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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疯子,疯子!”孟三娘害怕地想跑,但退路已经被北辰挡住。 她看了圈,当即爬向时亭,不停磕头,声音直打颤:“时将军放过我,我做什么都愿意!无论需要多少银子,我都会让我儿子去凑!他从小就孝敬我!” “你出事后,你的干儿子从未打听过你。”时亭避开孟三娘抓他袍角的手,居高临下看着她又失望又愤怒的丑态,冷声道,“但你如果将该说的说出来,我却能放你一马。” 孟三娘恍然清醒,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,抬头盯住时亭,追问:“只要我把当年的事都说出来,时将军就会给我一条活路吗?” 时亭对孟三娘淡淡笑了下,道:“当然,不过你考虑得不要太久,毕竟知道当年真相的不止你一个,立功这种事并非人人有机会。” 郭磊嗤笑一声,冲孟三娘喊道:“老蠢货,你不会相信他吧?” 孟三娘余光飞快地瞥了眼郭磊,只觉魂儿都被吓出来了,相比之下,还能心平气和与自己说话的时亭,反而没那么可怕了。 何况时亭天生一张观音面,尤其是低眉时,自带悲悯感,和她供奉的菩萨像极其神似。 时亭看孟三娘满脸纠结,故意对北辰抬手,北辰立马上前要拉她走,她赶紧出声:“她死了!” “早就死了,当年就死了!” 苏元鸣道:“谁死了,说明白。” 孟三娘像是想到什么,紧紧咬住自己手指,出血了也没注意到,心有余悸着:“是郭磊的姐姐,玉彤!她早就死了,早就死了!” “你胡说!我姐姐还活得好好的!” 郭磊愤怒不已,想要爬起来攻击孟大娘,但稍微移动都很困难,“少在这诅咒他,你们谁的话我都不信!” 孟三娘方才喊出来后,突然有了种诡异的解脱感,竟是大声笑了起来:“疯子,扮演玉彤的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!” “她明明很有钱,几辈子都不愁吃穿,却要扮演玉彤一个妓子。对了,她们长得一模一样,简直叫人难以置信。玉彤死时,她刚好来青楼要取代她,给了我很多钱,要我教会她玉彤的言行举止,我觉得蹊跷,幸好多留了个心眼。” “果然,等她和玉彤的言行举止几乎一模一样后,她竟然半夜从外面带人冲进青楼,杀了所有人,并一把大火烧了青楼。要不是我躲进暗道,后来又改名换姓,怎么能活到现在?” 郭磊听完嗤笑一声,道:“辛苦时将军将这个人找出来骗我了,但很可惜,我姐姐在北狄过得很好,我很放心。至于你们这个故事,很精彩,但我不信。” “不,她早就病死了……” 孟三娘说着苦笑一声,“我不是什么好人,唯一有愧疚的就是玉彤。她曾真心把我当过娘亲,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,但她病了,死了,我连副棺材都没给她。” 郭磊死死注意着孟三娘的表情,不错过任何一丝细节。 他也曾是青鸾卫,审讯的洞察之术从来没有忘记。 但这一刻,他怎么也找不到孟三娘脸上的破绽。 “其实,她给你留了一份遗书。” 孟大娘从怀中取出一封陈旧的信,轻轻抚摸,“但有那个疯女人在,我不敢给你,就一直拖到了今天。” 说罢,孟三娘鼓起勇气,将信颤巍巍递过去。 郭磊别过头,笑道:“我不会看的,姐姐当年一直给我写信,从未间断,后来青楼大火,我有了机会去带她离开,期间要是她真的出事,我不可能不知道。” 北辰过来,直接帮他拆开。 一封陈旧的信很快在郭磊面前展开,郭磊被迫看到信笺上的内容,刹那脸色青白,心神俱焚。 无论时隔多久,他都能一眼认出姐姐的字。 紧接着,很多被忽略的细节也在这一刻如潮水涌上来。 比如姐姐写他名字的“磊”字时,总喜欢多写一笔,图个祝他一帆风顺的寓意,大火后的姐姐没了这个小习惯,他当年并未深究。 比如,姐姐明明出身江南,却突然喜欢上大漠,而且在北狄生活得得心应手。 再比如,蓝姻最擅长易容和伪装,并训练弟子精通此术,作为细作完成任务。 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 郭磊摇头否定,但汹涌而出的泪水已经出卖了他。 他挣扎地抬起断裂的手臂,要去抓那封信,却有秋风穿堂而来,将信纸吹走。 那薄薄的一张信纸,如同一片离开树枝的落叶,落到了苏元鸣手中。 苏元鸣接住,低头看了眼。 那些微微发颤的字,明显来自一个虚弱无力的将死之人—— 吾弟亲启。 见此信,我已离世,勿念。 遥想人生二十年载,爹娘嫌我女儿身,兄长卖我自由身,唯你纵无血缘,待我胜过至亲。 试问世间男儿万千,几人能言:女子苦非女子错,世道万难加身,清白凭人捏造,苍天何曾睁眼? 唯你对我言之至此,予我自尊,教我自爱。 也唯你最为难舍,万语千言道不尽,故写书信数封,托人保管,嘱托隔段时间寄你,好让我之死讯晚些到你手里,少些伤心。 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,等书信散尽,你终会得此遗书。 唯望吾弟届时勿伤,勿念,一生顺遂,福泽永佑。 绝笔。 玉彤。 “所以那些信,最后成了欺骗我的手段?” 郭磊看着孟三娘,一时间啼笑皆非,“让我猜猜看,姐姐病死后,那个疯女人和你都要用她的身份谋取私利,她负责扮演我姐姐,你负责将剩下的信分批寄给我,让我相信她还活着。” “直到有一天,那个疯女人觉得可以完美伪装我姐姐了,于是杀人放火,毁尸灭迹,来到我身边。之后,她利用我青鸾卫的身份做事,又设计了一出她被北狄挟作人质的假象,让我为了她背叛大楚,协助北狄成事,对吗?” “假的,原来一切都是假的,都在骗我!” 郭磊急促地喘气,脖颈紧绷,全身发抖,拖着一副残躯朝苏元鸣爬去,哀求道,“求求你,求求你,将姐姐还给我。” 苏元鸣轻叹一声,将遗书递给了郭磊。 郭磊急忙用残缺的手臂颤巍巍接过遗书,紧紧抱在自己怀里,泪水一下子绝了堤:“对不起,是我蠢笨,是我没有发现,如果我早一点赎你出来,如果……” 时亭将一块玉佩拿出来,摩挲了下,让北辰还给郭磊,道:“葛大人的遗物里,这块玉佩被保存得很好。” 那块玉佩很小,雕的是葫芦,所用玉料很差,还蔓延着许多裂缝,属于在帝都送出去都没人要的物件。 但郭磊只看一眼,就已经泣不成声。 那是葛韵送给他的第一件生辰礼物,严桐也有。 苏元鸣也认识那块葫芦玉佩,感慨道:“葛大人是真把你们当儿子养的,那怕你背叛大楚,他作为大楚官员必须大义灭亲,但作为你的师父,他将你的东西偷偷藏起来,睹物思人,但你……” “但我杀了他。” 郭磊看着北辰手中的葫芦玉佩,没有勇气接过来,“我以为,七年前我是要在师父和姐姐之间二选一,实际上,那不过是场阴谋,彻头彻尾的阴谋。” 时亭边落笔于供词之上,边字字锥心道:“你心里一直知道,你师父到底是怎样的人,也清楚他对你和严桐并没有厚此薄彼,但从你七年前选择背叛大楚的那一刻起,就只能去恨他,怨他,以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,我说的对吗?” 郭磊再无反驳,低头闭上了眼睛。 时亭知道差不多了,但并不主动开口问话。 半晌,郭磊睁开了眼睛。 他的目光没有了癫狂和不屑,只有心如死灰,还有逼迫自己直面真相的从容。 “你们想知道什么,我都可以交代,但有一个条件,我要亲手了解这个老畜生。” 郭磊看向孟三娘,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杀意,“这个老畜生口口声声说愧疚,但我比谁都知道她的德行,她在姐姐生病的时候,想必不仅仅是不管不顾,而是轻则打骂发泄,重则逼迫接客,我能想象姐姐在弥留之际过的什么日子。” 孟三娘赶紧爬向时亭: “时将军!你说过的,如果我配合,你就给我条生路!而且我也是苦命人啊,我是被丈夫卖去青楼的,当时我还怀着三月的孩子啊。” 时亭低头看着头发散乱的孟三娘,觉得像是在看一只穿了锦袍的伥鬼,直言:“你的苦难值得同情,但没法为你拐卖妇人孩童,逼良为娼做借口。” “而且,当年给玉彤看病的大夫还活着,他已经交代,玉彤的病本不致死,是你要买她的命。也就是说,就算你口中的那个疯女人不来,你也要杀了玉彤。” 郭磊愣愣看向孟三娘,不解问:“为什么?” 孟三娘大抵是知道没人会放过自己,也不装了,癫笑道:“她和我一样,明明都是青楼的妓女,就该一起烂在那里!她凭什么让你赎她?而且她就算出去了,又是什么清白之身,谁会娶她?一个……” “人的清白从来不在罗裙之下,无论男女。”时亭截口打算孟三娘的话。 下一刻,郭磊用残躯积蓄力量,全力撞上孟三娘,直接将人砸在后面墙壁上,脑袋发出咚的一声巨响,鲜血死溅,当场没了性命。 整个过程,无人阻止。 察觉到孟三娘没气后,郭磊也顺着墙壁滑倒。 刚才那一击,已经耗尽了他所有气劲,是强求而来的回光返照。 “接下来我要说的线索,除了和北狄刺杀师父有关。” 郭磊深深看向案几后的时亭,长叹一气,“还与当年的北境兵变有关。”
第26章 北境旧梦(十一) “当年北境兵变, 谢柯是主谋,温暮华是他在大楚的内应,他们耗费三年布局, 用三千扁舟镇百姓的鲜血铺路, 成功打破北狄和大楚之间难得的和平,换来一场蓄谋已久的对战。” “在这场对战的开始, 号称战神的镇远军主帅被半生休所害, 一夜之间沦为废人;镇远军最精锐的一万黑骑又被全部绞杀于戈壁滩,尸骨无存。大楚至此失去了最有力的北方屏障,北狄完全可以长驱直入,抢夺祖辈垂涎上百年的土地山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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