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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乌衡以雷霆之势平定了国内判乱,还了王廷清净,但邻国到底对乌衡还存有偏见,或是压根不把他当回事,或是各种质疑,有说平定之功是乌宸故意让给这位弟弟的,有说是有高人指点的。 总之,邻国里没几个人重视乌衡。 很快,乌衡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先打了靠西的邻国试手,无一败绩。 西南诸国终于开始认真对待乌衡,将其视为大患,他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国对外的秘密军函里。 十一月初,时亭依旧没向朝廷要新的人马,就带着都护府那点驻军到处晃荡,神出鬼没,行踪不定,今天平一窝山匪,明天杀一波逆臣,弄得整个陇西道人心惶惶,有之前投靠北狄的官员坚持不住,连夜写下罪己书自尽,以求朝廷放过家人。 在收到乌衡又揍服某个西南诸国消息时,时亭刚刚杀完一波山匪,淡定地靠在虎皮椅上,格格不入。 北辰感慨:“二王子藏挺深啊,我原以为,他只是在帝都搅弄风云厉害,没想到战场上也这么神通广大。” “到底是慕容辞的徒弟,不可能不懂兵法,只是……” 时亭仔细翻看西戎传来的密函,眉头越皱越深,“他如今对兵法的理解怕是已经在慕容辞之上,比如他在解决西南诸国的信仰矛盾上,不堵反疏,在各个信仰里寻找支持自己的人扶持,从而将散乱而对峙的力量汇合到一起,为己所用。如果我猜的不错,他很快就能让西南诸国冰释前嫌,组建盟军进犯大楚。” 但无可避免地,时亭心里又生出几分欣慰来。 当年那个失去母亲不久,便被迫背井离乡,差点死在北境的少年,历经万难终于拥有了直面一切艰难险阻的力量,能够保护自己身边的人,能够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。 北辰担忧:“我们还有时间吗?” “一个月。”时亭收回思绪,冷静道,“我们最快还要一个月才能平定陇西,谢柯已经解决完北面的突发情况,不日就会再次和我们明暗交战。” 严桐想起什么,嗤笑一声道:“说起来,陛下不是派了顾青阳来协助我们吗?但时至今日他都没有出手过,跟死人似的。” 北辰顿时气愤不已:“什么协助?分明是来监视公子的!我是真的不懂,好歹陛下是和公子一起长大的人,怎么当了皇帝后对公子一点信任都没有了,公子是什么样的人,他真的不清楚吗?” “好了,不宜非议陛下。”时亭出声打断两人,抬手扶额,头痛欲裂。 他知道,这是他背着北辰过量服用汤药的结果。 北辰担忧地上前把脉,但被时亭摆手拒绝。 “你们都退下。” 北辰欲言又止,却只能和严桐撤下。 片刻后,焦急等待的北辰得到一封从北境寄来的密函,封漆乃是镇远军主帅专用。 按理说,这种级别的密函会直接送到时亭手里,但这次怎么先送到自己手里? 魏玉成到底想单独告诉自己什么? 北辰稍微思索一番,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答案,忐忑而迫不及待地拆开密函。 十一月中旬,乌衡已经将西南诸国里作战最强的几个邻国打服。 国君们就差当场和他拜把子了,可惜年龄实在相差太大,还有不少人想将自己女儿献给他做王子妃,就算做不成王子妃,做个侧妃也是好的。 他们比任何时候都坚信,西南诸国的未来都在他一人之手,而他当之无愧。 又是一次凯旋,乌宸在王廷里携百官等待乌衡,众人皆是翘首以盼。 远远的,乌宸听到百姓震天的欢呼声,一名近侍笑眯眯报喜:“王上,是二殿下回来了!” “我知道,我知道的。”乌宸喜不自胜,杵着拐杖朝台阶下走去。 乌衡直接策马进王宫,在殿外停了下马,三两步入内殿,扶住站在殿门口的乌宸。 “风大,王兄等在里面就好。”乌衡说着将那柄破旧的匕首交给乌宸,兴奋道,“还记得吗?当年协助乌木珠将母妃逼上死路的那些人里,有的跑到邻国躲避,我已经都找出来杀干净了。” 乌宸郑重地接过匕首,那正是安乐公主当年自尽用的那把。 仇恨终于释然的同时,乌宸有些担忧地看向因杀戮而兴奋的乌衡,道:“如今西戎已经平定,周围邻国也不敢再犯我境,母妃当年所求不过如此,你的重担可以卸一卸了,留在王廷里,好好陪着王兄吧。” “不,我想做的才刚刚开始。”乌衡脸上的亢奋消失,目光异常坚定,“王兄,我想做的,我想得到的,必须得偿所愿。” 说罢,乌衡转身面向百官,直接背起乌宸,带他登上城墙,一起迎接满城百姓的赞呼。 这是西戎惯例,凡有将帅大胜归来,举城大庆。 纵然还没成为西戎王,但所有瞻望他的百姓都知道,那个位置迟早是他的,而且也必然是他的,也只能是他的。 他才是新一代真正的王。 乌宸看了弟弟许久,知道他真正在意的,根本不是眼前这些受万人景仰的荣光。 最后,他还是选择退后一步,将西戎王的位置让给他。 乌衡疑惑地看向乌宸,想拉他上前,但被乌宸拒绝。 “去吧。”乌宸温柔地笑道,“当哥哥的,总是希望弟弟能走一条舒服的、好走的路,但如果你坚持,我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。” 乌衡对乌宸的意思心照不宣,一把搂住王兄紧紧拥住。 心口处,那枚琥珀扳指随着红绳的晃动而晃动,在阳光下淌着琥珀流光。 乌衡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它的存在,恨意也随之不停滋长,在每个无法入眠的黑夜折磨他。 他深知,他离开时亭越久,就越恨他。 恨他永远将自己放在大楚的后面,恨他连自己的性命和余生都不在乎,恨他一眼都不肯为他停留,就连那夜的风月也是为了拖延他。 但此刻,他看着远处欢呼的人群,突然间生出浓浓恨意外的情绪来。 他明白,那是思念,震耳欲聋的思念。
第90章 陇西哗变(十八) “乌衡的野心恐怕不只是西南诸国。” 大楚皇宫, 时玉山和方涛带着其他老臣在暖阁劝谏苏元鸣,“还望陛下全力支持时将军平定陇西,早日做好对抗西戎进犯的准备。” 苏元鸣高坐主位, 面对眼前焦急而诚恳的老臣, 他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,淡淡道:“西戎乃是我大楚的盟国, 何来进犯一说?至于时将军平叛之事, 朕不仅给了军的牧州军的鱼符,还派了顾青阳协助,怎么不算大力支持?” 时玉山已经陈述了太多利害,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话简直气不打一处出。 而更多的是,是一种国难当前,君王昏聩的悲凉感。 方涛眉头一皱, 没忍住,直言不讳:“陛下, 兵部来报,大楚西南诸国如今已经听命于乌衡, 乌衡下一步会做什么简直是司马昭之心, 怎么能说西戎还是盟友?何况国与国之间,只有永远的利益,没有永远的盟友, 相信陛下比臣更懂得这个道理!” 话音方落, 苏远鸣已经抄起一本奏折砸向方涛。 这无疑是对老臣的挑衅,方涛也没惯着,直接侧身躲开。 苏远鸣倏地哼笑一声,问:“方大人的意思是,朕在揣着明白装糊涂, 是实打实的昏君了?但方大人是否知道,时将军在陇西道调用的根本不是朕安排的牧州军,而是安西都护府的驻军,都护府的驻军向来驻守在西陲边境,他诱导他们深入内地想做什么?” 这话看似质问,实则定罪,时玉山赶紧眼神暗示方涛,让他暂时服个软。 方涛却没有听劝,叹气直言:“北狄虽然暂时败退,仍然虎视眈眈,所以时将军根本不敢调动可以作为北境增援的牧州军,改而调遣可以先斩后奏的安西都护府驻军解围,而且他只调了两千人马。但是,他用两千人就将整个……” “够了!”苏元鸣打断方涛,“陇西之事,从长计议,时将军是否忠于大楚,更需从长计议!今日谁再胡言,煽动朝野,朕定不轻饶。” 话音方落,不少老臣心塞的同时开始思考日后如何明哲保身了。 对于他们来说,今日能够站出来规劝已经是尽职尽责,仁至义尽,至于大楚日后如何,天下日后如何,已他们已经不在乎了。 而就在死一般的沉寂中,一声讽笑响起。 众人齐齐看向方涛。 方涛先是面朝先帝陵墓的方向拱手一拜,然后眼直视苏元鸣,带着浓烈的失望与愤怒,道:“帝王之道,在守万民之安康,在察天下之时局,在招四海之英雄,而陛下所言所行,无一不背道而驰,故而大楚有倾覆之危,可谓竖子不足与谋!” 此话一出,苏远鸣刷地起身将案上奏折悉数扫落,双眼通红,杀意昭然,脸上那点装出来的仁义刹那消失殆尽。 老臣们齐齐下跪,唯有方涛站得笔直。 “依朕看,方大人是老糊涂了。”苏远鸣咬牙切齿,冲外面喊道,“来人,方大人以下犯上,妖言惑众,给朕关进天牢!” 老臣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站出来求情,时玉山犹豫后打算上前,但被旁的老臣阻止。 方涛大笑两声,道:“不用陛下亲自找人押臣去天牢!臣在刑部曾经待过十余年,臣认路,臣自己去!” 说罢,决然转身朝天牢方向而去。 随后便是苏远鸣对剩下老臣的发难,竟直接让这些年岁颇高的老人跪在寒风刺骨的秋雨里。 帝王一怒,流血百步,何况苏远鸣是位积怒已久的帝王,再加上他在时亭离京后疯狂铲除异己,终于有力量和时方等世家一搏,他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。 那怕这个机会要用大楚的千秋万代来换。 大总管钟则见势头不对,赶紧偷偷让人去请时志鸿。 时志鸿闻讯后火急火燎往宫里赶,苏浅坚持挺着肚子一起。 他们赶到的时候,有些老臣已经扛不住,直接晕厥过去。 时志鸿企图跟苏元鸣据理力争,但被苏元鸣拒之殿外,唯有苏浅强行闯了进去,和这个她曾经无比敬爱的兄长大吵一架。 那一天,没有人知晓这对兄妹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争执,只记得不过一刻钟功夫,苏元鸣满脸焦急地冲出来叫太医,时志鸿不顾一切地冲进殿里。 少时,所有老臣被放出宫,皇宫的灯火通宵达旦。 苏浅是在第二天晚上醒来的,时志鸿当场欢喜得哭出泪水,等在殿外的苏元鸣却没有进去,只是吩咐太医和宫人好生伺候,便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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