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肃清重屏山后,时亭在西大营势力围困前,让目标大的都护府驻军去和对方周旋,严桐则带着青鸾卫继续探查消息,他自己则带着北辰消失在众多势力的视线里。 途中,时亭抓紧时间提审金蝎子,威逼利诱下,金蝎子交代了雪罂种植和运输的路线,已经主要参与的一些沿途官吏。 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一跳,牵扯的足足有三个州道,近百名大小官员,以及西域近乎所有的国家,可谓大案中的大案,兹事体大,牵扯之广,可以说直接动摇了国本。 时亭恨不得立马将官府的这些蠹虫一一查办,却也知道眼下西面早已乱成一锅粥,还不是动手的时候,只能着手先收拾几个关键位置的官员,先把雪罂生意占据的锦绣之路打通,方便后续作战,以及平乱后恢复经商。 当然,不可能一点警告都没有,时亭在审讯完金蝎子后,直接将其头颅砍下,让人送到西大营当礼物。 梁季收到后,自己并没过于惊讶,但西大营其他人多少得到了敲打,各种心思暗流汹涌。 北辰每天跟在后面奔波,脸色愈发难看,一是为了丁承义的狗急跳墙,以及西大营的追杀而焦头烂额,二是为时亭病情 ——半生休的发作已经愈发频繁了,但时亭为了不影响行动,用药次数跟着频繁起来,严重的时候一天之内就用药五次,同时用药的剂量不断加大,毫不夸张地说,其用药烈度和甚至已经和一些毒药差不多了。 这无疑是在燃烧生命。 北辰看了心疼,就连严桐也跟着不忍,连连叹气。 但他们从来不敢当着时亭的面表现出来,因为这是时亭自己的选择,他心甘情愿,且不允许知情人劝说。 在时亭眼里,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眼下只有一个重点,那就是打通锦绣之路后,将以西大营为倚仗的梁季丁承义等逆党铲除干净,平定西面,稳定大局,防止内外分裂大楚。 跟随的一众人马,无论是时亭亲卫,青鸾卫,还是都护府驻军,都意识到时亭和当年的曲丞相越来越像,坚持铁血手腕,丝毫不徇私心。 或许,只有时亭自己知道,在每夜毒发,噩梦缠身的时候,他总会在恍惚中看到那个把他抱在怀里,不让他伤害自己的人。 而翌日梦醒,他的身上遍布了自己毒发时的抓痕。 秋风愈甚,寒冷刺骨。 乌衡是在三天后见到乌宸的。 彼时,他靠坐在马车上,将那枚琥珀扳指擦了又擦,脸色阴沉到极致。 突然间,他察觉到有人靠近,将袖中匕首抽出送出去,抬手正好和另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。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他自己截然不同,总是温柔的,包容的。 “……王兄怎么亲自来接?” 乌衡嘶哑到极致的声音说出了近日第一句话,随即便哽咽住,匕首当啷掉地。 乌宸赶紧拖着不便的腿脚上前,一把将弟弟揽入怀中,又激动又心疼:“弟弟回家,为兄哪有不接的道理?” 许是憋了太久,又或许是终于见到了亲近的人,乌衡反手紧紧抱住王兄,手劲大得离谱。 乌宸正要说什么,却听到了乌衡隐隐的呜咽,当即命众人撤下。 在乌宸印象中,乌衡极少伤心到落泪,上次还是母后去世的时候。 待旁人走远,乌衡就像刚刚失去一切,受伤很重的鹰隼,失落地从高空坠落,颠覆之前的骄傲与坚持,出现短暂的迷茫,将所有的悔恨和不甘悉数流露,沉默却天崩地裂。 乌宸耐心地陪着他,却没有开口相劝。 他知道,劝也没用,他这弟弟脾气倔得很,只能等他自己想通,或者找到解决的办法。 当然,说来说去,不过一个情字。 一刻钟后,乌衡重新睁开了眼,之前的迷茫和怨恨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偏执的决心。 乌宸知道,他这是想通了,也找到解决办法了,但眼皮莫名跟着一跳。 “王兄,我们即刻启程回王廷吧。”乌衡率先上马,朝乌宸挑眉一笑,“是时候回去收拾那些跟着乌木珠上蹿下跳的老东西了。” 乌宸并没有因为弟弟恢复如常而高兴,反而更为担忧。 他明白,只要时将军一天没被带回西戎,弟弟的心就一天悬在大楚。 平静的表面下,必定是波涛汹涌,不毁天灭地,绝不罢休。 但乌宸没法追问,因为乌衡一旦决定什么,不会让人知晓,更也不会半途而废。 如果他猜的不错,他这个弟弟对于天下,对于时将军,欲望已经愈发迫切了。 回去平定西戎内乱,注定只是他最简单的第一步。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来晚了,中秋快乐[狗头叼玫瑰]~
第87章 陇西哗变(十五) 无论是凭借西大营雄居陇西道以久的梁季, 还是在谢柯帮助下将雪罂生意经营得滴水不漏的丁承义,谁都没有料到重屏山的事会暴露得这么快,因此, 他们的反击必定是滞后一步的。 同时, 他们的反击也是迫不及待的,他们已经在这片过去盛产粮食的土地上, 大肆发展雪罂生意, 牟取过数不清的财富,满足了他们曾经穷奢极欲的生活,将来也极有可能支持他们更大的野心,比如谋取天下。而如今,时亭如一把利刃般刺进他们的这方“宝地”,他们那怕没准备好, 也会开始动手。 在商榷对时亭的围剿计划时,梁季发现属下们对时亭有种仿佛与天俱来的恐惧, 便命丁承义将时亭身中半生休的事大肆宣扬。 西大营众人在丁承义半真半假,极度夸张的诋毁中, 开始相信时亭命不久矣, 大不如以前,助长了不少士气。 很快,梁季暗中纠结了重屏山附近的山匪, 临时组成一支试探型的队伍, 开始寻找时亭等人的踪迹,扬言要给金蝎子报仇,以全所谓的“江湖意气”。 此消息传到时亭营帐的同时,西大营里关于时亭身中半生休,武功半废神智恍惚的流言也随之而来。众人皆是愤慨不已, 嚷嚷着要给梁季这小土皇帝一点颜色瞧瞧。 但时亭本人听到后,却当场笑了出来。 北辰疑惑:“公子笑什么?那群戕害百姓,叛国谋逆的狗东西,也敢对你不敬?” “瞧不上我才是好事,何况也都不是假话。”时亭道,“早就听闻梁季这人虽胸有城府,通读兵法,但刚愎自用,果真如此。” 严桐点头:“这人我接触过,因战场上从无败绩,极其狂妄自大。” 北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:“他才打过多少仗?别说和公子比了,怕是和我比都够呛吧。” 时亭提醒:“也不能太轻敌,毕竟他曾和乌宸交过手,并和乌宸打了平手。要知道,乌宸也算将帅之才,早年名声在外,若非一双腿拖累,西戎根本不会有这次的内乱。” 北辰颔首表示明白,心里不免想起乌衡。 公子将他的真心拒之门外,又亲手设计送他离开,他是否因此对公子心怀怨恨?又是否还会去找寻半生休的解药? “想什么呢?” 时亭一句话将北辰的心绪拉回来,“你立即亲自动身,带一封信去北境。” 北辰思索片刻,问:“这信不是给北境,而是故意想让梁季他们截获吧?” 时亭:“正是,信上就写我体内半生休的毒又加重,让魏玉成赶紧派人去北狄找解药。” 北辰:“那正好,信到他们手里后,我真的顺势去北狄一趟,帮公子找寻解药。” “不。”时亭却道,“你送完信立刻回来,陇西这边我能用的人太少,你必须在身边。” 严桐闻言意外地看了眼时亭。 北辰反驳:“万一我能找到半生休的解药呢?” “万分之一等同于没有希望,不如将精力放在能做成的事情上。” 时亭的神情毫无波澜,好似北辰不是去找什么救命良药,而是找满草原都有的一根杂草。 北辰还想反驳,时亭出声打断:“到此为止,这是军令。” 说罢,压根儿不给北辰继续掰扯的机会,就之后行动开始部署。 当天下午,北辰带着写好的信函往北而去,故意卖了个破绽,果然被梁季的暗哨发现,尾巴似的黏上。 翌日,时亭先命严桐带着青鸾卫继续探查各路情报,自己则带着亲卫和都护府驻军往南,重新回到重屏山附近,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山匪面前。 萧瑟秋风中,两相对峙,一触即发。 只不过,山匪们到底只在传闻中听说时亭“血菩萨”的大名,自身又尽是些烧杀劫虐胆大包天的狂徒,加上梁季为保士气对时亭的贬低和诋毁,因而对时亭缺乏正确的认知,只当是虎落平阳任犬欺。 尤其是在两方碰面后,看到传闻中的血菩萨竟是一名身量偏瘦削的美人,更是不以为然,甚至还调笑着对时亭吹口哨。 直到第一次交手中,时亭手握惊鹤刀纵身跃起,削泥般将山匪里高大威猛的先锋头颅斩下,山匪们终于重新认识传闻中的“血菩萨” ——那具看似瘦削的身躯内,实际拥有着可怕的爆发力;那双漂亮而冷静的眼睛里,藏着无数难以看破的杀机。 时亭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! 山匪们投靠西大营本就是为了谋财,可没想把命都折在这儿,于是纷纷生出退堂鼓,但因此次行动的军师是梁季的心腹,捏着他们的后路,他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。 但就在军师百般筹划,山匪想溜之大吉的时候,本该乘胜追击的时亭却突然回撤,藏进了一片密林的深处。 消息转到西大营,梁季觉得蹊跷,派人多方打探,并命丁承义带人前往增援,说是让他就重屏山暴露一事将功赎罪。 丁承义深知,这哪里是给自己将功赎罪的机会?分明是为了一石二鸟: 一来,用丁承义当诱饵,引出时亭。 二来,自己参与了葛韵的刺杀,与时亭有仇,梁季可以借时亭之手杀了自己,从而独自掌握西大营。 为了保命,丁承义在出西大营后,根本没按计划前往重屏山,而是甩掉梁季的暗探,在中途蛰伏下来。 果然,梁季派出了后续队伍,明显是打算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,坐等自己死在时亭手里后,开始下一步计划。 左思右想后,丁承义还是选择联系谢柯。 毕竟,对手的对手就是朋友,敌国又如何?要是他当初没有选择和谢柯合作,他怕是早就和他爹一样,被那场巨变吞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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