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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们都知道,西戎的天已经彻底变了,乌木珠的时代彻底成为过去。 乌衡一身赤色官服,巍然立在乌宸身侧,看着乌木珠将西戎王金印交出时的万般不甘,刻意在交接仪式完成,趁乌木珠不备伸脚,将其扳倒,连身旁的内侍都没来得及反应。 就这样,曾经好歹是一方枭雄的乌木珠摔在了通向王位的台阶上,滑稽而狼狈,任谁都没想到。 在众人看热闹般的审视中,乌木珠目眦尽裂地看了眼乌衡,好似下一刻要将其吃肉饮血。 乌衡若无其事地回头,将乌宸稳稳抚上王位。 紧接着,群臣高呼拜贺信的西戎王,乌衡睥了眼满殿官员,仰起头,将目光越过他们望向东面天际,眼底满是遮不住的想念。 翌日,乌宸便将西戎全部兵权交给乌衡,而乌衡早已在平定国内叛乱后,肃清了王廷里乌木珠的人,做好了随时出兵他国的准备。 所以,仅仅五日,乌衡便带着二十万开启了横扫西南的征战。目的只有一个,收复西戎失去的疆土,告诉天下谁才是西南的老大。 与此同时,时亭已经和西大营碰上面,交手了几回。 在这几回里,大多数时候时亭都是意识模糊的,浑身的药味儿隔着好几个营帐都能闻到。 但有他运筹帷幄的部署在前,严桐和北辰说一不二的执行在后,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,偶有其他情况,比如粮道因暴雨天无法使用,士兵中突发疫病等,北辰作战经验足,都能处理得很好。 半月后,西大营败多胜少,将领们齐齐喊退,唯有梁季坚持进攻 ——他发现,时亭虽然计谋远在他之上,但到底身体有恙,精力有限,很难全身心投入战场,所以作战多是他们进攻,然后时亭防守,且每次防守的力量都在减弱。 可见,时亭并非坚不可摧,他在变弱! 所以他必须坚持住,只有坚持住,他才能等到时亭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,进而名扬天下,问鼎中原! 七日后,在北辰带领都护府守军反击西大营,并有望将西大营大挫的时候,北辰却突然撤兵了。 此事颇具蹊跷,西大营的将领们纷纷劝说梁季静观其变,但梁季坚持认为,时亭绝对已经病入膏肓,命不久矣,他的队伍很快就要溃散,此刻必须穷追猛打。 两方僵持下,最后站出来解围的竟是丁承义,而且支持的还是梁季。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两突然冰释前嫌,情比金坚,而是因为丁承义想做一次交易,用自已的支持换取先锋官的位置。 他和梁季一样,坚信时亭中毒已深,命不久矣,此时出手是最好的时机,他太需要这场战役来证明自己,扩大势力了。 梁季没有过多犹豫,很快答应了丁承义的这次交易。 同时,他开始暗地里筹备部署私兵,打算等丁承义这个先锋给时亭军队重创后,立即坐收渔利,抢占功劳,如果时机允许,能顺手解决丁承义再好不过。 丁承义自然早有防备,在梁季身侧安插了好几个细作,一旦梁季动手,他不仅要躲过一劫,更要反击,最好抓到证据讲梁季这个伪君子拉下水。 三天后,丁承义作为先锋,带着自己派系的将领对时亭驻地打起猛攻。 首战告捷。 次战告捷。 之后的战役更是长驱直入。 丁承义坚信,他马上就要打败时亭,一雪前耻。 只可惜,父亲已经死了,不然就会发现,他那所谓的大哥心里只有时亭,根本不足以成事,只有自己才能成就霸业! 但他万万没想到,就在他打算夜袭时亭的中军帐,迎来最后胜利时,他身后的心腹将领突然拔剑,刺穿了他的胸膛。 至死,他的眼睛都没有闭上,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心腹将领。 之后,梁季的人马赶到,双方一场混战。天亮时,丁承义的人马全部被杀,梁季彻底掌握西大营。 北辰得到消息后,第一时间赶到中军帐,时亭刚喝完早上的药,正翻看朝中密函,严桐在旁边负责整理机密文要。 “丁承义那狗东西终于死了。”北辰心花怒放的同时感慨,“说起来,他那心腹将领好歹跟随丁道华征战十年,到头来为了自己利益,对旧主子没有一丝手软和犹豫,说杀就杀,甚至当场割了脑袋送给梁季表忠和邀功。” 严桐笑道:“他确实在表忠,但可不是跟梁季。” 北辰愣了下,然后迅速从这句话里品出真相:“所以,那个将领既不是丁家的人,也不是梁季的人,而是我们的人?” 时亭道:“准确的说,是先帝的人,当时由老师亲自负责安插在西大营,就是为了防止如今的局面。只可惜,他明面是丁家势力,所以梁季此前一直不肯重用他,他无法接触西大营的核心。” “但如今就不同了。”严桐顺着话头道,“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,梁季不管是否真心接纳他,也必须善待他,重用他,才能得到丁家剩余的力量。 听了这番话,北辰已经了然前因后果,同时也品出了时亭的另一番用意 ——当年温暮华在北境兵变中勾结北狄,背刺镇北军,才导致了最后的惨剧。如今,丁承义也体会到了背刺的滋味,可谓以牙还牙。 他深知,公子很少再提当年旧事,但没有一刻是忘记的。 中军帐外,狂风骤起,吹得沙尘滚滚,亦如当年的北境。 缥缈间,马蹄声从四面八方而来,急速逼近。 是梁季带着西大营到了。 时亭抬手示意,严桐和北辰会意,领命出了军账,分开行动。 一刻钟后,双方交手。 严桐按照计划行事,故意节节败退,西大营的人紧追不舍,死咬不放,先是把严桐阻隔住,然后直接杀到中军帐外。 牛革的账门被风吹起,靠坐在太师椅上的时亭抬眼,和外面策马持刀的梁季四目相对,一个病态憔悴,却目光冷冽犀利,一个刚劲乔健,满眼膨胀着野心。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,却都心里久违对方许久。 “围死!”梁季发出迫不及待的狂笑,“我要亲自抓住时亭!” 话音方落,梁季已经直奔时亭,拦路的士兵根本抵挡不住。 侥是知道这是一出请君入瓮的戏,旁边将领在刀剑咫尺的险境中还是不由心生惧意,捏了把冷汗。 时亭神色淡然,低头摩挲了下惊鹤刀。 “时将军,属下来迟!” 严桐奋力从侧面杀进来,扶起时亭往外突围,时亭烂泥一样依靠他,完全一副病入膏肓,不能自理的模样。 梁季见时亭要被救走,大声呵斥属下加强围攻,红着眼亲自开路杀过来。 时亭冷眼瞥了眼疯狂至极的梁季,抿唇笑了下。 半个时辰后,穷追不舍的梁季已经,带着西大营的五千精锐进入重屏山北麓,那里有处两面峭壁的山谷。 这正是时亭请君入瓮的“瓮”。 换作平日,熟读兵法的梁季或许会犹豫进入这样一处险地,但正如时亭所料,梁季实在太刚愎自用了,他内心已经认定时亭再无反击之力,一心生擒时亭,扬名天下。 峭壁上,北辰目睹梁季的人马全部进入山谷,射出鸣镝报信。 下一刻,无数枯枝缠就的火球从峭壁上突然滚下,且因风势越燃越烈,随之而来的,还有无数涂毒的箭矢,以及檑木滚石。 梁季几乎是瞬间意识到自己中计了,但他看着咫尺的时亭,根本不舍得放弃,一边让属下突围,一边带着亲卫选择前进。 西大营到底是镇守西面的悍军,严桐浑身是伤,拼尽全力都没阻止住梁季等人的进攻,直接将时亭暴露。 峭壁上的北辰看得心惊,但也只能先稳住自己,指挥山谷两端埋伏的兵马死死堵住西大营,坚决不放走他们。 梁季很快杀到时亭身边,欣喜若狂:“抓住你了。” 而在他就要抓住时亭的瞬间,方才还虚弱不堪的时亭突然挺身而起,主动朝他逼近。 根本来不及撤退和反应,梁季只见一道雪亮刀光闪过,惊鹤刀便已架在了他的脖颈上。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碰,梁季从那双冷冽的眸子里看到了滔天的杀意。 “叛国者,杀无赦。” 时亭话音未落,惊鹤刀已经砍下梁季头颅,血淋淋地滚出去,直接让梁季的亲兵当场愣住。 很快,失去主帅的西大营精锐丧失战斗力,死伤五分之一,剩下的缴兵投降。 北辰终于赶到时亭身边,边命人将重伤的严桐送去救治,边犹豫着询问:“公子,是留还是杀?” 时亭很清楚,西大营早已烂透到骨子里,这些将士个个都踩着百姓的骨血谋取财富,投降不过是权宜之计,只要防他们走,他们势必继续荼毒百姓,阻碍山河一统。 杀是最好的解决办法,而北辰之所以犹豫,无非是怕他杀戮太重,不得善终。 残阳如血中,时亭的衣袍随风猎猎,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抬手挥下。 北辰后知后觉,如果公子从一开始就打算放过西大营,根本就不会用火海把这里变成只进不出的炼狱。 刹那,无数箭矢射向山谷中的四千西大营精锐,惨叫声响彻云霄。 不知过了多久,冲天大火消歇,周围彻底安静下来,只有空中弥漫的浓厚血腥气。 北辰看着时亭的背影,突然发现他在颤抖。 “公子……” 时亭没有任何回答,而是一步步地,颤颤巍巍地朝山谷里走下去。 一刻钟后,他面对尸山血海跪下,重重磕了一个头。 他想,如果不是梁季等人的带头和胁迫,这五千人或许会成为大楚西面抵御外敌的英雄,而非后世唾骂的卖国贼。 但凡事没有如果,他们无论是怎么踏上这条路的,都得接受世人的审判。 北辰紧随其后,看到了时亭脸上滑过的泪水,动容之余,严实地挡在了他的面前。 主帅之丧绝不可公之于众。 所谓战神的万丈荣光,背后亦是万千苦楚。 但侥是北辰故意帮忙遮掩,时亭的失态还是被其他将士知晓了一二。 他们开始重新担心,时亭还能不能带领他们平定陇西,抵抗外敌。 不过很快,他们的顾虑便消失了,因为时亭在这日后,一如既往地冷静果断,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,率领他们仅在十日内边将西大营残部也收拾干净,压根儿不给其喘息时间。 与此同时,乌衡开始带领西戎军和周围的邻国交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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