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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亭淡淡笑了下,语气极为认真:“我中毒已深,命不久矣,早点晚点差别不大,何况就算我死了,有魏玉成在,北辰和严桐在,时家等世家在,大楚就还有喘息之机,不是吗?” 乌衡看得心惊,咬牙道:“你终于学会怎么摆布我了,时将军。” 但纠结一番后,还是只能将书册从袍袖里取出,犹豫地递给了时亭。 这时,竹林传来一阵窸窣声,是严桐带人赶到了。 严桐见时亭所带的人马已被控制,情形危急,赶紧大喊:“严某奉命来援,三百青鸾卫已到!听候时将军调遣!” 说罢,严桐带着身后青鸾卫像潮水般涌过来,西戎的人面面相觑,纷纷看向乌衡。 “把人都放了。”乌衡下令的时候,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时亭,“我这就遂了时将军的意,即刻离开大楚回西戎,时将军可还满意?可否将刀放下了?” “且慢。”时亭这话既是对乌衡说的,也是对严桐说的。 因不方便自己翻阅,时亭抬手将书册丢给严桐,道:“青鸾卫专门学习过北狄的语言,你看看这书册上到底什么内容。” 严桐赶紧接过翻阅,越看越欣喜:“时将军,这书册是专门讲述半生休的,详细记载了制法,似乎还提到了解药的下落,不过我不懂医术,具体的我看不懂,不如让北将军看……” 时亭打断严桐:“内容完整吗?” 严桐:“完整,连失败的制法都记载了。” 时亭:“那就烧了。” 严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烧了?半生休的解药好不容易有线索,烧了干什么,这跟自杀有区别? 时亭重复道:“我说烧了。” “别烧!”乌衡和北辰异口同声,分别命手下跟上。 时亭趁人不备,伸手取过书册,纵身跃到马车顶,摸出身上的火折子。 乌衡起身来拦,北辰也迅速爬起跑过来。 但时亭的速度更快,直接一枚暗器抛向马匹,马匹因此受惊狂奔,带着马车上的时亭冲出人群。 乌衡见状,直接反身上树,从高处飞向马车顶。 但时亭手中火折子打开的同时,袖中磷粉已经洒满书册,火舌越出火折子的瞬间,便蔓延成一小片火海,将手册包裹期间。 乌衡的速度再快,也还是没能赶上。 北辰翻身上马失败好几次后,最终成功让马停下。 时亭目的达成,抬手示意严桐包围住西戎的人马。 “你这次不该来大楚的。”时亭看向乌衡,“我不会杀你,但也不会轻易放你走。” 所以,他在决定留下乌衡的时候,就已经暗中下令让严桐带至少两百青鸾卫来抓人了。 而严桐显然深知乌衡的实力不可小觑,不仅及时赶来,而且还想方设法多带了足足一百人。 寡不敌众,何况这个“众”是身经百战的青鸾卫,这就是时亭为乌衡设下的笼。 乌衡苦笑一声,问:“那时将军此番是为了私情?” 时亭:“只为大楚。” “那我就没必要留下了。”乌衡看向天际处掠过的飞鸟,将一个东西抛给是时亭,随即身形一晃,朝外突围。 时亭接住东西,低头发现是那枚琥珀扳指,还残留着乌衡的体温,上面挂着一根红绳,根据长度判断出是挂脖子上的。 时亭喉头哽咽,抬头看向那抹突围的身影。 像一只不肯被驯服的鹰隼,正在不顾一切地朝牢笼外冲,悲壮而决绝。 有那么一瞬间,时亭想让青鸾卫住手。 放过他的阿柳吧,他的阿柳已经受过太多伤,才学会飞翔不久,他不能做那个亲自折断他翅膀的人。 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间。 时将军的心在北境兵变后,早已冰冷如铁,什么事都不能影响大楚社稷,甚至是他自己。 北辰看着时亭眼里自己都浑然不觉的痛苦,正要开口劝什么,一道鸣镝声响在头顶 ——不远处的暗哨警示他们,谢柯的大部队逼近了。 此地不宜久留,双方默契地撤退,混乱中乌衡如鱼得水,消失不见。时亭知道时机已失,命严桐带昏昏然的北辰一起离开,朝西北方向行进。 他们必须在谢柯前面赶到陇西道的西北要塞,同时也是大楚西北边疆的第二要塞,壶口谷,然后准备好打一场硬仗,阻止谢柯进一步蚕食大楚的阴谋。 乌衡一路往北,和各方势力周旋了足足两天,终于和接应他的满达会和。 满达问道:“殿下,我听属下来报,和半生休有关的书册已经被烧,我们是否即刻回西戎?” “回西戎做什么?”乌衡却是得逞一笑,“谁说那些书册被烧了?” 下一刻,满达亲眼看着乌衡将怀中的一本旧书拿出。 “时将军太低估我想救他的心了,而且,”乌衡摩挲着书,陷入一段遥远的回忆,“他怕是忘了,我也懂北狄文字,还是他亲自教的,我在宋镇待了五日,完全有时间做一本假的。而且就算真烧了也无妨,我对书册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,比如解药的药方藏在北狄大可汗陵中。” 满达看着那本书,却只有无尽的担忧。 如果半生休的解药有那么好制,蓝姻的师父不可能生前没制出来,可见他们北行之路注定凶险。 “如果怕,你可以回去。”乌衡看出满达的犹豫,直截了当点明。 满达当即跪下道:“属下既已认定殿下做主子,便是赴汤蹈火,也义无反顾,怎可弃主子而去?” “如此,我之幸。” 乌衡眉眼含笑,虚扶满达起身,悄然将衣袖里准备好的暗器收回。 方才一旦满达真的离开,他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他。
第91章 陇西哗变(十九) 时亭其实并没料到, 他会在去壶口谷的路上遇到乌衡。 彼时正值清晨,一路沉默的北辰终于肯开口说话,结果第一句就是请罪。 时亭再次强调:“你的副将之位已经撤除, 不必再请罪, 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。” 北辰坚持:“错了就是错了,时候再弥补也没用, 不是吗?所以还请公子责罚!” 时亭反问:“那你后悔设计乌衡吗?” 北辰噎住, 不吭声了。 作为一直跟随在时亭身边的人,北辰怎么可能对时亭的心思毫无察觉?乌衡在时亭心里绝非只是一个简单的故人,一个简单的敌人。 但就像他说的,如果非要二选一,他只能选择时亭,那怕乌衡真的死在北狄, 时亭以后只要见到他就会想到乌衡的死,从而心生怨恨, 渐渐疏远,他也永远不会后悔。 时亭深知北辰轴起来比自己还难对付, 便道:“有空请罪, 不如想想怎么跟谢柯交手。” 北辰毫不犹豫道:“我不用想,公子说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” 时亭摇头扶额, 无意间抬眼望去, 却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。 澄澈天光下,乌衡站在最显眼的高坡之上,目光灼灼看着他,似是等待已久。 “是西戎的二王子!” 有青鸾卫警觉起来,严桐示意稍安勿躁。 乌衡的周围并无其他人跟随, 但时亭知道,这并不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抓到他。 那么,他来此是为了什么? 时亭示意其他人等候,自己一个人下马,登上高坡。 最后两步的时候,乌衡伸手要扶时亭,时亭几乎是下意识想将手放上去,但他并没有这么做,而是依旧摆着那张冷脸,悄然地避开乌衡的示好。 乌衡举起的手空空荡荡,愣了会儿才放下。 “二殿下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吗?”时亭率先开口,“如果是大楚和西戎要续签盟约,我会非常欢迎。” 乌衡侧过身,和时亭并肩看向远处升起的旭日,笑笑道:“时将军应该知道,那是不可能的。” 时亭又问:“那是来要壶口谷的战马和粮草?如果是这样,那我一时半会儿怕是拿不出来了,毕竟如今的壶口谷早已脱离大楚的掌控。不过二殿下真想要的话,不如与我合作,那样……” “我要的从来不是粮草,更不会在壶口谷一事上与你合作。” 乌衡愤怒地打断时亭,语气难免染上几分戾气,“你还想救大楚,所以你想拼尽一切守住壶口谷,但我想救你,所以我现在的路只有一条,就是去北狄找到半生休的解药。” 他还是坚持要去! 时亭的心一震,伪装的淡定差点没维持住。 乌衡看着升至高空的旭日,目光重新落到时亭脸上,像是突然释怀了什么,语气温柔下来:“我今天来跟你告别的。” 此去万般凶险,说是告别,很有可能是诀别。 北辰将时亭的隐忍看在眼里,抬手示意众人退下。 只片刻,乌衡和时亭周围再无旁人,天地寂静,唯有山风轻吟。 “……不值得。” 时亭的心被巨大的无力感填满,平静的表面再也无法维持,他抬头直视乌衡,带着近乎失控的奔溃质问,“乌衡,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?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,你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!就连我当年救你回北境,也完全是顺手之劳,之后你掉落悬崖,在西戎苦苦挣扎的时候,我更是……” “好了。”乌衡打断时亭,伸手将人揽进怀中,“不要再说这些伤人的谎话了,好吗?这也许是我们的最后一面。” 时亭本想挣开乌衡,闻言整个人顿住,什么冷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。 “时将军,看在我为你连命都不要的份上,讨个恩赐。”乌衡低头,在时亭额头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吻,轻声恳求,“如果我死在北狄,等你百年后,和我合葬吧。” 这是一个太过越界的恳求。 在这个世界上,只有夫妻这般亲昵的关系才能死后同穴。 但这一刻,时亭竟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。 且不论在帝都的时候,乌衡这样狼子野心的人为了救自己一次次身陷险境,他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种难以割舍的牵绊。 阿柳也好,二王子也罢,其实他们就是同一个人,一个给自己带来浓烈烟火气,让自己还有种真实地活在人间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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