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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,有什么东西落到车辕上,马匹受惊扬起前蹄,车内急剧晃动。 谢柯直觉危险,赶紧稳住身形,取过旁边弩箭。 下一刻,车帘被风吹起,他和时亭四目相对,从对方眼里看到经年未减的仇恨! 在时亭举起惊鹤刀的瞬间,谢柯手中的弓弩也对准了时亭的脖颈。 他知道,时亭自从兵变后,无论何时都身着金丝软甲,唯一的弱点便是露出来的脖颈! 但时亭根本不怕死,甚至在看到弩箭上洁白如雪的尾羽时候,胸腔内气血翻涌,简直要将自己焚烧殆尽。 又是白鸦箭! 电光石火间,他想知道,二伯父当年被谢柯用整整三十箭折磨至死的时候,究竟有多痛苦? 国恨家仇,不共戴天。 只有谢柯死!只有他死才能赎罪万分之一! 而且,北狄的野心从来没有熄灭,一旦时机到了,这只不讲道理的疯狗就会反扑,再次祸害无数百姓。而他们反扑的底气,正是来源于他们的大巫,也就是谢柯! 他已经等待太久了,他已经错过太多次了! 时亭的刀快,谢柯的箭快,周围的人根本阻止不及。 两位死敌在这一刻,竟是默契地朝对方使出杀招,谁都不肯当躲避的懦夫,那怕同归于尽! 惊鹤刀的寒光和白鸦箭的锋芒交汇的一刻,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 但时亭并没有等来白鸦箭射入脖颈的剧痛,而是被一双手猛地拽下了马车,惊鹤刀也因此脱手,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 与此同时,数量更胜一筹的北狄杀手开出路来,护送马车掉头离开。 时亭为避免被马车撞到,一把拽住拉自己的人让开,然后亲眼目睹马车扬尘而去。 青鸾卫想追,但被时亭制止。 “不必了。”时亭颓然地看着马车消失,发出一声苦笑,“很多机会只有一次。” “但你也只有一条命!” 身边人发出颤抖的怒吼,时亭回头才发现,刚才从马车上拽下自己的竟然是乌衡。 时亭张嘴要问什么,但和乌衡四目相对时,却突然犹豫了。 此刻的乌衡却完全不像他,灰头土面的不说,一张平日里堆满虚伪笑意的脸,已然被沸腾的怒意占据,像只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困兽。 而这滔天怒意下,时亭感觉更多的,是那股铺天盖地的伤心和委屈。 但送死的是自己,他一个西戎质子伤心什么?委屈什么? “为什么不说话?”乌衡突然双手捧住时亭的脸,欺身逼近,近乎鼻脸相接,“什么都不想要的对吗?就没有一件可以让你留念的东西吗?” 时亭在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里,仿佛看到什么东西碎掉了,一片狼藉。 但他没时间揣摩和逼问,只得一把将乌衡推给青鸾卫,丢下句:“一队人马护好二殿下,其他人配合羽林军围剿北狄人马!”便转身翻上马,掉头往回赶。 谋划得逞的乌衡并没有半点高兴,而是死死盯着时亭远去的身影,心里怒火滔天。 阿柳不是很重要吗?不是比命都重要吗? 那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地想和谢柯同归于尽? 兵变已经过去那么多年,该死的人,不该死的人全部早都变成了一抔土,为什么不能多看看还活着的人? “二殿下?”青鸾卫扶着乌衡,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,以为是他吓坏了,忙安慰,“北狄的人已经走了,现在没事了,我们这就送殿下回昭国园。” “我不去!”乌衡突然大声叫,竟是甩开了搀扶他的人,“你们都想咳……咳杀我,我只要时将军,我要时将军!” 青鸾卫没想到这位还有这么脾气大的时候,先是一愣,然后赶紧和同伴按住乌衡,为难道:“二殿下,时将军有要是去处……” “我只要时将军保护我咳……咳只要时将军!” 乌衡根本不听,直接打断青鸾卫的话,开始擅长的撒泼耍赖,差点给最近的青鸾卫把袖子扯豁口。 青鸾卫就差哭爹喊娘了。 他们按住一个病秧子自然不难,但偏偏乌衡身份尊贵,眼下脸色又苍白得过分,完全是只惊弓之鸟,要是一不留神真给吓死,他们做鬼都没处申冤! 青鸾卫对视一眼,认命地从附近找来驴车,带着乌衡去找时亭。 算了,还是让时将军来整治这个无赖吧!挨骂总比丢命强。 乌衡靠坐在驴车上的草堆里,摸出那枚金钱镖,心里默念:“如果是反面,这次就原谅某人;如果是正面,这次便允许自己讨点补偿。” 一声脆响,金钱镖被抛出去。 回到掌心时,毫无悬念的正面映入乌衡的眼帘。 那便天命难违了。 乌衡挑了下眉,总算心里舒服了点,开始盘算要点什么补偿。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剑的真意不在利,在藏。 ——《易传·系辞传下·第五章 》?? 乌某:要什么补偿呢?可得让我好好想想。
第37章 火烧槐安(九) 因聚仙茶楼的涉事书生均为上苑党人, 而上苑党又和苏元鸣有纠葛,时亭多少猜到会发生什么,在半路便派人去告知苏浅。 等他先行赶到茶楼, 如他所料, 整座楼早已被宣王府的护卫包围得水泄不通,连只蚊子都进出不了。 甚至面对他, 护卫也不肯放行。而他之前派了看护苏元鸣的青鸾卫, 此刻早不知去了哪里。 时亭严肃问:“此事关乎上苑党,绝不可放任你们王爷胡来。到底发生了什么?里面情况如何?” “时将军见谅,我等只是奉命行事,其他一概不能告知!”护卫迫于时亭威压,简直欲哭无泪,“而且王爷特意交代过, 尤其不能放将军进去,说此事绝不能牵连您!” “这个时候还谈什么牵连不牵连?”时亭无奈又恼怒地叹了口气, 抬脚就要强行闯进去。 护卫却早有防备,齐齐对时亭拔刀, 态度决绝:“如果时将军想进去, 只能从我等的尸首上踏过去!” 以时亭的身手,这些护卫根本拦不住他,但这些护卫都是苏元鸣的亲信, 他没法真动手。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人, 苏元鸣很懂怎么拿捏他的软肋。 隐约的,楼里传来一阵骚乱,时亭企图趁机闯进去,护卫却防卫更甚,一心只想托住他。 时亭只能焦急地望着东面长街, 希望苏浅还来得及。 一刻钟后,苏浅赶到,护卫见状立马上来拦人。 苏浅当即怒道:“一群拧不清的东西!你们用自己的命威胁时大哥有用,但威胁我可没用!”说着她便从袍袖里猝不及防地抽出一把匕首,比在了自己脖颈上。 时亭赶紧劝阻:“浅儿,有事好说!千万不要冲动!” “我哥能冲动,我只能比他更冲动了。”苏浅回了时亭一句,仰头望着胆战心惊的护卫,厉声道,“今天我还就要和时大哥进去了,你们要是敢拦,我就死在这里,我看到时候谁交不了差!” 护卫们显然没想到有这一出,急着连连冒汗。 一边是自家王爷的命令,一边是王爷最疼爱的妹妹,他们怎么选不都是错的? “我只数三声。” 苏浅压根儿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,“三。” “二。” 苏浅的匕首直接往里进了一寸,刹那见血,吓得时亭闪身上前徒手夺走匕首,护卫更是直接让开路来。 时亭将一张帕子递给苏浅,急切道:“怎么还真动手了?” 苏浅摇摇头:“不真动手,只会耽误更大的事。” 说着,苏浅拿过帕子按住脖颈的伤,与时亭往里赶。 一进门,两人就看到了里面被捆在一起的书生,身上皆有不同程度的鞭伤,血淋淋的都渗透了衣衫。 而其中受伤最严重的,当属苏元鸣正在亲自审讯的那名书生。 那书生面容清癯,却是浓眉大眼,宽鼻厚唇,一张脸都要挤不下这些五官。 时亭觉得眼熟,稍微回忆便想起来,这名书生正是从前带头议论苏元鸣兄妹的人之一,孙佑。 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苏元鸣看到两人一怔,下意识将带血的鞭子往后藏,但显然只是掩耳盗铃,何况他的双眼通红,杀意难掩。 苏浅跑上去按住他的手,极力劝阻:“哥,你手上绝不能沾上苑党的血,否则全天下的人都会对你口诛笔伐!” “那就让他们来!”苏元鸣指向孙佑,咬牙道,“浅儿你忘了吗?如果当初不是他颠倒是非,你如今在帝都的身份就不会这么尴尬,只能做个名存实亡的郡主,只能被世家之女看不起!” 苏浅急忙道:“哥,我不在乎真的,我压根儿不在乎能不能融进所谓的世家贵女,我只在乎我们兄妹能平平安安地走下去。” “但如果不是这样,你早和归鸿成亲了!”苏元鸣苦笑一声,侧头望向时亭,“念昙,他们曾经群起攻之的场景,我相信你还记得,我和浅儿什么都没做错,却要承受无端的指控和谩骂,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们没有一个好出身,身上没有流淌帝都名门的血。” 时亭当然记得当年场景。 彼时苏元鸣和苏浅还只是涉世未深的少年少女,来帝都还不到一年,却被卷进宗亲的内斗,从而经历了一场由上苑党带头的宗礼之辩。 换句话说,宗亲们想让有自己血缘的皇室后裔做大楚继承者,但崇合帝偏偏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个宁王庶子,表面封为宣王,实则无疑于太子,从而断送了他们的美梦。所以他们要赶走苏元鸣,甚至不惜公然和崇合帝叫板,利用上苑党告诉全天下,苏元鸣就是野孩子,根本不配继承大统,赶紧从哪来滚回哪去。 虽然事后崇合帝借此对宗亲动手,血洗帝都十里长街,但上苑党到底是被利用,又是清流聚集之所在,最后只能睁只眼闭只眼,处罚了一批人,烧了一堆书,剩下的大多上苑党内人则被驱赶至江南。 谁知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,上苑党不仅没有就此式微,甚至愈打击愈顽强,雨后春笋般迅速恢复生机,蓬勃生长,比之前在四海之内的影响还大,连很多朝中大臣都钦佩不已,暗自向往。 而苏元鸣心里的那根刺,也越扎越深,成了他心里的逆鳞。 每每触及,便是鲜血淋漓,剥皮抽筋。 “宣王殿下是要杀我吗?” 孙佑突然抬头,肆无忌惮地看着苏元鸣,道,“今天的确是个好时机,我们都吸食了雪罂,死了完全可以对外说是我们罪有应得,顺便还能损一波上苑党的名声,不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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