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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辰目瞪口呆地看着,不由想起以前在北境,乌衡还是阿柳的时候,自家公子也是这般对阿柳的。 那股子心疼和体贴的劲儿,简直比亲兄弟还亲,可谓含在嘴里怕化了,捧在手心怕摔了。 但自从知道阿柳就是乌衡,自家公子就再也没有这样的耐心和温柔了。 今日发生了什么? 北辰心有疑惑,却什么也没问。 夜晚时分,时亭一行人到了花江镇南二十里的叶家村。 叶家村位于群山环抱之间,位置时分偏僻,是个极好的藏匿地点,由严桐在此前发现,并将一处药铺成功设为暗桩。 乌衡昏睡两天后醒来,第一件事便是疯狂找时亭,急得鞋都忘了穿,还差点把门外的青鸾卫撞飞。 “二殿下,公子在这边!”北辰为了避免药铺鸡飞狗跳,赶紧将人引到时亭房间。 时亭还没醒,脸色略苍白,使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如雪,加上身形愈发消瘦,整个人似一张薄薄的纸。 乌衡三两步到塌旁,伸手将时亭的手从被窝里掏出来,扭头急问:“他的手怎么还这么冰?” 北辰解释:“毕竟是毒入体,修复得慢一点,这才两天。” 乌衡问:“他中途醒来过吗?” 北辰回想了一番自家公子对乌衡无微不至的照顾,以及吩咐自己别多嘴,只能摇了摇头。 乌衡眉头紧锁,将时亭的手紧紧握在掌心,低头将额头贴在上面,阖上眼,久久未动。 就像是世间最虔诚的信徒在祈祷什么。 之后,时亭的起居都是乌衡在亲力亲为,但偏偏时亭醒的时候,乌衡却躲得比谁都远,好似生怕时亭和他说话。 北辰看看在井边默默打水的乌衡,又看看身旁的时亭,问:“你两到底怎么了,一个比一个奇怪。” 时亭依旧手脚冰凉,边将双手贴在热腾腾的鸡丝面碗外取暖,边翻阅和处理最近青鸾卫送过来的密函,闻言无奈道:“他是怕我一开口就赶他走。” 北辰道:“公子肯定会那么做,不过二殿下也不像是坐以待毙的人啊,他就这么回避着僵持,一点都不想他的作风。” 时亭吃了口鸡丝面,若有所思,道:“所以,他在等待一个时机。” 五天后,有在外巡查的青鸾卫来报,一支西戎的人马正在叶家村附近转悠。 时亭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来意,将那支人马请了回来。 这支西戎人马里,带头的是一名叫满佳的年轻人,正是乌宸手下大将满达的侄子。 满佳在一片乱局中深入大楚,正是奉命要将乌衡迎回西戎。 时亭让他和乌衡见了面,表示他们应该即刻出发。 乌衡无奈地看着时亭:“这么着急赶我走?” 时亭嘴唇翕动几下,正要说话,乌衡率先道:“再留我最后一晚,聊聊以后大楚和西戎的合作也好。” 时亭坚持:“我觉得,你还是……” “或者你什么都不同我说,也可以。”乌衡打算时亭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无比哀伤地看着时亭,“那就当是我在花江镇拼命护你的报酬,这也不行吗?” 时亭没话说了,只能答应乌衡再留一晚,乌衡立即舒展了眉目,笑得春风灿烂。 满佳目瞪口呆看着自家二殿下的火速变脸,心里对大殿下交代的任务有了深刻认知。 下午时候,西戎的队伍被安置休整,时亭和乌衡在房内下棋,一共下了三盘,乌衡全输。 乌衡感慨:“都是习武之人,有的人是玲珑心思,我怎就生了榆木脑袋。” 时亭看了自称“榆木脑袋”的某只狐狸,道:“你只是在故意让我,并未尽全力。” 乌衡笑:“那时将军怎么不让让我?” 时亭道:“面对敌人,我从来都是全力以赴,不会徇一丝一毫的私情。” 这话可谓一语双关,乌衡一笑置之,没了下棋的闲情雅致,要带时亭去后山骑马赏花。 时亭反对:“那毒还没散尽,我乏力得很,怎么骑马?” 乌衡不听,直接将人打横抱起,两人共骑一马出发。 北辰从小厨房探头,大叫:“放下我家公子!” 乌衡连时亭的话都不听,更别提北辰的,直接一挥鞭,胯/下/马匹飞一般出了叶家村,直奔后山去。 满佳眼看北辰就要追上去,生怕他坏了自家二殿下的好事,赶紧拉住他:“时将军和二殿下说,他们是要去谈正事,你不要去添乱!” 一路上,时亭的后背感受到乌衡胸膛的滚烫,悄然往前俯身拉开距离,但身后人可不是个吃素的,非常霸道地贴上来,一点间隙都不留给时亭。 时亭扭头想骂乌衡登徒子,但刚开口又觉得哪里不对劲,便选择了闭嘴。 乌衡低头瞥见时亭无奈蹙在一起的眉头,心情大好,道:“时将军莫怪,我不过是个粗人,在离别之际说不好漂亮话,只能无赖地耍点流氓,和你温存一下。” 时亭:“……” 还以为你自己不知道在耍流氓呢。 得找个机会下马。 “但请时将军再忍忍吧。”乌衡见时亭已经抬起右腿,明显准备下马的动作,叹了口气,“这也许是你我最后一次这么亲近了,再见面,时将军怕是只会对我喊打喊杀了。” 此次一别,再见面多半是在战场,确是你死我活的关系。 时亭心下一动,断了下马的心思。 乌衡见时亭放下腿,勾唇笑了笑,一勒缰绳,让马慢下来,带着两人沿后山的小道闲逛。 两人出来得有些晚了,此刻已是日落之时,好在风景出奇地不错。 漫天余晖洒落在大地上,给巍峨群山披上金纱,威严中多了几分柔和。火红的霞光中,大雁成群结对地往南飞翔,整齐得好似专门训练过。山坡上,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开得很茂盛,星星点点的小朵构成了成片的花海,斑斓锦绣。 时亭注意到,在花海里有棵榕树,上面有个鸟巢。 乌衡牵动缰绳,让马儿带着他们靠近花海,然后问怀里人:“想下去走走吗。” 时亭直言:“没力气走。” 又迅速补充,“也不需要你抱。” 乌衡哈哈两声,还是下了马,将时亭抱了下来,然后在时亭开口骂人前,将他背到了背上。 “这样,就不是抱了。” 时亭惊叹于乌衡再创新高的无赖,但也懒得再掰扯了,干脆趴在他宽阔的背上,抬手往左前方一指:“那里有棵榕树。” 乌衡没立马动,而是问:“那时将军想去榕树那里吗?还有,想怎么去呢?” 时亭不说话。 乌衡提示:“比如,时将军可以说,我好想阿柳背我去榕树那里啊。” 时亭挣扎着要下来。 乌衡赶紧道:“好好好,别动,我背你去榕树那里。” 时亭安静趴好。 没有旁人的山坡上,天地都显得更为辽阔宽广。 乌衡背着时亭慢慢往左前方走,秋风微凉,但很舒服。 时亭被温热的肩膀,以及余晖烘得暖洋洋的,打了个哈欠。 等到了榕树,乌衡放时亭下来。 有那么一刻,时亭其实不想离开乌衡的后背,但他什么都没说。 两人在榕树下坐下,时亭仰头看着那几个鸟巢,仔细观察,然后发现是喜鹊的窝。 过了会儿,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地飞回来,里面还有只刚学会飞的小喜鹊,摇摇晃晃的,时亭怕它摔下来,下意识伸出手来,直到目睹小喜鹊平安飞回窝里,才收回手。 乌衡全程目睹,难得安静地陪着,什么都没问。 时亭痴痴看着那窝喜鹊,其实是有些羡慕的,他们在这方静谧的天地里自由自在地生活,祖祖辈辈繁衍生息,远离了外面世界的一切喧嚣,带着最为原始的简单与纯粹。 不由自主地,时亭想到了自己的爹娘,他已经太久没有想他们了,以至于很多时候他都忘记自己也有爹娘。 时至今日,他早已经不再恨他们,怨他们,但除了体内的血脉相连,那两个人对于自己来说,和陌生人真的没有区别。 就跟乌衡对先帝一样,没有一朝一夕的相伴,说情谊深厚完全就是骗人的鬼话而已。 可是,他偶尔想起爹娘的时候,还是会忍不住地想,如果他们当年没有离开,自己就不会离开江南,也不会到北境,而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少年长大,然后在家人的陪伴下,过完平淡却幸福的一生。 “如果你不是西戎的二王子,你会想去做些什么?”时亭收回目光,侧头看向乌衡。 乌衡被猝不及防地提问,但回答却是毫不犹豫:“当然是留在时将军身边鞍前马后了。” 时亭道:“我是说你自己想做什么。” “我自己?”乌衡挑眉一笑,抬头看着那窝喜鹊道,“这个问题没有意义,因为我现在的一切都是西戎王室这个身份造成的因果,离开这个身份做选择,那就不是我了。就好比那些喜鹊,你问他们,如果它们变成人,它们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,它们自然是没法选择的,因为他们从来没像人一样生活过。” 乌衡难得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话,颇有一番禅理,时亭认同地点了点头。 是啊,正是因为自己幼时丧父丧母,离开江南到北境,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战场长大,从老师手里接过守护大楚的担子,又经历血与泪的洗礼,方才成为如今的他。 不管他有多少遗憾,其间有多痛苦,这才是完整的他,真实的他。 何况,他从不后悔遇到老师,也从不会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就选择放弃。 乌衡问:“虽然没有意义,但我也反问一下时将军,如果时将军没有接下大楚这些烂摊子,会想去做什么呢?” “或许会想当只喜鹊吧。”时亭靠到榕树上,没头没尾地补了句,“今天天气很好。” 乌衡还要说点什么,时亭已经放空自己,开始安安静静地发呆了。 每当这个时候,虽然时亭看起来照旧一副冷若冰霜,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,但乌衡总觉得莫名乖巧,因为只要不做袭击等举动,一些小动作他是不会理会的。 比如,乌衡摘了些小野花放到时亭的肩上,衣裳上,还有头发上。 时亭待得舒服,确实没理会乌衡的小动作,以至于最后好似穿了件花仙的衣衫。 不得不说,时亭这种披麻袋也好看的美人,有花点缀无疑是上天亲手施妆,增色生辉。明明时已深秋,但却好似将潋滟春色披在了身上,艳而不俗,勾人心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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