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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亭点头,道:“青鸾卫可以动手了。” 北辰恍然明白了什么,笑道:“看来在我不在的时候,公子已经想好怎么做局了。” 丁承义是在两天后醒来的,身边守着的人正是自己派到时亭身边的密探。 密探当即将自己如何潜伏和逃跑,以及在深林里救下丁承义的过程相告。 丁承义劫后余生,呼出口气道:“还好你没有被发现,我就知道时亭那厮没安好心,他把我丢野兽出没的山林,不就是想我被畜生吃掉?” 密探:“大公子,接下来我们怎么办?你被抓后,梁季趁机打压我们在西大营的势力,眼下怕是西大营已经姓梁了,我们回去怕是也于事无补了。” “急什么?”丁承义不以为意,“他梁季再厉害,西大营也有丁党旧部的一席之地,只要我还活着,丁党旧部就是我永远的筹码,就算雪罂的生意没了,他们照样会迎我回去!” 密探感慨:“丁党旧部对大公子还是忠诚的。” “什么狗屁忠诚?不过是因为我手里有他们叛国通敌的铁证,对他们永远有威胁罢了。” 丁承义哼笑一声,又想起别的,道,“你刚才说,时亭的亲卫们在偷偷准备撤退回京的事宜?” 密探:“正是,但奇怪的是,对外他们一直扬言要剿灭山匪,扫除西大营,还要一月之内平定陇西乱局。” “是吗?”丁承义又琢磨了一番,突然笑起来,“我看是出空城计吧,时亭体内的半生休怕是已经深入骨髓,他很快就会命丧黄泉,所以急着赶回帝都给苏元鸣那狗皇帝再撑一撑朝局。不过,我不会让他得偿所愿的,他不仅回不去帝都,我还要他亲眼看着大楚亡国!” 十月初,当西戎的龙胆结出大片黑色果实的时候,二王子乌衡已经销声匿迹了整整二十天。 整个王廷没有人觉得乌衡还活着,只有乌宸不肯放弃,一次又一次地派出人马去搜寻,坚持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 坐在西戎王座上的乌木珠,他们血脉相连的生父,此刻毫无担忧之心,而是欣喜地等待属下送上二儿子的尸首,同时正想方设法地去谋取大儿子的性命。 终于,在三天后的百官议事时,乌宸因为操劳过度晕厥,乌木珠迅速摆脱乌宸设下的禁锢和监视,大摇大摆地重新回到众人视线里,然后将乌宸软禁在了行宫,美其名约静养。 乌宸的心腹费尽心思去营救,但除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员被处死,徒劳无获。 就在乌木珠打算用慢性毒药弄死乌宸,心腹焦急万分之际,一柄长枪破开了行宫大门,将乌木珠请来的所谓“神医”当场击杀。 行宫内众人惊慌望去,正好看到那抹逆光归来的身影。 他们看不清他的脸,却无一不认识他。 “乌衡?”众人簇拥中,乌木珠抬起依旧犀利的双眼,目光带着诧异的审视。 乌衡挑眉一笑,大步踏进行宫:“怎么,以为我会躺在棺材里回来?” 在他身后,带着浓烈肃杀气的人马鱼贯而入,迅速围住宫殿内外,而行宫所有出入口早已被控制。 今日跟着乌宸来的多是王室宗亲,平日大多时候腻在富贵温柔乡,哪里见过这般血腥阵仗?当即有人吓得直哆嗦,跟鹌鹑似的: “不是说……二殿下早就废了吗?” 乌木珠不屑地瞥了眼这群不经事的,对乌衡毫不客气:“就算你死了,也不配让人用棺材送回来,草席都算便宜你了。” “这话你倒是说得真心。” 乌衡冷笑一声,上前抓了一名宗亲问乌宸在哪,然后带着随行军医去查看,乌木珠也被随之押过去。 军医给昏迷的乌宸仔细检查,眉头越皱越深,乌衡看在眼里,拳头攥紧:“乌木珠,要是王兄出事,我会亲自一刀一刀剐了你。” 乌木珠笑道:“对自己亲生父亲动手吗?你不怕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你?” 乌衡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王兄,头也没回,语气冷淡:“父慈子才孝。” 乌木珠好笑,环视了一圈外面的人马,忍不住道:“这些人马不是乌宸给你的那支吧?” 乌衡不理。 乌宸自言自语分析:“如果我猜得没错,你是把达瓦氏除掉后,将他们的人马吸纳了吧?众人只知达瓦氏是叛军里力量最弱的,却不知他们弱的压根不是军队和兵器,而是缺少优秀的将领。” “不,并不是达瓦氏的人马。”乌衡这才回头看乌木珠一眼,是那种毫不掩饰的蔑视,“是花仄氏的部队,没错,就是你引以为傲,觉得能帮你夺回王权的那个花仄氏,而那支部队也正是他们最为精锐的部队,也就是你准备暗中剿灭我的力量。” “但现在,他们归我了。” 一声轻笑,乌衡不再理会乌木珠,转而去问军医乌宸的情况。 乌木珠的脸色已然不似之前那般轻松,他往外看了好几眼乌衡带回的人马,嘴里说了好几遍不可能。 但外面人马自带的那股震慑性力量,以及乌衡身上陌生而强大的压迫感,都在逼他承认,他这个小儿子根本不似之前那般不堪大用,一无是处。 不,应该说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纨绔,废人,他一直都在演戏。 隐忍至今,瞒天过海,骗过了所有人,包括自己。 乌木珠想到什么,倏地长笑起来:“好啊,你和那个大楚的贱人还真像,都这么能演,将人耍得……” 话未完,乌衡的拳头已经落在乌木珠胸口,当场噤声倒地,吐出一口鲜血。 殿内其他宗亲被吓得连连下跪,生怕跪慢了,这活阎王的夺命拳头就招呼在自己身上。 “谁都能提母后,唯独你不能。”乌衡恶狠狠地看着乌木珠,取过一旁帕子,将手上指虎仔细擦净,“你现在应该期待王兄能顺利醒来,他一天不醒,我就切你一根手指。” 乌木珠还想要说什么,属下已经读懂乌衡这位新主子的意思,当即将乌木珠的嘴塞住,牢牢捆了押到殿后看管,顺便将那些宗亲闲杂人等也一并请到侧殿。 军医将乌宸的病情说完,乌衡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散尽,悲怆而阴鸷,属下们噤若寒蝉。 乌衡喉头哽咽,抬手让所有人退下。 直到所有人都如潮退去,乌衡才撕下伪装的面具,颓然跪到塌边,额头紧紧贴在乌宸掌心,手上紧紧攥着心口的那枚琥珀扳指,声音嘶哑低沉:“王兄,我好不容易才坚持到现在,你和他我谁都不能失去。” 生老病死,他唯一能接受身边人死去的方式只有老去,偏偏母后年纪轻轻被亲夫谋害,王兄在生父手里落下一身病,时亭在兵变中遭遇背叛身中奇毒,似乎他身边人注定不长命。 但是凭什么? 母后为了大楚的安定不惜远嫁,离开家乡和家人一辈子,又在西戎传授农耕和纺织技术,给西戎百姓带来了更美好便捷的生活,无论是大楚还是西戎,都掏心掏肺,问心无愧。 王兄深受大楚儒家思想的熏陶,待人恭敬有礼,治国仁德为先,可谓君子典范,自己每每和其作比较,都忍不住自惭形秽,因为自己的手段并不那么光彩。 至于时亭…… 他该怎么去形容他的苦难?初心那样纯粹的一个人,竟也要经历诸多迫害,万般无奈。 仔细算来,他从十九岁身中半生休到现在,已经独自承受了整整八年的折磨,生不如死。 “公子,这药你不能再喝了!” 三更天,北辰拒绝时亭再而三的喝药请求,苦口婆心道,“左右这几天都是在等西大营那边的消息,没什么别的事,你好好休息养病,药能不喝别喝了!” 时亭扶着昏沉的脑袋,满头冷汗,坚持朝北辰伸手:“时局瞬息万变,我怎么能不随时保持警惕?药给我,我怕等会儿又要神志不清了。” “那就去睡!”北辰气不打一处来,“我去给你点安神香。” 说着,北辰便起身要去拿香,但被时亭一把拽住手臂。 “去,把药拿来。”时亭用力捶自己脑袋,以保持清醒。 北辰赶紧抓住时亭的手阻止他:“公子,这药烈性太大了!你用这么频繁对身体损害太大,你……” “给我!”时亭开始不耐烦了,语气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把药给我,这是军令!” 北辰被唬得愣了下,还想要说什么,但知道时亭下了死命令,只能一边嚎哭一边把药给时亭拿了。 时亭吃了药靠在榻上休息会儿,听北辰嚎得吵耳朵,主动换了个话头:“西域那边有别的动作吗?还有西戎……乌衡回去后都干了些什么?” 北辰没立即回答,赌气似的嚎得更大声了,时亭只能两手捂住耳朵,无奈地看着他发泄。 足足两刻钟后,北辰才消停下来,声音略微沙哑道:“西域在观望呢,还没决定好加入哪一势力。至于西戎,乌衡仅凭一己之力,用短短一月的时间就将内乱平得差不多了,以前想方设法藏起来的锋芒,眼下算是悉数毕露了。” “他能平定西戎的内并不意外,只是……” 时亭被药效刺激得开始发冷,紧紧裹住狐裘,“但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,如果他在大楚解决内乱前平定好西戎内乱,降服西南诸国,再联和西域诸国,大楚将回天乏术。” 北辰叹息:“可不是嘛,像是被催促着往前冲一样,生怕赶不上什么!公子,如果真有这一天,我们该怎么办?” “不管发生什么,都只有面对这一条路。”时亭不作多想,语气坚决,“而且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,乌衡想要降服西南诸国可没那么容易,首先,他们诸多不同的信仰就是个大问题,彼此本身就存在诸多矛盾,我们可以派说客做文章,游说其间,纵横捭阖,激化矛盾,阻碍乌衡的下一步。” 北辰点头,看着时亭难受的模样,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半生休解药一事,还有乌衡作为阿柳时在北境生活过的琐碎记忆。 “公子,”北辰小心翼翼开口,“探子来报,乌木珠那老东西本来是打算将大儿子用毒药医死,并让小儿子战死在暗箭下的,都说虎毒不食子,乌木珠杀妻又杀子,还真是不怕天谴啊。”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皎洁,又或许是半生休的毒性太强,叫人心脆弱,时亭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双琥珀色眼睛,还有它们主人身上那股浓烈的烟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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