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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桐疑惑:“时将军的意思是即刻剿匪吗?但据青鸾卫的兄弟探查,重屏山的山匪起码有三千人,附近能支援的山匪约莫五千余,我们此行的人马才五百不到,怎么剿匪?何况他们背后必定有当地官府撑腰,届时一旦开战,势必双面受敌。” “放心吧,公子早就准备好了。”北辰抬手指了指西面。 严桐瞬间会意,恍然道:“如今西面诸地官匪勾结,委身西大营,最坚硬的脊梁无疑是安西都护府,而有权在特殊情况下调动兵力,先斩后奏的,也只有安西都护府。时将军好谋略啊,怕是早在离开帝都前就已经和都护府搭上线了吧?” 同时,他也被时亭瞒天过海调动兵力的本事折服,毕竟他才是亲自在西面待了这么久的人,事先却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发现。 “平西绝非易事,周全的绸缪是必然的。”时亭摊开重屏山的舆图,招手让北辰和严桐也凑近看。 舆图由探查的亲卫报绘制,上面标注了重屏山的主干道和出入口,十二处种植雪罂的村子,以及山匪的主要据点。 他们脚下的村子,正是这十二处村子里雪罂产量最大的。 “桃源村?还真是讽刺。”北辰讽笑一声,看了看舆图,道,“位置倒是极好,易守难攻,视野开阔,军队很难从正面攻上来,而且就算能攻上来,耗时必定很长,头目早跑没影了。” 严桐注意到,舆图上的重屏山西面有道意为进攻的红线,疑惑:“西面为悬崖峭壁,人迹罕至,守备极其松懈,从这里进入自然是奇招,但到底是悬崖,连鸟兽都难以攀登,怎么进人?” 时亭默了片刻,手指停在舆图上标注的一根赤红墨线上,道:“悬崖峭壁自然不可行,但葛大人先前在悬崖下探出了一条山洞连接形成的隐秘通道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 再次听到葛韵的名字,北辰和严桐当场僵住,尤其是严桐,眼眶几乎是瞬间变红。 他们几乎能想象,在昔日辽阔的陇西大地上,葛韵依靠惊人的洞察力发现了重屏山的不对劲,然后不畏险阻,用那双不便的腿脚寻找进山的隐秘道路,只为后来人能够进一步探查山里到底藏匿了什么阴谋。 所谓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,不过如此了。 时亭手握上惊鹤刀,看向山匪的目光格外犀利,道:“当时葛大人行动受限,无法深入重屏山,但依然冒险探出入山的路来,如今该我们踏上这条路,做完他没做的事了。” 严桐当即下跪请命:“请时将军允我做先锋!” 时亭明白严桐在陇西如今的局势里地位特殊,本不该让他去冒险;但时亭更明白,严桐在陇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葛韵报仇,完成葛韵的遗愿,所以阻止是没用的。 “好,允了。”时亭拍了拍严桐的肩膀,“严桐听令,你负责守在桃源村附近,近距离监视山匪动静,等待时机勤王!” “得令!”严桐已然热泪盈眶,“属下绝对完成任务,不负师父先前教诲!” 半个时辰后,时亭和北辰在悬崖下接应到安西都护府派来的一千先遣兵力,剩下一千兵力守在山匪撤退的东面山脚。 此时,桃源村的山匪们刚刚逼迫百姓将今日的最后一批雪罂装箱完毕,正嬉笑着大鱼大肉,用吃剩的骨头逗弄村里的一名孩童。暗中窥守的严桐攥紧了拳头,硬生生忍住扑上去的冲动。 在一道尖锐的鸣镝声中,时亭带着安西都护府驻军杀入重屏山,打山匪们一个猝不及防。但山匪反应也是极快,迅速纠集了队伍抵挡驻军的进攻,且不难看出,他们比一般山匪战斗力强得不止一星半点,明显受过正规军的训练。 但就算受过再多正规军的训练,终究是东施效颦,何况面对的还是安西都护府这种常年驰骋沙场的驻军,山匪们坚持不过半天,便已经丢盔卸甲,四散逃命。 借着重屏山的密林掩护,要逃跑还真不好找,但偏偏人心贪婪,不少山匪选择先到桃源村带走价值万金的雪罂。 好巧不巧,严桐在一众山匪中发现了金蝎子的身影 ——他看过此人画像,知道他是雪罂运输的关键人物。 金蝎子果真狡猾谨慎,迅速察觉了不对,仗着对地势的了解,带着雪罂跟条泥鳅似的钻进深山密林。 可惜,严桐在帝都做青鸾卫时,专门负责抓捕要犯,双方追赶不过一刻钟,便将金蝎子逼到了一处悬崖。 金蝎子气喘吁吁,缓了口气儿和严桐斡旋:“我说军爷,何必苦苦相逼呢?不如我给你一箱黄金,你放了我,等以后再会,我还能再孝敬您呢。” 严桐的脸色一沉。 金蝎子以为严桐是不信他,赶紧让属下打开一个箱子,里面真的装满了黄金。 “军爷,放了我吧,就当是没看到我。”金蝎子谄媚笑着,循循善诱,“做人留一线,将来好相见啊,何况这可是一箱黄金,您怕是在帝都做十辈子的官,也得不到这么多俸禄啊,您说是……啊!” 一声惨叫,严桐的刀已经斩断了金蝎子的手臂,金蝎子的属下没来得及反应,便被青鸾卫用弓弩射杀。 紧接着,严桐根本不给金蝎子任何喘息的机会,当即挑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,恶狠狠道:“要不是时将军还要审你,我现在就能折磨死你!” 金蝎子抬头和严桐赤红的眼睛对上,在惊吓和疼痛中当场晕过去。 另一边,时亭熟稔地进入战场状态,指挥都护府驻军里应外合,将分散在重屏山的山匪全部赶到了桃源村,一举抓获,然后安抚村民。 村民们先是惶恐不安地看着他们,在明白自己得救后,当即激动地千恩万谢,有人认出时亭,大喊:“是血菩萨,是血菩萨!” 时亭看着一张张灰败病态,瘦得见骨的脸,无法产生任何被拥戴的喜悦。 他在想,乱世中的一个普通百姓究竟要怎么做,才能避免被奴役被屠戮的命运? 答案是没有任何办法,他们无法对抗命运,因为他们一直过着朴素淳朴的农耕生活,而最终要面对的,却是一群豺狼虎豹,一群无恶不作,处心积虑,拥有锋利爪牙的豺狼虎豹。 也许,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倒在这些豺狼虎豹的爪下,但在这之前,他势必要为他们争一争的。 这不仅是为了老师的救命之恩,先帝的知遇之恩,更是为了他自己能真正为北境兵变一事赎罪。 最重要的是,他孑然一身,了无牵挂。 一条命而已,死在哪里不是死? 很突然地,脑海中闯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一如既往地冲他笑,明明深不见底,但其中的情义却昭然若揭。 很快的,他想到了乌衡被自己迷晕前,这双漂亮的眼睛充满了震惊和悔恨。 阿柳…… 时亭下意识去摸袖袋。 不射箭的时候,他习惯了将琥珀扳指放在那里,方便保管。 但这次,他什么也没摸到,那里空空如也。 他猛地想起来了,他已经将扳指还给阿柳了。 不,是还给乌衡了。 时亭重新抬眼看向那些村民,在心里质问自己,他是阿柳又怎么样?人心难测,他难道要用数以万计的大楚百姓去赌吗?何况,那本身就是一个狼子野心的人。 至于那些亏欠,他也只能是亏欠了。 何况,他早已亏欠太多人了。 一声自嘲的轻笑响起,几乎微不可闻,像是一片枯叶从枝上飘落。 大楚西南边界。 方落秋雨,雨雾蒸腾,一队镖车匆匆而来。 若有人仔细观察,便会发现他们的马车没有任何货物,人人面露疲惫,但行速又不减分毫。 不像是押镖的,倒像是逃命的。 此一行人正是乌衡和满佳等人。 等成功过了关,到达西戎境内,后面也没有发现追兵,一行人才终于喘口气,停下来休整。 满佳安排好轮换放哨后,赶紧让伙夫埋锅造饭,一众人马早已饥肠辘辘,食物半熟的时候就忍不住开始舀起来吃了。 乌衡的饭是单独做的,满佳等伙夫做好后试毒,亲自小心翼翼地端过去,然后毫无意外地被乌衡搁置。 “二殿下,”满佳艰难靠近,根本不敢正眼去看乌衡那张戾气横生的脸,颤声劝道,“您从醒来后,已经连续五天没用饭,这样下去……” 话未完,乌衡手中丢出一枚石子,直接将满佳手中的碗击碎,满佳吓得立即闭嘴,赶紧退下 ——现在的主子可千万不能惹,自打他被时将军设计,醒来后发现无法回头,先是双目赤红地跟所有人发了难,而后将抓到的一支北狄暗探五马分尸,其疯癫的程度简直跟地狱的阎罗没任何区别,人人见之胆寒!满达更是被激得想起当年乌衡屠戮拓跋氏的惨烈场面,旧惊新吓折磨得他觉也睡不好。 如果不是为了家族能提前接触这位西戎未来的主,他一万个不愿意来接应! 乌衡自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众人对他的恐惧,但他根本无暇顾及旁人感受。 觉得他残暴也好,觉得他无常也罢,他都无所谓了。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再戴面具了,无论是在世人面前,还是在时亭面前,前者是因为他本就不在乎,何况已经利用完了,后者则是因为完全不需要再隐瞒了,对方根本不在乎自己。 为什么一点机会都舍不得留给他呢? 他姓乌不假,是西戎的二王子不假,隐瞒过很多事也不假,但他的一颗真心早已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了时亭的面前。 他也的确浪子野心,阴险狡诈,算计人心,但在和时亭有关的很多事上,他都会保留一丝善意和余地,只为换取对方和自己不多的可能。 这一切,聪明如时亭,怎么会看不出来呢? 但时亭还是没有留一点可能给他,那怕他为了保护地方,不惜用性命冒险。 当然,他从不后悔用性命保护时亭,因为时亭的命比他重要。他只是希望时亭能因此多看他一眼,能在做选择的时候犹豫一下,让他有可趁之机。 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时亭在情迷欲乱之时,一步步筹划着如何赶走自己。 而且,他是那样的冷静,冷静得好似一尊不肯垂眼看世人的神像,对他的一切哀求和愤恨都作壁上观,甚至最后一面都是背对他。 每每回想起来,乌衡就恨不能早点计划带人离开! 自己何必和那样一个固执的人拉扯墨迹这么久呢?他们走的本来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,非要殊途同归,只能强行为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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