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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亭看出他的打算了! 槐安坊东南二百步,有座老茶楼,名为聚仙茶楼。 此时二楼雅间内,阿蒙勒正透过窗户缝隙,居高临下注视着赵宅前的动静。 “如殿下所料,丁家这次想用郭磊和沙脊声东击西,但被时将军识破,带青鸾卫过来了,不过……” 乌衡正坐在里面品茶,但实在喝不惯,便让人撤了,问:“不过什么?” 阿蒙勒皱眉:“不过眼下时将军主动让道,放刑部和金吾卫进赵宅抓人,这是为何?” “是吗?”乌衡挑了下眉,沉吟片刻便笑了声,道,“看来帝都个个都是算计人心的高手啊。” 阿蒙勒疑惑:“这话怎么讲?” 乌衡道:“无论是时将军,还是丁家,都明白赵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” “他是块硬骨头,不怕任何人,更不怕死,所以谁都威胁不到他。” “但他的家人呢?一个连小女儿过生辰都会找借口向崇合帝告假的人,怕是将家人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。” 阿蒙勒恍然大悟:“所以丁家是要抓的,不仅仅是赵普,而是整个赵家,他们是想利用赵家家眷威胁赵普。如果末将猜得不错,时将军是打算让刑部缉拿赵普,然后其他三司审理赵家家眷吧?” 乌衡点头。 阿蒙勒自己也是有儿有女的人,感同身受地唏嘘了会儿,才道:“不过这么一看,葛老头留的东西的的确确是在赵普手里了。” 乌衡笑笑,手中把玩着金钱镖,道:“计划之中。” 计划之中? 莫非当初西大营的罪证落到赵普手里,也是自家殿下的算计?可是,这得布局多久? 阿蒙勒细思极恐,还想问什么,但赵宅前的变故让他完全来不及多言。 就连方才气定神闲的乌衡,也是突然脸色大变,站了起来。 “是火药!所有人后撤!” 时亭在闻到空气中类似杏仁的味道时,当即做出判断,厉声发出警示。 在场的人无论是金吾卫还是青鸾卫,无论立场如何,心里对时亭的威严不减,当即一齐撤后。 砰! 一声巨响伴随着地面震动传开,不过瞬息,赵宅开始轰然坍塌,火势随之迭起,一切都猝不及防。 片刻后,赵宅前后方也发生了爆炸,火势更为猛烈,滚滚而起的黑烟直接将整座宅子覆盖其中。 好在时亭反应及时,前院的爆炸没有伤及到外面的人马。 所有人看着眼前顷刻间毁为一旦的赵宅,皆是难以置信。 时亭下马,对还处在恍惚中的徐世隆道:“徐将军,让你的人马疏散一下周围百姓,这火烧起来,整个槐安坊都得殃及!” 徐世隆看向丁承义,丁承义刚被尘土呛到,猛烈地咳嗽着,缓了好几句才吐出句:“先控制现场,抓捕一事之后再说!” 徐世隆当即让一支金吾卫去坊间疏散百姓,剩下的待命。 时亭看了眼两人,若有所思。 徐世隆刚才这番举动,是正怕别人看不出来他早跟丁家一条心了吗? 不远处潜伏的北辰赶过来,看到时亭无恙才松了口气,凑上前问:“怎么个情况?” 自己公子不是来阻止刑部为难赵家吗,怎么赵家突然自己炸了? 时亭看着眼前的漫天大火,叹了口气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:“金蝉脱壳。” 北辰惊讶又唏嘘:“你是说赵普他……这么损的招也想得出来?” 把自己家炸了来金蝉脱壳,何止是一个损字可以概括? 时亭不用猜,就知道是谁的手笔,毕竟实在太眼熟了 ——六合山庄的少庄主,顾青阳,这个世上也只有他既和赵普有这么深厚的交情,又有这么大的胆子。 不过顾青阳也是真的能躲,这些天青鸾卫快把帝都翻了个底朝天,都没发现他的踪影。 丁承义探究的目光正好看过来。 时亭对之对视,捻了捻手指。 看来丁承义事先也是一无所知,这就好办了。 “丁尚书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是提供指了指火光冲天的赵宅,故意露出愤怒之色,语气甚至有点咄咄逼人,“若是有人为了毁灭什么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,设法将赵家逼到了这步绝境,算不算丧尽天良?” 本想质问时亭的丁承义被反将一军,不由被那股沙场磨砺出的杀气震住。 他压根儿没见过时亭把情绪写在脸上,还是当众动怒! 倒是蒋纯迅速反应,猜想时亭是认定他们制造了这场爆炸。 毕竟有关西大营的罪证在赵普手里,只要赵家人都在意外中死去,倒也确实能让罪证消失。 但帝都的火药管理向来严格,就算他们愿意冒险,也根本弄不到这么大的一批火药。 更重要的是,赵普此前暗中和他们透露,证据根本没放在帝都,只要他一死,就会有人将证据送进帝都。这也是他们到现在才动手的原因。 “没人想看到今天这出悲剧发生!” 丁承义终于回过神来,越想越焦头烂额,急地脸红脖子粗,道,“刑部只是奉命查该查的!时将军也不必暗示什么,我丁承义行得端坐得直。而且别忘了,赵煦就是工部火药局的主事吧,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监守自盗,然后自食恶果了!” 时亭闻言并不说话,而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丁承义,意思很明显: 我不信你,赵宅爆炸一事肯定是你们丁党干的。 丁承义气得狠狠振袖,背过身去,同时心思百转 ——看时亭这反应,起码他对赵家的爆炸事先并不知情。 会是谁做的呢? 莫非真如刚才自己所猜测的那样,是和身为工部火药局主事的赵熙有关? 毕竟赵家最近因赵煦在整个帝都丢尽了脸面,赵普打断了他的腿,气得自己也病得上不了朝。赵煦想要报复也是有可能的,毕竟嗜赌成瘾往往伴随着穷凶极恶。 可是他时亭凭什么冲自己发火!不过是个没爹没娘,中毒后跟怪物一样的玩意儿,也配和他叫板? 北辰看丁承义明显被自家公子气得不轻,但依然不肯走,便低声问:“他今天是想被你气死吗?” 时亭轻声回道:“这边情况早就有人去报给丁相了,他留这是要确认赵家的人是不是真的死了。” 北辰担心:“那完了,人不都……”都金蝉脱壳跑了吗? 时亭叹了口气,道:“如果我没猜错,顾青阳肯定去过西郊乱葬岗。”既然要做戏,顾青阳肯定会做全套,赵家人没死,自然有尸体替代他们摆里面。 对于顾青阳,时亭也是头疼得很,胆大妄为,完全不按套路。 也是因为这样,当年其父顾寅想让自己带他去北境的时候,自己才坚决拒绝了。 “先帮忙救火吧。” 时亭说着挽起袖子,朝水井走去。 赵宅外的西南巷口,乌衡已经赶到,正隔着烟尘眺望。 虽然看得不太清楚,但乌衡还是在密压压的救火人群中,一眼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。 时亭今日穿的是青鸾卫的三品赤虓服。 大红袍缎加上肩头重绣的白虎头,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凶狠张扬,人往往第一眼会被这身惹眼的衣服吸引。但到了时亭身上,赤虓服却好似一只被驯服的白虎,乖巧而安静地趴在主人的肩上,唯有时亭自身的那份美能招惹目光,超尘脱俗,不染纤尘,宛若一尊落入凡尘的玉菩萨,远观不可亵玩。 乌衡近乎贪婪地看着这一幕,眸光微沉,攥紧了手中金钱镖。 他很想上去抱住时亭,可惜他现在不是阿柳。 这一刻,他突然觉得,他应该拿一串静心的佛珠。 身后的阿蒙勒找了好一会儿,也终于看到了时亭,松了口气道:“末将就说时将军不会有事吧。” 乌衡的喉结滚动了下,含糊嗯了声,顺便扫了眼旁边的丁承义,遗憾道:“怎么没把他炸死呢,那张哭丧脸,每次看到都跟见了吊死鬼一样,实在吃不下饭。” “还有顾青阳,想的什么损招,他那老爹自己老成了糊涂蛋不说,怎么生的儿子也这么没脑子?” 一看自家殿下就正在气头上,阿蒙勒哪插得进话?只能默默注意茶楼方向,听他把顾青阳的八辈祖宗问了个遍。 直到阿蒙勒看见方才他们所在的雅间窗户被打开,放上了一块蓝色的布带,这才插上话:“殿下,茶楼那边有动静了。” “是吗?” 乌衡又深深看了眼时亭,理理衣襟往回走,“那就去会会看,另一场好戏要开场了。”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马上要碰头了[比心]
第34章 火烧槐安(六) 秋季干燥, 加上大火是由火药爆炸引起,那怕金吾卫和青鸾卫协助武侯铺全力灭火,最后赵宅还是不可避免地变成了一片废墟。 好在周围的住户没怎么波及到, 人员没有什么伤亡 ——除了生死不明的赵家。 待废墟的灼热下去, 时亭和徐世隆各自亲领青鸾卫和金吾卫进行搜查,刑部负责录写在册。 “有密道之类的痕迹吗?” 等搜查完成的差不多, 丁承义忙问徐世隆。 “炸毁得很严重, 但就留下的痕迹看,并无暗道之类的通道。”、 徐世隆让人将里面搜到的二十余具尸首抬出来。 大多尸首都已经漆黑成炭,只能根据仅留的金银首饰等物辨认。 倒也有几具能辨认的尸首,时亭看了眼,猜是各方塞进赵家的暗探。 趁丁徐两人查看尸首的功夫,时亭踱步到旁边树后, 将那日赵普女儿朵朵送他的长命锁拿出来,若有所思。 长命锁带着所有父母对儿女最深厚的祝福, 极少拿来送人,何况还是送给自己这种没有半点血缘, 也不曾深交的外人。 直到今日赵宅出事, 赵普冒这么大的险金蝉脱壳,他才明白这是笔交易。 ——长命锁象征着赵普在意的家人,他将长命锁交给自己, 意思是用家人安慰换西大营的罪证。 也就是说, 自己得让三司断定,赵家已经死于这场意外,消失得彻彻底底。 只是,赵普这样一个拥有宰相之能的大才,最后却要用一招毁坏赵氏清誉的办法离开, 还是过于可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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