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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我看,干脆纠集群臣逼他同意吧,之前不是挺有用的?只要他还想坐稳皇位,还想笼络朝臣尤其是世家,他就不得不妥协!” “气死我了!要不是你拦我,我今天恨不得提剑去见他!” 时亭却摇了摇头:“这次行不通了,世家和大臣不一定站我们这边,毕竟北境就要大捷,整个朝廷都能喘口气,陛下和朝臣之间有了时间重新划分利益。” 时志鸿简直无语:“他们不会觉得陇西哗变背后,真的只有西大营和山贼的势力吧?谢柯还活着呢,那狗贼不可能不插手陇西道的事。还有西戎,有乌衡这般狼子野心的人在,一旦平定内乱喘息过来,很可能趁火打劫!” 时亭半眯了眸子,道:“不是可能趁火打劫,是一定会。”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总对他笑,将所有狡黠和算计深藏,极具欺骗性。 这样的人,世人难以看透,更不会将其和狼子野心挂钩,只会轻视他,然后在关键的时候吃大亏。 偏偏,为了之后的合作,他如今还不能将其真实面目揭开,无法让朝臣看到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。 不过看到了又如何呢? 谢柯曾经差点让大楚亡国,但如今只要大楚能喘口气,依然会优先内讧,争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从而忽略谢柯。 何况乌衡还在暗中布局,没有将刀立马架上他们脖子,他们怎么会看到近在咫尺的危险? 在高位上盘踞太久了,自然而然会轻视一切。 时志鸿长叹一气,由衷道:“表哥,要不我们撒手不管了,带着浅儿归隐吧。” 时亭笑笑:“天下大乱,是不容个人有栖身之所的。而且,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替谁守住皇帝的位子。” 时志鸿还要再劝,被时亭打断:“平定陇西刻不容缓,帝都的事还得靠你,尤其要设法保住上苑党。” 时志鸿正要发火,闻言只能无奈地应下:“行行行,本寺卿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,天王老子来了都挑不出错处!” 时亭笑了笑:“在帝都,你是我最信任的人,我自然信你能做到。” “少来。”时志鸿一声冷哼,“你去了陇西,能记得照顾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!表哥啊,不是我说你,你说你跟败家玩意儿有什么区别?俸禄俸禄不留,权力权力不要,自己的命也不心疼,你就可劲儿折腾吧,懒得管你!” 时亭拍拍他的肩膀,由衷道:“我牵挂的亲人就剩你了,跟浅儿好好的,等我回来。” 时志鸿还想再阴阳时亭两句,但一看到这人格外认真的表情,再多的怨气也就没处使了,只能明知说了没用,但还是选择苦口婆心:“别什么事都抗在前面,就算大楚真没了,也轮不到你来担责,对自己好点!还有,就算你的命你自己不在乎,我和浅儿很在乎的,明白吗?” 临别之际,肺腑之言,时亭只觉一阵暖意流过心尖,但他向来不擅长在这种场合温存,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,便上前拥抱了时志鸿。 时志鸿回抱了下,没有再说那些叽哩哇啦的话,正色道:“帝都有我,你自珍重。” 当天夜里,时亭将兵符交给苏元鸣,苏元鸣答应他之前的请奏。 但却只能应允一件事,让他二选一。 时亭早就料到这招。陇西情况复杂,西戎势力搅合其中,苏元鸣为了避免时亭天高皇帝远,趁机勾结西戎,必定将乌衡这个西戎二王子攥在自己手里。 如此,进可借乌衡和大王子乌宸谈判,退可杀了乌衡讨好西戎王乌木珠,怎么着都能让自己在西戎面前有退路。 “臣请旨去陇西平乱。”时亭没有太多犹豫,“还请陛下照顾好二王子,以防生变。” 苏元鸣笑着扶起时亭,好似他们还是当初并肩而立的挚友,没有半分罅隙的君臣: “摄政王安心去陇西平乱,朕自会安稳住朝局,不让你有后顾之忧。” 翌日,苏元鸣将调配牧州兵力的鱼符赐予时亭,下旨命其速往陇西道平乱。 当天下午,时亭命人将一把新打的长命锁送到公主府上,怕小侄子出生前赶不回来。之后,便带着北辰和乌衡,还有段璞举荐的户部度支员外郎孟伊,在亲兵护卫下悄声离京往西,没有告诉任何人 ——乌衡是以阿柳的身份跟着,假乌衡住进昭国园掩人耳目,阿蒙勒依旧被困在大理寺,时志鸿正提起十二分精神看守。 “可算是破笼出来了。” 乌衡靠坐在马车上,仰头看着飞鸟掠过万里晴空,感慨,“还是外面的空气清新啊。” 时亭正背身避着他翻阅严桐从陇西寄回来的密函,心道,帝都就算真是笼子,怕是这人也还想再来。 当然,自己会竭尽所能让西戎的任何人不再踏入帝都,除非进贡。 乌衡好似看穿时亭心思,拖着腮帮子问:“时将军,来日回京你想从哪个门进?到时候我听你的。” 驾车的北辰闻言一脸震惊。 怎么有种来日他入主中原,封时将军□□妃,然后让爱妃挑喜欢之物的既视感? 时亭习惯了乌衡的嘴欠,无甚所谓,默默翻看密函。 北辰忍不住道:“二殿下,现在苦口狂言是不是太早了?” 乌衡看了眼时亭,欠欠笑了下:“不早,管家权迟早要交的。” 时亭:“……” 当初在北境装哑巴想必憋死你了吧。 北辰想骂,但怕乌衡趁机对自家公子说出更要命的话来,只能忍气吞声。 时亭看罢密函,心里思忖了一番,看向乌衡:“得先去捣毁贩卖雪罂的商路,二殿下想必有内应,更为熟悉,还请到时候带个路吧。” “时将军不必跟我客气,不过,”乌衡啧了声,“我的内应出了问题,商路的事怕是得换个法子了。” 北辰狐疑道:“二殿下不会突然变卦,不想合作了吧,阿蒙勒将军还在帝都,你也还在公子手里呢。” 乌衡赶紧挽住时亭胳膊,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看着他:“我怎么会欺骗时将军呢!” “好好说话。”时亭挣开乌衡的手,见他表情的确不像起了别心,问,“内应出了什么问题?”
第77章 陇西哗变(五) “本来有五处重要内应, 正好可以知晓商路的整体情况,我也借此抓住并处理了不少贩卖雪罂的运输商人,因此得罪了西域的雪罂种植商户。” “之后, 他们便联合起来, 不仅对雪罂的运输加强戒备和管理,并对内部人员进行无差别的血洗, 导致我的内应只留下寥寥数人, 关键位置的内应更是一人不剩。” “而完成这些举措的,正是商户们共同推荐的一名沙匪,名唤金蝎子。” 乌衡说罢,眼底已经起了明显的杀意。 时亭皱眉道:“雪罂贩卖是暴利,你阻碍他们,就等于断了他们财路, 他们势必拼尽全力反击。不过他们的力量确实强大到超出意料,毕竟商路的三分之一都在大楚境内, 他们能这么畅通无阻,能这么快动作说明有大楚内部的人助纣为虐。” “我查了, 和西大营脱不了干系, 尤其是丁承义这个丧家之犬。”乌衡舔了舔后糟牙,“一群贪婪的鬣狗,也不怕有命挣没命花。” 时亭瞥了眼乌衡, 问:“说起来, 二殿下之前利用这条商路运输粮草和马匹,也不知是给谁准备的?” 乌衡面色不惊,道:“不过是准备了一点口粮,几匹好马,留给自己逃命而已。” 时亭不买账:“那些粮食和马匹就在壶口谷, 分量都够二殿下在大楚边界活十年了,什么命需要逃十年?” “唉,难怪我的人来报粮草丢了,原来是被时将军扣下了。”乌衡知道躲不过了,便商量,“那你我一人一半?” 时亭摇头,伸手比了七。 “你七我三?”乌衡不禁笑了,“时将军这是趁火打劫啊。” 时亭平静道:“壶口谷眼下在西大营手里,二殿下要是不同意,我到时候也懒得出兵了,你连一分也拿不到。” 乌衡反问:“时将军难不成舍得留给西大营的人?” 时亭:“那批粮草和马匹我早就派人藏匿起来了,西大营找不到的,现在只是运不出来。” 乌衡恍然反应过来,道:“时将军怕是早就盯上这批粮草和马匹,就等着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吧?” 时亭对乌衡微微一笑,算是默认。 当时拿到商路舆图后,严桐就注意到乌衡利用商路暗运粮草,时亭让他暗中不动,等时机到了直接抢。 “着了时将军的道,心服口服。”乌衡愉悦道,“况且时将军还愿意留给我三分,可见你我之间的情分十分浓厚。” 时亭装聋作哑,不回答。 乌衡摸出那枚金钱镖抛着玩,侧头端详着余晖里的时亭,觉得他此刻像是披上了金色的薄纱,有种若隐若现的美。 时亭被直勾勾看得有点不自在,放下密函问:“二殿下还有要事相商吗?没有的话,后面还有一辆马车。” 这是下逐客令了,乌衡忙举手道:“自然有事,还没商量怎么切断雪罂买卖呢。” 接下来,乌衡将如今商路,尤其是雪罂运输的具体情况告知时亭 ——只是时亭发现,这人时而故意说话温吞,时而故意绕到旁的无关小事,甚至还会装累装头晕,休息好一会儿才继续讲。 是故,等他说完正事,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。彼时,户部度支员外郎孟伊因连夜赶路疲倦不堪,已经在后面马车上呼呼大睡,时亭不好让乌衡去打扰,只得和他继续待一处。 之后乌衡戴上青铜面具,靠在一侧老实休息。 但时亭总觉得,这人根本没闭眼,正透过青铜面的缝隙看自己。 可惜没证据。 时亭有些乏了,干脆背过身去,靠在软枕上小憩。 青铜面具后的人无声地笑了下,但看着时亭灯火下的瘦削背影,又不由眉头紧锁,起身将旁边的外袍给他小心盖上。 时亭身形僵了一瞬,但听到乌衡迅速撤回去的窸窣声,没有说什么。 七日后,一行人秘密进入陇西道。 时亭先将一半亲卫派出去打探消息,然后剩下的人乔装成一支商队。 北辰看了看一身玄衣的自己,指了下脸上的青铜面,问时亭:“公子,为什么要我扮成阿柳,他为什么不自己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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