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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内心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几斤几两,他只是一直在逃避罢了。 好一会儿,时亭哽咽着张嘴:“……别去。” 乌衡却什么也没再说,放开时亭,看向时亭的目光里满是笑意,灿烂的琥珀色比太阳还要耀眼。 时亭无法再压制理智,伸手想要挽留乌衡,但乌衡却退后一步,摇摇头,旋即翻身上马。 只刹那,乌衡一人一马便下了山坡,没有丝毫犹豫,时亭心里生出极度的恐惧,摸出简笛唤来马匹,跟着下了山坡。 “乌衡!”时亭急切地高声呼喊,“回来!” 乌衡始终没有回头,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,等时亭火急火燎地赶到,什么踪迹都寻不到了。 时亭攥紧缰绳,马匹焦急地跟着左右打转,却始终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走。 少时,北辰察觉山坡没人,带着众人来巡,发现时亭正背对他们眺望什么。 北辰猜测乌衡已经离开,便示意众人止步,自己先跑到时亭身边。 他本以为,会看到时亭伤心而无措的一面,但相反,时亭的表情十分平静,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“走吧。” 时亭没有多解释一句,策马转身,看向明显带有疑惑的青鸾卫和几名都护府的将军,声音平稳而沉着,“再往前就是沧水,按原计划此处兵分三路,一路往东接应粮草,一路往北知会牧州守军,严佥事随行,一路随我沿途探查敌情,十日后务必在壶口谷会和,都明白吗?” 见主将从容不迫,众将领迅速放下心来,齐齐领命:“我等明白!” 时亭举起惊鹤刀,横在众将领面前,厉声道:“壶口谷一战,关乎我大楚生死存亡,诸位当尽心竭力!” 众人当即正色,高呼:“我等势必尽心竭力,死而后已!” 时亭抱拳冲众将士环拜,郑重道:“诸位,大楚的未来在你们手里,时某等着喝凯旋的酒。” 众人心下一动,纷纷下马朝时亭跪拜:“我等誓死守卫大楚!” 宋家镇往北二十里,一处破庙。 瓢泼夜雨中,凄厉的叫声响彻天地,谢柯静静端坐在残破的佛像前,优哉游哉品着一壶茶。 “大巫,沙脊快受不住了!”蓝姻从后面跑出来,满头的汗水将眼罩染透了,“要不明天再继续吧,一次加药太多,会有爆体死亡的风险。” 谢柯转茶杯的动作顿住,抬头看向蓝姻,道:“如果他受不住,当初就不该来投奔我,我这里不需要废物,懂?” 虽然语气淡淡的,可蓝姻已经察觉到了话里隐藏的怒意和不悦,眼罩下残缺的眼睛跟着阵痛。 她不敢再多问一个字,转身去后面继续给沙脊用药。 很快,沙脊发出更为痛苦的叫喊,直到声音彻底沙哑。 周围属下皆是听得胆战心惊,谢柯却好似在听曲儿,用手指敲起了节拍。 期间,有名属下受不了蓝姻那里的恐怖场景,吓得跑出来。 下一刻,便被谢柯命人斩断手脚,割去舌头,丢到外面荒野里自生自灭。 看着地面上的鲜血,谢柯笑道:“红色吉祥,好彩头。” 七日后,北狄暗探得到消息,时亭仍在宋家镇逗留。 谢柯当然不会相信,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摸清时亭的具体位置。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,那就是时亭一定会出现在壶口谷,然后在那里等待他们之间的最后决战。 此刻,时亭已经到达壶口谷南十里的浣花村,和从北境秘密赶来的魏玉成会面。 因为太久没见面,魏玉成显得很激动,一口一个时帅,端茶倒水无不殷勤,直到时亭提醒正事,魏玉成才收起笑脸,严肃地将北境诸事,还有沿途看到的陇西道情况相告。 经过秘密商讨,两人确定了北境对陇西平叛后期的支持事宜,以及后续抵挡北狄和西戎进犯的大概思路。 最后,两人就目前绕不开的一人 ——谢柯,进行了更长时间的讨论。 “所以说,北狄那边并非一点文章都做不了。”时亭喝了口茶润嗓,心里将魏玉成汇报的情况琢磨一番,道,“北狄极为讲究血统纯正,十分排斥外族,他们眼下重视出生大楚的谢柯,是因为北狄没有一个人能堪当大巫,帮他们实现入主中原的美梦。” 魏玉成一点就通:“一旦北狄真的入主中原,第一个要收拾的绝不是楚皇室,而是功高盖主的谢柯。” 时亭颔首:“北狄的大可汗行事阴险,暗地里毒杀了三位兄弟才得到继承权,如果我猜得没错,他早已开始谋划对谢柯的刺杀。” 魏玉成:“同样的,谢柯行事谨慎,也早就想好了后招,但这后招绝不是什么身成隐退,只会是致命反杀。” “正是如此。”时亭想了想,写了个纸条给魏玉成,“不久前我得知,谢柯真正的籍贯并不在扬州,而是北境的这个小村子,你回北境的路上去一趟,或许会有新发现。” 魏玉成恍然道:“难怪去扬州什么也查不到,原来他真正的根系不在那里。” 时亭:“他如此费劲心思藏匿,定是为了守住自己某个秘密,如果我猜得不会错,那个秘密大概率就在那个偏僻破败的小村子里。” 魏玉成领命,突然又想起什么,神色变得犹豫。 时亭:“有话直说。” 魏玉成目光真诚:“时帅,陇西道情况复杂,末将想留下来和你并肩作战。” 时亭摇头:“你离开北境的事瞒不了谢柯太久,一旦你赶不回去,大可汗就会带着北狄的部众再次南下,你明白吗?” 这个道理魏玉成怎么可能不懂?但看着时亭脸上的苍白和憔悴,他没立即回答,攥紧了拳头。 “打这么些年仗了,还看不破生死?大不了就是一个……” 时亭的话到嘴边,脑海中突然浮现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眼睛,只能生生咽了回去,道,“很多事看开点,况且谢柯曾是我的手下败将,对付他还不至于无计可施。” 魏玉成神色复杂地看着时亭,欲言又止。 他想说,大楚已经不是先帝在时的大楚了,积弊太久,国力羸弱,战力大幅衰减,就算是时亭,也很难力挽狂澜了。 何况还有苏元鸣,那是一个完全不值得臣子舍生忘死的君王,他不仅不会给予充分的支持,甚至有可能会因为个人利益而背刺。 “启程吧。”时亭看向北面的天际,由衷道,“北境需要你,也只有你能守住北境,只要北线不破,我就能除掉谢柯,平定陇西,阻挡西戎,还大楚安定。” 魏玉成低头,眼眶微红。 他沉默半晌,解下了自己护臂,露出手腕处的一角雪白的里衣。 时亭看去,发现那件里衣已经很破旧了,还有好几处补丁。 很难想象,镇远军的主帅会常年穿着这样一件破旧的里衣。 “这是少时母亲给我缝补的里衣。”魏玉成回忆道,“当年魏家落魄,只剩下我和母亲相依为命,生活贫穷,这件里衣补了又补,但永远被母亲洗得格外干净,所以那怕后来发达了,我也一直留着,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母亲恩情,让她后半生无忧,但是……” 但是魏玉成还来不及膝下敬孝,魏大娘便去世了,又因北境离不开魏玉成,魏玉成不仅没能赶回来,甚至还被朝廷夺情,无法守孝。 时亭明白,这些遗憾远不是几句话能释怀的,他更没资格劝说,只能抬手拍拍魏玉成的肩。 魏玉成缓缓心神,续道:“所以,我将这件里衣当做孝服,聊表思念。” “时帅。”魏玉成看向时亭,掀袍跪下,郑重道,“在我心里,你是我的伯乐,是我的老师,更是和母亲一样的家人,所以我才想留下。但我深知,你在意的从不是个人得失,而是天下万民,所以我说再多都打动不了你,我必须回到我一直驻守的北境,可有件事我还是要说的,也是镇远军兄弟们想让我告诉你的……” “此事不可再提。” 时亭看着魏玉成眼里的凌厉和不羁,已经预料到要说什么,将其打断,“好好守住北境,其他的不该你们操心。” 魏玉成俯身朝时亭重重磕头,坚持道:“末将无法说服时帅,时帅在此事上也自然无法说服末将,时帅只需记住,但凡你对那个位置有一丝一毫的想法,我和兄弟们定会赴汤蹈火,再所不辞!” 话诚至此,时亭内心无法不被触动,但这种触动只因有人真心维护自己,而非自己有了一丝一毫登基的想法。 如此,他们便谁也说服不了谁,多说无益。 时亭只能先将人扶起,把一封写好的信交给他,道:“此事以后再论,眼下北境的事你务必按我交代的去做,还有,这封信务必回到北境了再打开。” “时帅放心,我在,北境就在,我亡,北境亦在。” 魏玉成知道该走了,边收好信往军账外退,边郑重抱拳作别,“万望珍重!” 时亭亦郑重抱拳:“万望珍重!” 但魏玉成并没料到,回北境途中遭袭,那封信被火海烧毁。 所以,他始终不知道,那封信其实是时亭交给他的遗言。 那份遗言详细写明了大楚百年内如何进行军政改革,一字一句都是对大楚再次中兴的期许,对万民休养生息的渴望。 同时,也写尽了对一人的不舍和牵挂: “亭之一生,罪孽深重,多方亏欠,可惜斯人皆逝,百身难赎。 故旧唯有乌衡一人在世,望亭之死讯不使之伤悲,不扰之余生,愿烟火年年,岁岁常安。 时亭绝笔”
第92章 陇西哗变(二十) 二日后, 严桐用鱼符带着一万牧州军赶到,与时亭成功会和。 但去接应东面粮草的都护府守军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。 有将领疑惑:“就算晚来,也不该一点消息都没有啊。” 严桐讽笑一声, 道:“朝里有北狄细作, 还有通敌官员,无论是粮草还是都护府守军, 怕是都被困住半路了。” 立即有将领站出来:“狗日的, 我们在这辛苦卖命,他们在朝中吃香喝辣还能叛/国?俺带人去接!就算是天王老子拦,也把粮草给带回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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