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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自己幼时失孤,漂泊数载所无法体会到的。 “家人这两个字,有时候只是一种将几个人拴在一起的绳索。” 时亭抬头看向天际的残月,难得悲春伤秋,“有些人,终其一生都没法从中获得片刻幸福;有些人,拥有过短暂却深刻的一段幸福。前者观望着别人的月亮,从未被照耀过,也不知道被照耀后是什么感觉,后者怀念着自己的月亮,再也无法被照耀。” 北辰趴到窗台上,跟着看了会儿,疑惑道:“那究竟哪一种更痛苦呢?是从未拥有,还是拥有过?” 时亭皱了下眉头,认真思考起来。 他想,无疑这两都不好受,但人世间又注定没有永恒的幸福,所以能短暂拥有也是好的。 就跟昙花一样,那怕刹那芳华,也算见证过它的美好。 可是有时候,他也会生出一点不该有的贪念来。 比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。 “阿衡!快醒醒,阿衡!” 恍惚中,乌衡听到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,但周围一片黑暗,什么都没有。 他只记得自己在执著地寻找,但至于找什么,连他自己都忘记了。 “阿衡,我是王兄,你能听到吗?” 王兄? 王兄! 乌衡挣扎着去冲破黑暗,只觉心口有什么东西在作祟,搅得他万分难受。 “乌衡,听着,你必须醒过来,你不是还想入主中原,还要去大楚吗?” 大楚…… 北境…… 乌衡的脑海里出现一抹青色身影,手持雪亮快刀,迎着风雪朝自己伸手。 “如果你现在走火入魔了,就真成疯子了,到时候时将军见了你,就会认不出来你,而你也认不出他了。” 时亭! 不行,他不能认不出自己,更不能不要自己,绝对不能便宜了苏元鸣那个混账! 一口黑血喷出,乌衡睁眼,军医大喊:“大殿下,二殿下终于把淤血吐出来了,安全了!” “……王兄。”乌衡看到已经醒来的乌宸,咧嘴笑了,转而又慌乱地朝心口摸去,直到摸到那枚琥珀扳指,才安心下来。 乌宸看弟弟这幅模样,摇摇头笑道:“瞧瞧,喊别的一点用都没有,就提时将军好使。” 乌衡摩挲着琥珀扳指,又急问:“现在什么时候了?大楚那边如何了?”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乌衡:[狗头叼玫瑰]老婆牌闹钟,天下最好使。
第89章 陇西哗变(十七) 在西戎王廷时局动荡的时候, 大楚西面的广袤土地上,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。 梁季依靠战力强劲的西大营,以及之前雪罂商路所得的财宝和马匹, 明面上打出“保万民, 平匪乱”的旗号,借机将兵力朝时亭所在的重屏山调动, 暗地里私通山匪欺压掠夺百姓, 勾结官府搜刮民脂民膏,可谓狼狈为奸,无恶不作。 严桐和都护府的将领们认真核算了下,发现梁季手里可以调动的人马大约有十五万,势力范围已经覆盖整个陇西道,只要全面开战, 他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占据其他道,穿过狭长的关内道, 迅速逼近大楚帝都。 “但梁季并没有选择全面开战。”北辰后知后觉道,“可见此人确有谋略, 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颠覆正统, 自创新朝的名号,所以打算先暗里削弱大楚的有生力量,等时机成熟了, 再一击毙命。” 时亭看着正在演绎目前双方兵力布置的沙盘, 道:“丁道华还是有些用人之明的,无论是对蒋纯的提携与任用,还是选择梁季作为自己在西大营的代表,都能体现这点。” “可惜,梁季只跟自己信服的主子, 丁承义根本压不住他。”严桐说着想起什么,嗤笑一声道,“不过我还是觉得,以帝都那位的作派,梁季手里已经有足够多的证据让其身败名裂,从而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攻入帝都。梁季真正害怕的,我看是时将军你。” 此言一出,军账内众将领纷纷望向时亭。 诚然,他们已经多少知晓时亭中了半生休,身体大不如从前的事实,也知道目前局势不明朗,但只要时亭站在他们眼前,他们就莫名有种心安的力量。 毫不夸张地说,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,时亭对于他们来说比十万精兵还要重要,堪称定海神针。 正是因为过于看重时亭,一名将领赶紧低声提醒严桐:“时将军和陛下年少时便是好友,还请严佥事慎言。” 严桐瞥了眼那名将领,道:“我就说你们这些大老粗就会打仗吧?帝都的朝局你们是一点都不打听啊,罢了罢了,反正你们知道必须听命时将军也就够了。” “好了,先着手眼前吧。”时亭出声提醒,抬手指在沙盘上代表重屏山北麓的地方,道,“这里的伏击布置好了吗?” 一名大肚子的都护府将领站出来,笑道:“回时将军,万事俱备,只待瓮中捉鳖。” 时亭点头,抬眼看向北辰。 北辰无需多问,十分默契道:“我早已给魏帅去了消息,让他在北境想方设法给北狄找麻烦,定能不日将谢柯逼回北面!” 严桐担忧:“我虽没有见过谢柯本人,但深知他狡诈多疑,他离开前必定会千般嘱咐梁季等他回来,梁季又绝非凡人,真的会上套吗?” 时亭淡淡笑了下,道:“你都觉得他绝非凡人了,他自己就更会这么认为了。” “绝对不能提前动手。” 西大营中军账,谢柯看着一脸不甚在意的梁季,再一次强调,“时亭诡异多端,北境的事端绝对是他让魏玉成故意挑起的,目的就是为了引我回去,然后单独对付你。” 梁季笑笑,道:“大巫所提建议,我已知晓,定会斟酌,大巫还是早些赶回北狄,先把自家事处理好吧。” “狂妄。”谢柯忍不住冷哼一声,“我对梁帅只有一点忠告,如果你还想谋取天下,就永远不能轻敌,尤其是对时亭,他远比你想象得可怕。” 梁季反问:“大巫怎么会觉得我会轻视时亭呢?放心吧,我定会将陇西道守得跟铁桶一般,无论时亭带多少人进来,我都让他们无功而返。” “你最好是。”谢柯穿好披风,带着暗卫匆匆离开。 梁季的副帅走上前,请示:“大帅,是否下达退守命令?” “再等等。”梁季半眯了眸子,“丁承义还没消息呢,也不知道死了没。” 说曹操到,曹操就到,当天下午,丁承义风尘仆仆归来,并带回时亭中毒已深,命不久矣的确凿言论。 是夜,梁季独自挑灯,看了大楚舆图许久,最后唤来副帅,不仅没有打算下达退守的军令,甚至开始商榷进攻事宜。 副帅疑惑:“时亭身中半生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即使拖着一副病躯,照样搅得风云激荡,我们真的要正面对峙吗?” “不,这次不一样。”梁季笑道,“丁家手上沾了北境的血,沾了葛韵的血,时亭和他们不共戴天,抓到了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,但他这次竟然没有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 副帅思忖片刻,正要说什么,梁季率先兴奋道:“这意味着他需要让丁承义回来制衡我,需要让他自己喘口气,但到底是什么情况下才能让堂堂战神连仇恨都不顾,需要靠这点手段拖延时间呢?当然只能是他自身难保,没有任何余力兼顾其他事了!” 副帅劝阻:“但是大巫说……” “你是西大营的人,听他的做什么?”梁季不悦道,“他想一切等他回来再定夺,无非是想在乱局中多分一杯羹罢了,我们要真乖乖听话,往后怕是要被他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,废话少说,即刻备战!” 只半天,西大营积极备战的消息便传到了时亭营帐之中。 严桐感慨:“还是时将军通晓人心,能将梁季刚愎自用的一面引导出来。” 时亭轻轻摇头,道:“人心难料,我的计策也只能梁季一时上头,如果他后面脑子清醒过来,我们就没机会了。” 严桐点头:“我们手上的兵力加起来不足一万,数量上确实相差悬殊,只能智取。” “先试试看吧。”时亭将写好的一叠密函交给严桐,“务必将这些密函交到各路守军将领手中,以便之后配合行动,还有,迎战梁季的时候不能败得太刻意,甚至要先猛地重击,打他个措手不及,之后再循循善诱,请君入瓮。” 严桐领命,动身出发,北辰端着药从外面进来。 时亭闻到那股浓重的药味,眉头不自主地皱起,但毫不犹豫地抬手去拿。 北辰不肯松手,拿药碗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,但最后架不住时亭猛地一躲,瞬间手空。 “西戎那边来消息了。” 北辰道,“乌衡回去后,如公子所料不再隐藏实力,先是用少得可怜的人马大败叛乱的花仄氏,也就是乌木珠的背后的实际支持者,然后直接逼宫王廷,让乌木珠禅位。” 时亭靠到软枕上,默默等待药效发作,脑海中浮现出那双琥珀色的眸子,道:“他想做的何止是西戎的王。” 北辰却摇头:“不,乌木珠禅位给了大王子乌宸。” 时亭有些意外,但很快又觉得情理之中:“患难与共的兄弟,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。” 北辰看着越发瘦削的时亭,单薄得像是一张薄薄的纸,忍不住道:“对他来说,与旁人不同何止是王兄,如果公子愿意,他或许会是唯一能让你善终的人。” “不要说这种话。”时亭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,“他是阿柳不假,为我做过很多不假,但只要他还是西戎的二王子,只要他还有入主中原的野心,我和他就只能是敌人,将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上,这是一件很危险很愚蠢的事情。而且,我能死在守护大楚的路途上,这是我乐见其成的事,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不得善终,相反,这让我死得其所。” 北辰欲言又止,最后哽咽着什么都没说,只能沉默地将药碗收了,给时亭倒了杯热茶。 “下次茶叶放多点。”药效上来,时亭打了个哈欠,对北辰道,“你这茶泡得没味儿,太淡了。” 北辰拿茶壶的手一顿,眼底闪过一抹悲凉 ——为了让时亭的舌头尝到味儿,他已经放了足足半壶茶叶。 十月初九,西戎王廷在连下半月阴雨后终于转晴,乌木珠万般不肯写就的禅位诏书也正式颁布。 五日后,禅位和登基一同在王宫举行,群臣拜贺,各怀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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