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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时分,一封隐去苏浅病情,只陈述朝中危局的密函从公主府被带出,送往陇西道。 时亭得到消息的时候,正跟谢柯控制的一支山匪鏖战,打得并不轻松。 严桐跟着看完密函,愤慨不已:“方大人好歹是两朝大臣,那位就因为几句话就把人关进天牢?是嫌大楚的烂摊子还不够多吗?依我看,他分明是想我们在这自生自灭,自己则在帝都把所有反对他的人都弄死。” “不必多提,救方大人要紧。”时亭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现状,没有任何惊讶,而是从迅速从战事中分神,写了回信让人送回帝都,吩咐务必交给时志鸿,“我本无意让他卷入太深,但如今偌大帝都,我只信他。” 严桐结束完一场伏击,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,人还没坐下,便赶紧禀告军情:“时将军,我们还没跟那群狗崽子打出胜负,谢柯就带着他们撤退了。” 时亭意外抬头:“撤退?有探查到原因吗?” “没有,但知道他要去哪。”严桐说着摊开舆图,指了指重屏山东南方向的一个小镇,“宋家镇,他要去这里,而且很着急。” 时亭警觉地眯起了眼睛。 以谢柯的脾性,如果不是已成败局,他在自己面前绝不会撤退。 是什么事会比和自己对战还重要? 时亭决定亲自去一趟宋家镇,北辰跟随,严桐则留下休整军队,并利用青鸾卫监视各方动向。 两日昼夜赶路,时亭比谢柯更早到达宋家镇。 很快,他发现了北狄人的踪迹,顺藤摸瓜查到此次来的人正是沙脊和蓝姻。 同时,他还收到了北境的来信,得到一份来自北狄的陈年旧物。 时亭翻看旧物,一时间百感交集,道:“时隔多年,是时候和蓝姻见一面了。” 宋家镇外,一辆镖车疾驰而来,停下递路引时,里面的人挑开车帘,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比阳光还要澄灿,却流淌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阴鸷,像鹰隼。 这正是从西戎悄然潜入的乌衡。 满佳坐在旁边,因为赶路骨头架子都要颠散了,但敢怒不敢言,只小心翼翼问:“殿下,王上嘱托过,当下不是我们入楚的好时机,所以进了镇里行事,万万小心,尤其不要暴露行踪。” 提及王兄,乌衡好歹是点了头,但态度依旧敷衍。 满佳算是看透了,他们这位二殿下只要一进大楚,心里就只有时将军了,什么都听不进去。 但乌宸临行前对他再三叮嘱,满佳不得不又多劝了几句:“还要小心北狄人,尽是些阴险狡诈之徒,我们这次入楚去见他们的圣医,就是叫蓝姻的那个,决不能掉以轻心,万一她手里根本没有半生休解药的下落,只是单纯为了引我们进陷阱,可不能让她得逞。” 乌衡当然知道,这多半是北狄给他设的圈套,但半生休的解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,他就不会放弃。 一声哼笑,乌衡道:“没有解药,我就拿她炼药。” 满佳闻言一哆嗦,心想,完了,自己到底跟了个什么活阎王! 宋家镇正中心茶楼。 正是黄昏入夜时,楼内宾客正盛,歌舞曼影,好不热闹,让人很难想象周围正在混战连连。 时亭锦袍加身,矜贵打扮,带着北辰走进来。 掌柜是个顶眼尖的人,一看时亭就知是大富大贵的人,赶紧上前亲自招呼。 时亭没有多言,而是直接将一枚残缺的北狄钱币递给掌柜,掌柜脸色一变,赶紧将时亭往楼上引,停在一处僻静的雅间。 门从里打开,掌柜退下,时亭抬眼和里面的蓝姻四目相对。 蓝姻讽刺:“时将军敢单独约我,还真是不怕死,且不说我只要稍微用点毒诱你半生休发作,但凡我跟大巫提一句,你此刻便已经身处重重包围之中了。” 北辰警惕地护到时亭面前,时亭摆手示意他让开,走进雅间,道:“事实是,你今天既不会对我用毒,也没有告诉谢柯。” 蓝姻嗤笑一声,道:“你这种自以为看透他人的自信还是那么让人讨厌,你只需记住,只要你的话有半分假,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宋家镇。” 时亭:“没有半分假,毕竟你兄长之死只有一个真相。” 蓝姻:“凶手的狡辩罢了。” 时亭不欲多辩,直接将一份陈旧的手卷拿出,蓝姻在看到手卷的一刻,脸色瞬间凝住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。 “我相信你比我更熟悉手卷的主人。”时亭轻叹一气,道,“你把她当师父,当亲人,但你是否知道,当年你兄长的死却是他一手促成呢?” 等结束完和蓝姻的谈话,时亭和北辰出茶楼时发现已近黄昏,肚子也有些饿了。 两人根据记忆往北走出一段,找到一家面摊坐下。 时亭看着热腾腾的白气,刚出锅的香喷喷面条,还有那些吃面有说有笑的人们,下意识地去摸拇指,然后一如既往地什么都没摸到。 北辰问:“公子怎么了?” 时亭摇摇头,什么都没说。 因面摊生意太好,他们左等右等前面还排了一堆人,北辰正打算多给银子插队,时亭率先开口:“我们自己煮点面吃吧。” 说罢,已经起身往锅灶走去,给了老板一锭银子说明,老板欣然接下,连连道没问题。 北辰跟过来:“公子,这哪需要你来啊?而且你……会做饭吗?” 时亭没理,将揉好的面团分成小剂子,认真地开始拉面,北辰想帮忙,被拒绝了。 一刻钟后,时亭做好了两碗面。 北辰饥肠辘辘,直接挑了一大筷子进嘴,但又迅速了吐了出来。 “糟蹋粮食。”时亭评价,“你怕是忘了,以前打仗的时候我们连腐肉都吃。” 说着,时亭也尝了一口。 紧接着,时亭一脸疑惑地搁下筷子,一口也不愿动了,嘴里絮叨:“明明方法一模一样。” 北辰想笑,但好歹是忍住了。 老板见状,赶紧给两位大主顾重新煮了面。 时亭用完面,有点郁闷地看了眼自己做的面,静静发呆休息,北辰则是饿惨了,狂吃五大碗。 “就在前面了!” 面摊百步外的街巷拐角,满达看着中心茶楼,欣喜地回头告诉乌衡,“蓝姻就约我们在那见面。” 乌衡心不在焉地嗯了声,随意游走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面摊。 那是一个非常热闹的面摊,人们吃得有说有笑,看起来无比幸福,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,有种能让人短暂地忘却如今时局混乱,四处征战的力量。 如果时亭在,他会喜欢的。 满达见乌衡有意,十分狗腿道:“生意这么火爆,味道一定好,我随爷去看看?反正蓝姻如今有求于我们,也不急这一时片刻。” 乌衡提步朝面摊走,经过一个小桌子时,发现老板正要倒掉两碗面,再一细看,那两碗面做得跟糊糊一样,卖相十分难看,和其他桌勾人食欲的面条完全不一样。 “这面怎么回事?”乌衡多嘴问了句。 老板笑笑:“是位公子自己做的,要我说,他那般矜贵身份的人哪会……” “那名公子长什么样?”乌衡脸色顿时一变,打断老板追问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,又无比期待的心情。 老板回忆:“个子高高的,不过没公子你高,主要是长得好看,跟神相似……” 乌衡瞬间激动,再次打断老板:“他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 老板往北指了下,乌衡当即跟离弦的箭般冲出去,满达赶紧跟上。 城墙上,时亭看着行色匆匆的乌衡,一时间百感交集。 北辰笑笑:“一座小小的宋家镇,没想到能会集北狄和西戎的两座大山,还真是巧了。” 时亭回头看向北辰,却道:“你真的不知道乌衡会来这里吗?” 北辰一愣,疑惑地反问:“公子这话什么意思?” 时亭又问了一遍:“或者说,是你设法引乌衡来的吧?” 北辰的笑意刹那垮掉,他太了解自家公子了,看似疑问的两句话,其实心里早已笃定。 时亭道:“如果我没猜到,你要做成这件事,魏玉成也帮了忙对吗?” “此事我是主谋。”北辰俯身下跪,坦白道,“魏帅来信告诉我,半生休的解药极有可能被记录在前任圣医遗留的书册里,而蓝姻作为她的弟子,势必继承了那些书册,所以我想找到那些书册救公子,但我的力量实在太有限了,魏帅也得主持北京大局,没法离开,所以……” “所以你们选择了乌衡,并用北狄与西戎的合作为诱饵,引导蓝姻联系他。”时亭打断北辰,看着城墙下乌衡焦急寻人的身影,攥紧拳头,“但你们知不知道,北狄就是个虎狼窝,乌衡再三头六臂,只要他有所求,他很难不受摆布,陷入重重危险的境地,甚至最后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。” 北辰为难:“其实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来,毕竟他在西南方如鱼得水,离他的野心越来……” “但他来了,不是吗?”时亭苦笑一声,不知是在质问北辰,还是在叩问自己,“他是西戎二王子,是大楚的敌人,他的死对大楚再好不过,我也没有阻止的道理,但他决不能这样死去,死在战场外,死在见不得光的阴谋算计中,更不能是为我而死!” 北辰跟着难过,几乎要哭了:“但是我早把公子当家人了,你比任何人都重要,我没得选择,如果公子非要责怪,怎么着都行!” 时亭低头看着北辰,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断奶就跟在他身边,同自己无数次出生入死的少年,纵然心里有再多怒火,最后只能长叹一气,道:“不怪你,你起来吧。” 北辰不肯也不敢,时亭伸手将人强行拽起来,北辰看着时亭因半生休发作而越发瘦削的脸,当即失控地哭起来。 时亭让他自个人缓缓,踱步到城墙另一端,思忖如何处理乌衡入楚的事。 绝情一点,他完全可以先让乌衡去找解药,然后再设法将他除掉,一箭双雕。 但他不是谢柯,也永远不会成为谢柯那样的人,对自己又过救命之恩的人出手,他做不到。 所以,他既不会让乌衡给自己寻解药,也不会使用肮脏的招数除掉他。 或许,他可以想办法将乌衡困在大楚,让他无法回西戎,如此便不会对大楚有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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