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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这场对战的结果是什么呢?高戊将军带着定沽关的一万镇远军,在没有任何增援的情况下,独自对抗北狄的精兵十万, 坚持了足足半月之久,直致一人不剩。紧接着, 本该死在戈壁滩的镇远军主帅也赶到了,让谢柯连定沽关的城门都没摸到, 就被风卷残云地收拾回了戈壁滩, 狼狈得跟落水狗没什么,和来时的胸有成竹截然不同。” “好在同一年,这位主帅死了, 北狄边咬牙切齿, 边松了口气。二年后,他们再次进犯大楚,这一次他们准备的得更为充分,甚至打到了京畿北的柳泉口,眼看就要踏入帝都。可这个时候, 上天又和他们开了个玩笑:那位主帅复活了,或者说,那位主帅根本就没死。” “然后,他们又败了,而且比之前败得更彻底,主战的耶律氏部落甚至被驱赶至理木江外,那片号称‘死亡之地’的可怕沙漠。在那里,他们折损了七成的族人,活得连畜生都不如。谢柯也因此被剥夺大巫的职位,贬为奴隶,受尽折磨和凌辱。” 说到这里,郭磊问时亭:“如果你是耶律氏部落的人,如果你是谢柯,你会怎么做?” 时亭搁下毛笔,抬头看向郭磊,道:“自然是对这位主帅恨之入骨,发誓要让他尝尽生不如死的滋味。” “就是这个道理。”郭磊道,“所以这才是谢柯选我刺杀师父的真正原因,他想用我恶心你,毕竟我当年也为兵变出了力。但是,大楚还有一个你想不到的人,也是因为兵变的缘故选了我,时帅不妨猜猜是谁?” “丁道华,因为没有他点头,你是进不了帝都的。”时亭眼底露出一丝疑惑,直言,“但我不明白,为什么他会因为当年的兵变借你恶心我?他和此事毫无干系。” “他本人当然和兵变毫无干系。”郭磊倒吸一口冷气,才道,“但作为兵变内应的温暮华,是他的儿子,具体点说,是他和青梅竹马的至爱诞下的唯一一子,但因丁道华娶了宗室女借势,温暮华这名私生子便被隐藏,始终没有见光。” 时亭不由一阵心悸,攥紧拳头,脑海中的一些零碎线索开始浮现。 苏元鸣皱眉看着郭磊,出声提醒:“不要以为快死了,就可以信口雌黄。” 郭磊冷笑一声,道:“宣王殿下,不是人人都有你这般的好出身,好机缘。你不明白,普通人为了出人头地,要付出多少,舍弃多少。温暮华为了得到生父的认可,选择铤而走险,甚至不惜用整个大楚给自己铺路;丁道华为了给最疼爱的儿子报仇,当然也可以拉整个大楚给儿子陪葬。整个大楚境内,真心想大楚好的,也就你旁边那位假死两次,却回头三次的镇远军主帅了。” “想出人头地并不是错,但祸害无辜性命便是罪不容诛。” 时亭开始梳理线索,气息有点不稳,“当年温暮华一介白衣入京,却能进入镇远军,并且平步青云,二伯父怎么查都没有问题,如今看,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,背后必定有丁道华帮忙。此外,温暮华参与谋划兵变,丁道华不可能毫无察觉,就算真的没有参与,也一定选择了袖手旁观,隐而不报,怪不得当年陛下毫无察觉,可是……” 时亭顿住,缓了会儿才续道,“可是,当时陛下远在西戎的亲妹妹,安乐公主刚去世不久,且死因不明。老师又重病在榻,遍访名医无果,他怎么可能再有精力陪他们尔虞我诈?” “念昙。”苏洛屿走到时亭旁边,紧紧握住他的手,宽慰道,“曲丞相早说过生死有命,当年离开时陛下也一直陪着,走得很安详。你才从……总之,切莫动气,别让他在九泉之下担心你。” 时志鸿明白苏洛屿话里的意思,也懊悔道:“是啊,表哥,你需要好好休息,早知道我不叫你来了。” 郭磊嗤笑一声,道:“早点知道真相没什么不好,他这辈子太多人骗他了,要是到时候所有真相一起压向他,他才真的承受不住。” 时亭缓了缓心神,对苏元鸣和时志鸿摆手,示意无妨,看向郭磊道:“我需要你提供两样东西,你必须如实回答,用来换你姐姐尸首的去向。” 郭磊神色一动,终于爽快:“好。” 时亭问:“丁道华和北狄勾结的证据。” 郭磊道:“有来往书信,就在姚双贵老丈人的手里,而且姚双贵为了不让人怀疑,长期假装和老丈人关系恶劣,所以你们从来没怀疑到这上面。” 时亭点头,又问:“我始终觉得,当年北境兵变的过程缺少关键一环,你是否知道些什么?” 郭磊想了想,道:“我见过一个神秘人,人称‘泊洲先生’,虽然我没和他说过一句话,但他出现在谢柯身边过,出现在温暮华身边过,还出现在京畿的玄天洞道观过,必定不简单,很可能是幕后人之一。” “够了。”时亭话音落下的片刻,北辰已经了然,立即出发查证。 郭磊看着时亭因心悸而有些苍白的脸,心里挣扎一番,道:“有件事虽然希望不大,但我还是告诉你吧。” 时志鸿催促:“你说就是,别吊胃口!” 郭磊:“其实半生休有解药,但只有谢柯的下一任大巫才会配制,且配制极难成功,那位大巫直到死前也才配制出一瓶。” 时志鸿难以置信:“你说什么?” 苏元鸣激动追问:“现在可有下落?在哪里?只要你有线索,我可以满足你任何要求!” 时亭伸手拦住苏元鸣,平静道:“他说过,希望不大。” 何况,他的毒已入骨髓,就算找到也可能无济于事,不如一开始就不抱期待,还可以潇洒离开。 果然,郭磊叹看口气,道:“就连这个我也是听蓝姻提了一嘴才知道,而且别说我了,蓝姻作为前任大巫的亲传弟子,很多事还没谢柯知道得多呢。” 时志鸿问:“那还有其他和半生休有关的线索吗?” 郭磊摇头。 “算了,再问只是递增烦忧,没有意义。” 时亭写完供词的最后一笔,起身走到郭磊面前,道,“据孟三娘交代,你姐姐的尸骨被她一把火烧了。” 郭磊没有太多意外,淡淡笑了下,道:“那便将我的尸首也一把火烧了吧。” 时亭:“可以。” 得到回复,郭磊了结完最后一桩事,看向死牢外的走廊拐角,释然笑了下,道:“师兄,出来吧,送我一程。” 片刻后,严桐走出拐角,双目通红看着他,冷声道:“你叛国弑师,你不要叫我师兄。” 郭磊阖眼,重新道:“严佥事,送我一程吧。” 严桐看向时亭,眼神询问。 时亭心想,这人什么时候还会问自己意见了? 但还是点了下头。 一阵风生,严桐几步走至郭磊面前,手中佩刀出鞘,干脆利索地砍下郭磊头颅。 时亭注意到,严桐今日用的刀是把许久未用的老刀,正是当年葛韵特意为他打造的那把。 “以后我跟你了。” 严桐将刀擦干净,收入鞘中。 时亭有点疑惑:“严佥事说的莫非是跟我吗?什么时候想通的?” “正是因为没想通才选择跟你。”严桐看向时亭,道,“我在师父院子里挖到一坛酒,是北仓酒。” 时亭一愣。 他真的埋了? 严桐道:““我就是想知道,师父为什么选你,值得把命都搭进去。” 时亭淡淡笑了下,道:“不,你的师父不是选我,而是选择了他要走的道。” 严桐不置可否,一撩衣摆朝时亭行了跪礼:“青鸾卫佥事严桐,因此前怠职,在此特向时将军谢罪!” 时亭将人拉起来,道:“带回孟三娘,成功审讯郭磊,乃大功一件,算是将功抵罪了。” 严桐看了眼郭磊的头颅,皱眉道:“师门败类,清理是本分,算不得功。” 时亭:“他是他,你是你,我自有分辨。” 说着,时亭将随身的一块玉制令牌拿出,递给严桐:“这是可以调动关内道青鸾卫的信物,之前是葛大人保管,现在我问你,你是否愿意带着它去关内道,去西大营的地盘,蛰伏下来?” 严桐疑惑地看向时亭:“此事你敢交给我?” 时亭直言:“为何不敢?其一,没有人比你了解你师父的行事风格,你去了能更好找到他留下的一些东西。其二,你会不会背叛我,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你绝不会背叛你师父,所以你绝不可能为北狄和丁党做事。” 严桐注视玉制令牌好一会儿,双手接过,道:“我尽力,何时出发?” “二王子进京后,风云几经变幻,帝都的局势对丁党越来越不利,所以西大营怕是已经在准备后手了。”时亭半眯了眼睛,“所以你的动作越快越好,另外,你需要的人马和钱财,等你到了关内道,自然有人和你联系。” “明白!”严桐当即转身离开。 时志鸿凑过来,犹豫一番,道:“关于解药,要不我和铭初派人去……” “陛下替我找得够久了,有些事得放下。”时亭打断时志鸿,扭头时不经意间看到地牢外的圆月,倏地想起什么,急忙问,“今天是不是中秋?” 时志鸿疑惑:“对啊,我正要带你和铭初去白云楼赏月呢,浅儿在那里等我们,准备了好多……表哥,你急着去哪?” 已经出了地牢的时亭丢下一句:“我得去陪阿柳过生辰!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时志鸿了然点头,但还是疑惑,看向苏元鸣:“铭初你说说,他赔个鬼魂过生辰急什么?我们完全可以让他带阿柳牌位一起过中秋啊,我们又不忌讳这个。” 苏元鸣看了眼时亭消失的走廊,轻叹了口气,笑道:“阿柳在他心里的分量,自然是不一样的,随他去吧,我们先去白云楼找浅儿吧。” “行!我还给浅儿准备了礼物呢!”时志鸿叫来人将孟三娘和郭磊的尸首抬下去处理,高高兴兴地去净手。 苏元鸣将供词卷起来,着人保管好,末了也去净手,却突然想起什么,问:“最近念昙周围可否出现什么特别的人?” “特别的人?”时志鸿想了会儿,道,“有,就无双榜第一的那个玄衣大侠,武功足以和表哥论高下,幸好目前是站我们这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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