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时亭不置可否,问:“铭初,我记得归鸿前些日子说过,东南的军饷案已经结束,赵大人什么时候回京?” 苏元鸣:“说来巧,就在这几日了。” 时亭回头看了眼满院的兰草,若有所思,道:“赵大人怕是早就暗中回京了。” 苏元鸣满脸不解,但还是想了下,道:“我知道他的一处私宅,或许他会在哪里。” 两人立即出发,赶往赵普私宅。 到时,赵普正在院里晒书,看到他们并不意外,上前作揖客套一下,便又继续晒书了。 时亭和苏元鸣也不在意,看到旁边有襻膊,也拿了绑住衣袖,帮赵普晒书 ——但实际上,昨夜方雨,今天又阴天,日头并不好,不适合晒书。 末了,赵普让人给他们看茶,平平道:“好天气啊,不仅能晒书,还把王爷和时将军招来了。” 时亭直言:“不是晒书的好天气,但赵大人显然很急着晒书,或者说,是急着整理书籍。” 赵普俯身抚摸着那些古卷,道:“都是好东西啊,很多倾注了几代人,甚至几朝人的心血,断然不能损在我手里,所以打算整理完送人了。” 苏元鸣问:“那大人想要送给谁呢?” 赵普笑笑,抬手比划了下,道:“不是朝堂中人,是扬州乡试解元段璞,就那个说话有点结巴,用左手写字的年轻人。” “段璞?”苏元鸣脸上明显露出不悦,“如果我没记错,他是上苑党的人吧。” 上苑党出现在崇合帝登基初期,由落魄士族和寒门学子组成,号称白衣卿相,浊世清流,大谈国事朝政,抨击贪官污吏,在天下读书人里素有名望。 不过有时候,在某些事上又会过于守旧,容易被朝中有心人拿来当棋子使。 比如当年在封苏浅做郡主一事上,因苏浅既无血缘蒙荫,又无功绩在身,上苑党的人没少为难,甚至用宗教礼法那套引起大范围的讨论,逼得崇合帝只能将圣旨收回。 直到苏元鸣在北境战场上立了大功,用军功才换来苏浅的郡主之位。但侥是如此,上苑党的人依然揪着所谓礼法不放,让苏浅这个郡主在帝都处于不伦不类的境地,世家们又格外重视出身是否纯正,导致至今没什么人跟苏浅提亲,有的也是些想靠宣王势力走捷径的歪瓜裂枣。 当然,苏浅不会在意旁人看法,时志鸿更不在乎,但偏偏时家是帝都世家之首,不可能完全抛开苏浅的尴尬身份。 而且,上苑党除了质疑苏浅的郡主之位,也常年对苏元鸣这个宣王指指点点,但凡他有一点事没做好,便是大规模的唇枪舌剑,几乎是用比圣人还苛刻的标准要求苏元鸣,搞得他烦不胜烦,做事也屡屡受限。 所以,苏元鸣和上苑党之间结下的梁子,是一天比一天大,光是听到就头大的不行。 “王爷可不要一听到上苑党就烦。”赵普抬头看着遥远的天际,话里有话道,“大鹏想要飞高飞远,也得有风不是?” 苏元鸣嗯了声,情愿转身去当个翻阅古卷的哑巴。 “阿爹!” 这时,一个奶声奶气的小丫头从后面爬出来,穿得粉嫩嫩的,像朵鲜艳的小花,在萧瑟的秋日里格外明媚。 “原来是阿爹的朵朵醒了啊。”赵普看到女儿顿时喜笑颜开,忙擦了擦手,上去一把将女儿抱起来。 朵朵的大眼睛左看右看看,先是看到苏元鸣,笑道:“我见过,这是鸣哥哥!” 苏元鸣笑着跟小丫头打招呼:“原来朵朵也在啊,朵朵好。” 然后,朵朵好奇地看向时亭,问:“这个漂亮哥哥是谁啊?” 赵普温柔道:“这就是阿爹提过的时帅啊,很会打仗那个哥哥。” 朵朵眼睛一亮,朝时亭伸出两只胳膊:“朵朵喜欢时哥哥,要抱!要抱!” 时亭被可爱得心都化了,忙上去小心地将朵朵抱到怀里。 小丫头高兴得不行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朝上看着时亭,不停地呵呵笑,跟时亭说了好多小秘密,比如自己把不喜欢的小裙子埋在了后花园,某天偷偷用毛笔给阿爹脚上画了小乌龟,还说了阿爹正在给阿娘准备生辰礼物,但阿娘目前并不知道。 “时哥哥不能告诉我阿娘哦。”朵朵特意再三强调。 时亭伸手跟小丫头勾小指,笑道:“决定不会出卖朵朵的。” 朵朵满意地笑了,回身又要阿爹抱。 赵普将朵朵抱回怀里,看向满眼温柔的时亭,犹豫了会儿,示意朵朵一眼。 朵朵会意,乖巧地点了下头,将自己的长命锁取下,递给了时亭。 时亭没立马接,而是疑惑地看着赵普。 苏元鸣也很疑惑,道:“赵大人,我记得这是朵朵出生时,你为她特意找大师锻造的。” 赵普笑了笑,道:“送给了朵朵,那就是她的东西,如今她想送给谁,就送给谁。” 时亭知道赵普是别有深意,便双手接过了,微笑道:“那便谢谢朵朵了。” 朵朵害羞地笑了,赵普见时候差不多了,唤来奶娘将她抱走。朵朵回头了好几次,每次都朝时亭奋力挥手,时亭也都一一耐心回应。 苏元鸣目送奶娘和朵朵走远,才开口道:“赵大人,其实我们此番来找你,也是为了西大营的事。” 时亭也道:“大人一向珍爱古卷,平日里连陛下想看一眼都难,如今却急着将这些宝贝全部送走,说句冒犯的话,和交代后事也无异了。” 赵普闻言不置可否,而是神色伤心地看向时亭,问:“时将军,葛兄离开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?自己养大的徒弟用他亲手教的刀法杀了他,而周围却一个亲人一个朋友都没有。” 与其说是在问,更像是陈述。 时亭同样难受,朝赵普躬身做礼,由衷道:“是晚辈没有保住他。” “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赵普哼了一声,摇头好笑,背过身去下了逐客令,“今天太晚了,王爷和时将军请回吧。” 苏元鸣还想追问,但被时亭拦下,两人道了声告辞离开。 等回了青鸾卫衙门,苏元鸣忍不住问:“念昙,你为什么不让我问?西大营的罪证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,有了它就多一分扳倒丁党的希望,而且赵大人的状态也有些异常,他是如何获得那些罪证,以及为何提前回京都有很大疑点,我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了。” 时亭神色平静,拍拍苏元鸣的肩膀,问:“你觉得,以赵大人的经纶之才,该在朝堂上坐哪个位置呢?” 苏元鸣毫不犹豫:“完全可以登顶丞相。” 时亭又问: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他为什么没有坐上丞相之位?” “这个我早就想过。”苏元鸣唏嘘道,“丁道华独揽大权,丁党挡道是一方面,而赵氏灭门毕竟与元景帝冷眼旁观有关,算是苏姓皇室欠下的一笔血债,不敢太倚重他也是一方面。” 时亭却是摇头,直言:“陛下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,且并非猜忌过头的人,他既然选择让赵大人进入朝堂,就不用再防他。” “至于丁道华,一只狡猾的硕鼠而已,赵大人如果想取代他,不是不可能。” 苏元鸣恍然大悟:“所以说,赵大人也许早就料到了葛大人的死,并设法保下了他带回的罪证。” “可惜,人算不如天算。”时亭轻叹一气,“葛大人还是死了。” 再一次的,时亭急切地想见到阿柳。 与曾经北境有关的一切都已消亡,唯有阿柳回到了他身边。 “赵大人和葛大人是相识于微末的挚友,他必定不好受。” 苏元鸣说着抬起手,打算轻抚时亭后背安慰,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时亭,但感觉到了身后的一股杀气。 下一刻,一道玄影出现,时亭被拉进一个宽阔的怀抱。 几乎是瞬间,时亭察觉到了来者身份,先是愣了下,然后便顺势将额头抵在了对方的肩膀上。 “阿柳倒是来得巧。”苏元鸣看向乌衡,淡淡笑了下,“不过到底是青鸾卫的衙门,这么直接地闯进来是不是不太好?” 乌衡将下巴搁到时亭头顶,并用披风将人整个裹在怀里,压根儿不理会苏元鸣。 苏元鸣又对时亭道:“念昙,你太惯着他了。” 时亭被乌衡抱得有点喘不过来气,挣松了点,抬手戳戳他肩窝,道:“下次不许了,小心被青鸾卫的箭射成筛子。” 乌衡不爽地哼了声,还是抬手捏了捏时亭的手指,算是答应了。 怀抱很温暖,时亭心里好受了很多,但回神后却莫名觉得有几分怪异,便推开乌衡站好,问:“突然来找我,是出了什么事吗?” 苏元鸣提醒:“要是没有要事就闯入青鸾卫衙门,可是罪加一等。” 乌衡侧身要给苏元鸣一下,但被时亭按住:“好了,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,都不许再提这事了。” 乌衡这才住手,示意时亭可以松开了。 下一刻,时亭刚松手,乌衡却突然出脚,好在苏元鸣这次早有准备,忙往旁边一闪,躲开了乌衡的偷袭。 他正要冲乌衡揶揄,地上传来一声脆响,低头一看,正是他喜欢的玉环被摔碎了! 看来对方一开始就是奔玉环来的! “阿柳!”时亭一把将乌衡拽自己身后,无奈道,“你们两加起来四十多的人了,能不能比年少时成熟点!” 乌衡拉过时亭的手,写道:“再也不敢了,别生气好不好?” 并深深将头低下,一副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过程的模样,乖得不行。 苏元鸣心疼地看了眼碎了一地的玉环,又抬头看向乌衡,语气十分阴阳:“怕不是又是装的吧?但就像念昙说的,又不是小孩了,别这么幼稚啊。” 时亭也觉得乌衡这次过了,但张口正要教训他,他却跟献宝似地将一封密函递到他手上,而且上面还沾了不少血。 “你受伤了?”时亭这才问道一股淡淡的血腥气,忙担心地追问,“是不是西戎的人又来找你了?那我明明在你院子周围派了青鸾卫保护。” 乌衡摇头,指了指手臂,意思是:办事的时候不小心,扯到手臂的伤了。 时亭这才松了口气,但却不好再教训乌衡了,只好看向苏元鸣,道:“我赔你这玉环吧,我记得琳琅斋有些不错的,你应该会喜欢。” “要是你赔,一文钱都不用出。”苏元鸣说完指向乌衡,道,“但我要阿柳赔我,一千两,一文都不要少哦。”
福书网: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!记得收藏并分享哦!
150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