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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好如今西南局势稳定,也暂时不需要乌衡了。 但乌衡是只昂翔九天的鹰,又怎会甘心被锁在笼子里? 可这是自己想到的最好的两全之策了。 就算乌衡再不愿意,就算乌衡因此对自己的怨恨加深,他也只能这么做。 想好主意,时亭再次抬眼去找寻乌衡的身影。 但很奇怪,刚刚还在城墙下的乌衡全然看不到了。 “时将军是在找我吗?” 熟悉而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,时亭的心猛地一跳,心虚地不敢回头。 北辰看了看重逢的两人,赶紧先把自己眼泪擦了,然后默契地和满达走远放哨。 “看来是不愿意见到我。” 乌衡觉得好笑,带着满腔愤怒绕到时亭面前,咬牙道,“但很可惜,就算再不愿意,我也来了,时将军只得忍着。” 紧接着,乌衡目光贪婪着注视着时亭的每一寸,好似要将他整个人啃噬吞尽,融进自己的骨血。 时亭觉得这样的目光实在太炽热,太露骨了,侧过头去不与他对视。 又是一声苦笑,时亭觉得是自己躲闪的行为再次触怒了乌衡 ——在此之前,他对乌衡的态度早已冷若冰霜,甚至白班抗拒和伤害,但今日此时,乌衡还是选择冒险入楚,和北狄与虎谋皮,只为了给他找到半生休解药,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得到。 可他能还给他什么?只有想把他强留在大楚的算计,以及拒之千里的疏离。 时亭觉得,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无情的白眼狼了。 但他别无选择。 几乎是瞬间,时亭选择直面乌衡的怒火。 但出乎意料,时亭想象中的拔刀相向并没有出现。 几缕秋风吹过,乌衡落在他脸颊的手则比秋风还轻,小心翼翼到极致。 “你瘦了。” 乌衡的嗓音沙哑,带着濒临崩溃的无奈。 时亭眼睫剧烈颤动,本该躲开,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,僵在原地。 乌衡将那缕秋风吹乱的头发替时亭理好,俯身靠近,拉低视线看着时亭,半是自责半是问责:“时将军怎么就照顾不好自己呢?” 面对西戎的二王子,时将军可以有百般谋略,但此刻的乌衡和北境的阿柳重叠在一起,驰骋沙场的时将军也只有手足无措的份。 乌衡定定看着一言不发的时亭,耐心告罄,两手握住时亭肩头,强行将人拉进,温热的鼻息交缠在一起,乌衡却只能感觉到时亭对他的冷淡。 “时将军,你想我吗?”乌衡低声问。 时亭攥紧拳头,干脆闭上双眼,不给任何回复。 “那怕骗我也不肯吗?”乌衡又心疼又无奈,委屈至极,“那怕骗我也好啊,你看,我都能为了你冒险入楚,你要是稍微说点好话骗我,我一定被你牵着鼻子走。” 时亭觉得他们不能再这样纠葛下去,突然发力想要挣开乌衡,但乌衡早有准备,牢牢将人禁锢在自己面前。 “不想再听这些废话了,对吗?但我偏要说。”乌衡倒吸一口冷气,道,“你还记得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吗?我想时将军并不关心,就好像你当年假死时,从来没有考虑过告诉……” “够了!”时亭终于睁开眼,出声打断乌衡,“对,你没有说错,我从来都不关心和你有关的这些事,我现在对你唯一无法释怀的只有救命之恩,所以我今天都当没看到你,你赶紧出发离开大楚,此事就当是我在换你恩情了。” 乌衡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愣了好一会儿,追问:“那你当年把我带回镇远军,承诺做一辈子家人的誓言算什么?你可是对着你故去爹娘发的誓,你要食言吗?” 大概是气急了,乌衡的声音开始发颤:“时亭,你太自私了,你轻易地决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,你从来没有问过我!”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,两人之间只有沉默。 许久,一直躲避的时亭终于抬头,冷静地和乌衡对视,反问:“难道你就不自私吗?你在决定和我白头偕老的时候,有想过我对你是否抱有同样感情吗?你在用自己性命挡在我面前的时候,有想过我愿意承这份恩吗?还有,我从没有逼你对我付出这么多,但你执意一意孤行,然后再借此挟恩图报,要我……” “你怎么能这么想?”乌衡震惊不已,一颗心如坠冰窖,“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,从来想过挟恩图报!至于我一意孤行想带你走,难道你不应该跟我走吗?大楚让你变成了如今这番憔悴的模样,让你殚精竭虑,朝不保夕,你到底在坚持些什么!” 眼看两人要俞吵愈烈,北辰示意满达赶紧想办法,满达急得一脑门汗,紧急中想起什么,赶紧凑到乌衡耳畔道:“殿下,蓝姻那边还等着我们呢。” 一语惊醒梦中人,乌衡瞬间冷静下来,深深看了眼时亭,莫名笑了笑,转身带着满达离开。 北辰紧张地看着乌衡离开的背影,直到他发现乌衡所去的方向是茶楼,才松了口气。 “没用的,他见不到蓝姻了。”时亭却道,“我们的人早已带着蓝姻转移了。” 北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:“所以刚才的争执,公子一半是为了逼乌衡死心,一半是为了拖延住他,目的都是为了让他放弃寻找半生休的解药?” 是也不是。 有些话并不是时亭想说的,但这都不重要了。 时亭望着朝茶楼疾去的身影,长长叹出一口气。 他该拿乌衡怎么办? 纵使自己绝情至此,乌衡依然能为他奋不顾身。 “我们必须先找到蓝姻。”时亭召出暗中青鸾卫,下了死命令,“就算找不到,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蓝姻手里和半生休有关的东西!” 要是以前,北辰定会以为自家公子想活命了,欣喜若狂,到此刻他的心却直接沉到谷底。 他知道,时亭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,那就是阻止任何人为自己冒险。 时亭看出北辰的想法,冷冷道:“生死有命,我早已接受,何况半生休根本没有解药,没必要搭进去更多性命。” 之后的五天,谢柯因有事耽搁没有到达宋家镇,时亭的人马和乌衡的人马各自在镇里掘地三尺找蓝姻。 “奇了怪了。”北辰疑惑,“蓝姻已经答应跟我们合作,按理说怎么着都该占我们这边,怎么迟迟不肯和我们联系?” “估计是被其他事耽搁了,还真是世事难料。”时亭无奈道,“但如今我们既已知道谢柯来宋镇的目的,就得赶紧去搬救兵,阻止谢柯占据陇西道西北部的阴谋,其他事只能放放了。” 北辰道:“我猜二王子不会放弃的。” 时亭无言以对,若有所思,但纵使心里万般担忧,也只能先策马离开宋镇。 途径一片竹林的时候,时亭察觉到异常,当即命人马后撤。 然而来者蓄谋已久,隐蔽至极,时亭能发现已属不易,反应则是完全来不及,何况出手的尽是高手中的高手,还第一时间针对时亭洒了药粉。 时亭一眼认出,这些高手都是西戎人。 紧接着,他的身体几乎是瞬间虚软下来,乌衡赶紧将人接住。而跟随的亲卫和青鸾卫也因反应不及时,被迅速控制住。 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时亭直视北辰的眼睛,质问,“我的意思早已明确,为什么还要去跟乌衡合作?” 其实早在蓝姻无故消失的时候,他就有点怀疑北辰了,毕竟目前知道蓝姻已经和他们合作的,能联系到蓝姻的只有北辰。 但当时宋镇里还有乌衡在,亦有刻意将蓝姻藏匿起来的嫌疑,毕竟以乌衡的狡猾手段,要想抓住蓝姻不是难事。 直到今日,他们在此中了西戎的埋伏,时亭刹那确定,蓝姻消失一事,乌衡和北辰都有份,他们背着自己谋划,意在将自己托住,然后在这里布置陷阱,然后等着自己跳进来。 北辰还是第一次串通他人坑自家公子,顿时被问得羞愧不已,面红耳赤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“时将军何必怪他呢?” 乌衡从竹林后面快步而出,从北辰手中接过时亭,小心翼翼打横抱起。 时亭冷声道:“你就算真的能带我回西戎,我也能逃回来。” 乌衡一字一顿道:“那你逃一次,我就抓一次。” 说话间,乌衡已经将时亭抱上准备好的马车。 “你不跟你家公子一起走?”乌衡回头问站在原地的北辰。 “不了。”北辰对着时亭跪下,郑重地磕了一个头,道,“半生休的解药有二王子相助,以后公子再也用不上我这个半吊子大夫了,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留下来,替公子坚持到最后。” 时亭遥遥看着一脸从容的北辰,心里五味杂陈。 作为副将,北辰屡次违反军令,还和西戎的二王子勾结,按律当斩。 但北辰在他心里,又何尝只是一个副将? 一声长叹,刚才还好似无骨的时亭眼神一凝,猛地挺身推开乌衡,腰间惊鹤刀出鞘,架到乌衡脖颈上。 乌衡只觉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,笑道:“时将军,看来蓝姻还真站你那边啊,我本以为她没那么快进入你的阵营。” “不,她给你的药粉不假,确实可以对付我。”时亭站在马车上,居高临下看着乌衡,道,“但这种东西,第一次我会上当,第二次就绝对不会了。” 乌衡疑惑:“药粉是蓝姻亲自制造的,北辰根本不会解,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 怎么做到的? 其实是时亭体内半生休越发猖狂,已经深入骨血,他本人成了世上最大的毒物,以前奇毒都无法对他有效,现在更是专门针对他的毒也无法侵入了。 时亭自然不会回答乌衡,而是追问:“你从蓝姻那里拿了和半生休有关的书册,对吗?” 乌衡见时亭转移话题,却也没法追问,只能道:“我说没有的得到,时将军会信吗?” 时亭坚持:“给我。” 乌衡低头看了眼锋利无双的惊鹤刀,不以为意:“时将军知道的,这个对我没用,就算你真的杀了我。” 下一刻,惊鹤刀的刀身一转,刀锋竟架在了时亭自己的脖颈上。 “放下!”乌衡瞪大眼睛,纵然知道时亭大概率不会动手,但还是害怕万分之一的可能,“你放下,曲相送你的刀从来不是让你冲着自己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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