朝中的地位还能不能保住,脑袋能不能留下都是个问题。 苏元鸣却笃定地笑了下:“不,朕了解他,他一定会交出手中兵符的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朕的这位摄政王最怕死人了,尤其是死那些无足轻重的蝼蚁。” 苏元鸣拿过一盘玉玺把玩,语气颇为不屑,续道,“但对于朕来说,如今就算不派他去平乱,陇西真的彻底乱套,但北境那边马上就要大捷,镇远军很快就能腾出手,如此帝都便无事,朕依旧能坐稳皇位,之后再慢慢收拾西大营,平定陇西道。” 顾青阳听出苏元鸣的话外之意,背脊当即淌下冷汗 ——看来,这位新帝是打定主意和时将军硬掰到底了。 对于苏元鸣来说,如今的陇西道死多少人他根本不在乎,反正他的皇位一时半会儿不会易主。 但只要时将军在乎陇西道的那些百姓,想要去平乱,就必须向他低头,将曲丞相留下的兵符作为筹码交给他。 “顾卿怎么不说话了?”苏元鸣瞥见顾青阳诚惶诚恐的表情,好笑问。 顾青阳忙道:“陛下圣明,谋划深远,臣甘拜下风,没有可以进言之处!” 苏元鸣哼笑一声,转身去喂那只新得的百灵鸟,逗它给自己唱歌。 顾青阳擦擦额上冷汗,抬头看着那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百灵鸟,觉得像自己,像时将军,更像陇西百姓。 自己为了维系顾氏荣耀,投奔苏元鸣做尽丧尽天良的腌臜事,与当初行侠仗义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,无法回头。 时将军为了大楚殚精竭虑,呕心沥血,没有一点私心,到头来还是抵不过帝王的厌弃和算计,难以善终。 陇西百姓何其无辜,却因为权力更迭被架到刀山火海,蝼蚁般艰难求生,妻离子散,性命不保。 世俗的牢笼如此坚固,竟叫人丝毫挣脱不了! 宫外,时志鸿听罢时亭的理由,气得一拳砸在城墙上,骂了好一阵,才能好好同时亭说话。 “表哥,这事凭什么要你让步?你替他守江山,还得被他猜忌和防备,真是荒唐!难怪浅儿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担心他不干人事,果然还是妹妹懂哥哥,瞧瞧他登基后干的那些蠢事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夺舍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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