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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,时亭连刀柄都握不住。 第二次,时亭堪堪握住刀柄,拿起一半掉落在地。 谢柯居高临下看着时亭的垂死挣扎,欣然道:“谁能想到,以前被称作'血菩萨'的时帅,竟然也有拿不动刀的一天?” 乌衡耐心等着时亭进行第三次尝试,语气冷冰冰道:“那也比某些老鼠强,这辈子都没拿起过刀。” “狗叫罢了。”谢柯不屑地冷哼一声,转而对时亭道,“要是时帅实在拿不起来,我就当是你自动放弃比试了,到时候可别说谢某没给机会。” 话音方落,时亭握紧惊鹤刀,横到了面前。 紧接着,时亭又尝试站起来。 乌衡想帮忙扶一下,但生生忍住了。 众目睽睽之中,时亭颤巍巍地,缓慢而艰难地站起来。 好似一座轰然倒塌的山,又迎来了重新屹立于群山的时刻。 谢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,心情跟崇合二十七年夏,在柳泉关看到早已死去的时亭时一模一样。 “谢柯,我拿起刀了,也站起来了。” 时亭朝谢柯举起惊鹤刀,刀锋正对谢柯的眉眼,“兑现诺言吧,我们比一场。”
第84章 陇西哗变(十二) “时隔多年, 时帅的骨头还是这么硬。” 谢柯笑了笑,将身旁暗卫的刀拔出来,“一言既出, 驷马难追, 那就来吧。” 此刻的时亭不过是走到山穷水尽的困兽罢了,自己就算不会武功又如何?杀他简直易如反掌。 众目睽睽下, 时亭握刀的整条手臂都在止不住地颤抖, 和传闻中杀戮如麻的印象相去甚远。 只是时亭看向谢柯的眼神异常凶狠,浸透了恨意,依旧令人不寒而栗,加上乌衡守在边上,不怒自威,暗卫那怕人多势众, 依然心存忌惮,不敢轻举妄动。 乌衡睥了眼蠢蠢欲动的小余和沙脊, 提醒:“说好的一对一,等会儿谁插了手, 我保证让他后悔。” 沙脊直言:“时将军如今伤成这样, 就算能拿起刀,怕是什么都做不了吧?” 谢柯淡淡笑了声,道:“也许会有奇迹呢?毕竟这可是假死两次, 骗过全天下的人。” 话是这么说, 语气却带着胜券在握的傲慢,而且他并不急着动手,好似还没欣赏够时亭的狼狈。 时亭紧紧盯着谢柯,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当年扁舟镇和定沽关横尸遍野的场景,以及二伯父那具残缺的、死不瞑目的尸首。 那是刻骨铭心的一笔笔血债, 造就了时亭一生的仇恨和遗憾,在谢柯眼里却只是引以为傲的战利品。 没有人会比时亭更想谢柯死。 "时帅,不是想报仇吗,怎么还不动手?" 谢柯主动上前一步,拿刀轻易地将时亭正对自己的刀尖拨开。 时亭却没握住刀,哐当一声掉落在地。 众人望着地上的惊鹤刀,先是愣了下,随即默契地明白一个事实 ——时亭真的走到穷途末路了,曾经驰骋沙场创下累累战功如何?令北狄和西域诸国闻风丧胆,挽救大楚大厦将倾之势又如何?临死之际也不过是个可怜又无能的废人。 暗卫和官兵不再畏惧时亭,慢慢松懈下来。 乌衡看着这一幕,只觉像极了神被人拉下高坛。 时亭在世人眼中,尤其在大楚人的眼中,可不就是被供奉起来的神吗?总觉得他一出现,就能打胜仗,就能救万民于水火,就能把这个烂到骨子的大楚扶起来。 但乌衡从来没有将时亭视为神。 神太虚无缥缈了,太强大了,这是在轻视时亭所付出的一切,他明明只是凡胎□□,会受伤,会流血,会伤心,但就因为他自己不说,就恨不得全天下的麻烦事都让他管。 虽然这人自己还挺爱管的。乌衡咬牙切齿地想。 在众人毫无善意的审视下,时亭并没有因为惊鹤刀掉落而尴尬,或者恼羞成怒。他只是再次弯腰,尝试将刀捡起来。 乌衡急切地想要帮他,但也只能再一次强忍住。 他明白,时亭有自己的坚持,有自己的骄傲。 谢柯没有在时亭的神情中看到窘迫,不满地冷哼一声,道:“拿起来又能怎样呢?堂堂镇远军主帅,现在连我这个没习过武的也打不过了,别说报仇了,怕是连路边一条狗都打不过了。” 众人不由跟着笑了。 乌衡攥紧拳头,讽刺谢柯:“你说他连路边的狗都打不过,那如果他今天赢了你,你岂不是狗都不如?” 说罢,又侧头看向时亭,认真道,“我相信你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时亭点了下头,在失败了好几次后,终于将惊鹤刀捡起来,堪堪站好,微抬下巴正对谢柯,明显的不屑。 谢柯对时亭举起刀,道:“时将军说话的力气还是省省吧,不然到了阴曹地府没法向那些北境的死人下跪谢罪了。” 话音方落,谢柯手中的刀已经朝时亭砍过来,用了十成的力,完全就是奔着时亭的命来的。 而时亭身上依旧是那股子身经百战的镇静,临危不乱。 乌衡顿时冒出一身冷汗,那怕知道时亭应该是有应对之策的,但还是不肯冒险,上前一步去护时亭。 小余和沙脊见刚刚还警告他们不许插手的人先插手,当即也跟着动作起来。 众人没想到的是,时亭眼神一凛,方才浑身乏力的模样刹那消失,动作重新变得敏捷迅速起来。 他就像一支离弦的快箭,猝不及防地扑向咫尺之外的谢柯,手上拿着飞羽匣里的一把匕首。 当才的极端虚弱是装的,目的就是为了让众人放松警惕! 沙脊率先反应过来,转身去护谢柯,但被乌衡眼疾手快地拦住。 噗! 锋利的匕首刺入血肉。 时亭看着挡在谢柯身前,被匕首刺穿胸膛的小余,知道自己失手了。 “哥哥。”小余不顾血流不止的心口,转头对谢柯笑了,“哥哥交代的任务我做到了,哥哥开心吗?” 谢柯没回,一边拎住小余作为肉盾,掩护自己后退,一边冲暗卫和官兵大喊:“还不快上?是想明年这个时候去给你们家人扫墓吗?” 暗卫和官兵正因突如其来的变故恍惚,闻言迅速回神,潮水般往时亭涌上来。 时亭深知,自己当才那一击跟回光返照没区别,已经彻底耗尽了最后的力气,身形一软,朝地上摔去。 下一刻,那只有力而熟悉的手扶住了他。 “谢谢。”时亭道。 乌衡抬脚将靠近的一名暗卫踹倒,好笑道:“都一起经历生死的人了,还这么客气?” 就在时亭和乌衡与暗卫缠打之际,谢柯退至门外,将断气的小余随意往旁边一扔,指挥赶来的弓箭手:“全都给我上,两人都受了重伤,我不信今天还能活着出去!” 顷刻,所有弓箭手到位。 但他们的箭刚搭上弦,便有数道利箭从楼梯口和窗外射来,射杀不少弓箭手。 “是青鸾卫和时亭的亲卫!”沙脊一眼认出楼梯口赶来的人马。 谢柯朝窗外眺望,也看到了伪装过后的青鸾卫。 时亭松了口气:“总算来了。” 乌衡冷哼一声:“我的下属如果按这个乌龟速度过来,怕是得当场掉脑袋。” 一溜儿飞钩咬住窗沿,紧接着北辰带亲卫从下面利索地攀上来。 “公子……阿嚏!”北辰莫名打了个喷嚏,从窗外翻进来,看到时亭的模样又惊又怒,当即带人二话不说开始扑杀。 谢柯见大势已去,愤怒地捶了下墙,带着人马从另一侧撤退。 沙脊看了眼小余,还是将他尸首也带走了。 北辰见谢柯开溜,问:“公子,要我带一部分人马去追吗?” 时亭不甘地看了眼谢柯的背影,强忍住内心的冲动,道:“不可,花江镇如今是他们的地盘,不宜久留,先出城。” 时亭一行人成功出了小楼,但正如时亭所料,对方又增援了新的人马追杀他们,好在北辰带来的人马够用,周旋完全够用。 双方在城内你追我赶,绕了好几圈后,时亭一行人成功甩开他们,从北辰进城的那处城墙洞口离开,又找了辆马车给时亭和乌衡用,以便路上先处理伤口。 北辰紧张地给时亭先检查,一点都不敢疏忽,乌衡也顾不上自己伤势,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,好似一不留神某人就会跟烟雾般消散似的。 时亭倒是平静得很,甚至安慰了两人一嘴:“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死而已。” 然后嘴就被乌衡迅速捂上了。 北辰难得和乌衡一条心,认同地点了头,然后呸呸好几声。 一刻钟后,北辰终于松了口气,露出点劫后余生的笑容:“公子这毒虽然凶猛,但因体内有半生休这种剧毒,反而以毒攻毒,将箭毒致命的毒性压制下去了。” 乌衡依旧紧皱眉头,摸了摸时亭的脖颈和手臂,问:“那为什么他身上还是那么冰冷?” 北辰解释:“半生休压制那毒,确实能让公子没有性命之忧,但也不是一点危害都没有,比如公子现在身上的寒症,还有乏力。好在这两都不难治,等到地方熬点驱寒汤喝,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。” 乌衡这才放心下来,绷紧耸起的肩膀终于放下来。 时亭看他一身血,道:“你也让北辰看看,处理一下……” 话未完,乌衡突然闭上眼睛昏过去,靠到时亭肩膀上。 要不是时亭靠在车厢上能借力,怕是两人都得倒下去。 时亭赶紧让北辰查看乌衡伤势。 北辰一番紧急检查,道:“虽然有不少伤,还伤到了五脏六腑,但还好有我在,恢复不是问题。而且这身子骨比公子你强多了,晕倒只是累过头了,休息就好。” 时亭回想乌衡在小楼里挡在自己面前,为自己阻挡重重杀机的高大身影,道:“确实该休息了。” 北辰看了眼乌衡,问:“公子,你也受着伤呢,要不让他自己平躺着吧?” 时亭看了眼简陋的车厢,里面什么都没铺,而马车又飞速急驶,极其颠簸,要是直接躺下,怕是死人都能颠活。 “就让他靠着吧。”时亭道。 北辰提议:“那靠我身上吧。” 时亭却摇了摇头,转而拿了帕子开始给乌衡擦身上的血迹,仔细而温柔。 只是那怕在睡梦中,时亭想擦那枚指虎,乌衡都会万分警觉,死拽着不肯松,时亭没法子,只能任其先脏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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