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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价值的存在,乌木珠绝不会给活路,那怕是自己的儿子。 时亭虽然只见过乌木珠一面,但足以断定他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人性,只忠于权力的疯子。 时亭捻了捻手指,心里万般感慨,由衷道:“好在,乌宸凭借此事,还有之前在联楚抗狄的卓越表现,成功让一众西戎大臣追随,并在二年前发动宫变,软禁乌木珠,诛杀其主要势力拓拔氏,又杀了其他心怀鬼胎的王子,掌握了实权。” 崇合帝又喜又忧地摇头,道:“但帝王不该有这样的心软,正是因为四年前的放过,这股力量在大楚西面迅速发展,现在连朕也无法连根拔起。” “人之常情,陛下何必自责?” 时亭看得透彻,道,“臣真心认为,如果一个帝王绝情到谁也不在乎,那么他也没法去爱他的子民,开创陛下那般的盛世。” 崇合帝笑了笑,道:“行啊,木头也会变着弯子夸人了,而且所谓盛世嘛,早就过去了,如今大楚就是具唬人都难的空架子。” 时亭认真反驳:“臣从不妄言。” 但与其同时,关于崇合帝对乌衡的态度,他也心知肚明了。 崇合帝无奈地笑了下,让时亭去把西面的窗户打开。 “夜来风大。”时亭提醒。 但崇合帝坚持。 时亭只得把旁边的大氅给他披上,转身绕过一堆花盆,去将窗户打开。 萧瑟秋风扑面而来,凉意入骨。 崇合帝拢了拢大氅,问:“看到了什么?” 时亭:“一片枯萎的花草,但等明年春天,估计又是开满一片的花,毕竟野花生命力强劲。” 崇合帝却道:“不会再开花了,这些花草在去年寒冬里冻死了,你明白朕的意思吗?” 时亭回头看着崇合帝,从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明白,这片枯萎的花草另有它意。 “你看,这片地干燥缺水,又是处于背阳之地,野花再强劲也无法生存,这便是天时地利两者不沾。” 崇合帝说着从容地笑了笑,问,“你说,朕能责怪是你没进宫帮朕浇水吗?” 这是在借枯萎的花草比喻如今内忧外患的大楚,劝他不要强求。 时亭没有立即回话,而是俯身跪地,恭敬朝崇合帝行了大礼,道:“天时地利总是难以预测,臣努力的是人和,是问心无愧。” 崇合帝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还是根木头啊。” 说着,伸手虚扶起时亭,“罢了,木头有木头的选择,你老师劝不动的事,朕也懒得劝了。” 时亭颔首,站在旁边没话说了。 “对了,有人一直在查你以前的事。”崇合帝饶有兴味地笑了下,“就差把朕的帝都都翻个底朝天了。” 时亭:“谁?” 崇合帝却不说话了,而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榻上,想看看时亭怎么打破沉默。 但很可惜,时亭觉得要查自己事的人太多了,想要自己脑袋的人也太多了,崇合帝不说,他更没什么兴趣,只当是崇合帝自己想安静一会儿,便一动不动站在侍立在侧,默默开始发呆。 最后,崇合帝先憋不住,感慨道:“除了正事,指望从你嘴里听点别的,简直比登天还难。算了,陪朕去湖那边转转吧。” 于是,时亭就陪着崇合帝去另一边的湖转了几圈。 一路上,时亭尝试着聊什么,但最后无疑绕回到了北境边界的布防,西大营的近况,以及江南的瘟/疫,等等。 最后,听得勤政了一辈子的崇合帝都嫌头大,干脆让时亭背了几首颇具禅意的小诗,然后赶出了宫。 时亭从宫里出来,在宫门口正好碰上亲送急递的户部尚书,时玉山。 本是亲舅甥的两人相觑一眼,却是默契地作揖行礼。 “时将军。” “时尚书。” 末了,彼此沉默。 最后,时亭看着眼前和母亲画像七分相似的脸,先开了口:“今日赵宅爆炸之事,本不该牵扯时尚书,有劳了。” 时玉山定定看着时亭,道:“朝廷只要需要老夫,不谈什么牵扯与否,何况是自家儿子来找,老夫帮忙已经是越权,陛下不怪罪才好。” 说着,时玉山见周围没旁人,直接将急递递给时亭。 时亭没接。 “公事上,时将军何必避讳?”时玉山无奈笑了下,道,“赵宅顷刻毁于一旦,没有发现有一个活口,只翻出三十余具死尸,却因烧毁严重,难以辨明身份。此番移交三司,怕是三司有得忙了。” 这是个很关键的信息,意味着后续可操作的余地很大。 时亭拱手道:“多谢时尚书告知,其他事宜还是早些禀报陛下吧。” 时玉山将急递收回袖中,道:“时将军不想谈公事,那便与你说件私事吧。” 时亭:“请讲。” “我想请陛下给归鸿和郡主赐婚。”时玉山看到了时亭脸上的意外之色,继续道,“我知道此事很难,毕竟整个时氏一直想用归鸿的婚事和其他世家联姻,可老夫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,总不能棒打鸳鸯,误了他们一生。所以,老夫会尽力促成此事。” 时亭由衷笑道:“归鸿会开心的。” “暂时替老夫保密吧,免得空欢喜一场。”时玉山看着温恭谦让的时亭,道,“时将军记得到时候来喝杯喜酒。” 时亭认真道:“一定。” 时玉山点点头,深深看了时亭一眼,转身往宫里走去。 时亭心里为时志鸿和苏浅高兴,下意识摸了摸拇指上的琥珀扳指。 如果自己有天离开,希望到时候阿柳身边也能有人照顾他。 但紧接着,他心里有生出莫名的酸涩,丝丝缕缕的,像是江南梅雨天的潮湿,黏腻而令人不舒服。 他突然又觉得,只有自己能一直陪着阿柳,自己才会真的满心欢喜。 这时,一阵铃铛声响起。 时亭抬头望去,首先看到的是不远处的一辆马车,然后是车盖上悬挂的那串熟悉的铃铛。 他不由愣了下。 这类铃铛在北境很常见,带在身上可防止风沙里走失。 时亭曾经特意给阿柳做过一个,正是眼前这个! 车帘被从里面掀开,真的是阿柳。 他的手里还抛着一枚金钱镖,就像曾经无数次迎接他凯旋那样,对他比了个数: 一百一。 他在等自己,共抛了一百一十次金钱镖。 大概是一刻钟。 记忆和现实重合,又在这刻难辨难分。 时亭胸腔里翻涌起一股强烈而难言的情绪,快步上前,最后突然跑起来。 马车上,乌衡察觉到时亭的急切,以为出了什么事,赶紧翻身下来。 片刻后,时亭几乎是扑向阿柳,乌衡愣了下,稳稳接住了他。 “阿柳。” 时亭紧紧抱住乌衡,像是心底什么东西被放下,开心地笑了起来,“世上的遗憾真的好多啊,幸好你回到我身边了。” 乌衡的心跟着剧烈颤动起来。 夜风凉得刺骨,他却在这一刻四肢百骸火烧般滚烫,好似下一刻就要融进时亭的骨血。 有那么一瞬间,他只想摘下青铜面,让时亭知道他是谁。 可惜,他不能。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,是用自己披风将时亭包裹住,然后紧紧回抱。 这是他的,乌衡固执地想,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。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[撒花]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可爱,本文已在3月4号完成修文,并将前面章节替换。因新增和变动不少剧情,以前看过一遍的小可爱需要再看一遍,很抱歉给追文的大家带来这个不好的体验,在此鞠躬[合十] 关于更新,会竭尽所能日更[撒花]再次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,如果没有你们,我在考试和工作之余是没有动力完成大幅修文,并恢复更新,爱大家。 PS:这章作话有些话多,以后不会了,毕竟我的作话一般只会发剧情有关、引用备注和小剧场,所以不用屏蔽作话~
第40章 火烧槐安(十二) 马车内, 空气安静得异常。 时亭端坐在一边,面色波澜不惊,心里却止不住地回想刚才的拥抱 ——他已经二十六了, 却跟个小孩似的冲上前将人一把抱住, 不仅紧缠不放,还说了句肉麻得不行的话, 完全没想过阿柳会不会不适应。 实在是太冲动了, 太冲动了。 好在阿柳不会计较。 可还是感觉无地自容啊! 乌衡靠坐在对面,一条长腿支起,手臂悠闲地搁在上面,饶有兴致地盯着时亭。 虽然时亭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静默,但他的耳垂却染上了一层薄红,出卖了他此时的窘迫和别扭。 不过显然, 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。 上次在小院也是,自己分明是故意逗弄, 可这人却丝毫不怀疑自己,反而自个儿先纠结上了。 乌衡脑中灵光一闪, 俯身靠近时亭。 时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, 下意识想躲,但却及时制止了自己的动作,心想阿柳估计是有要事相商。 然而下一刻, 乌衡的手按住了时亭的肩膀, 时亭猛地看向他,可惜迎面的只有可怖的青铜面,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,更猜不出这个举动的用意。 青铜面后,乌衡勾唇一笑, 进一步贴近时亭,直接用宽阔的身躯将人围在自己和厢壁之间,鼻间又被那股熟悉的茶香萦绕。 时亭睁大了眼睛,莫名紧张起来,咳了声问:“怎么了?” 跟只受了惊却佯装无事发生的猫一样。 乌衡轻笑一声,伸手朝时亭身后探去。 时亭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,只能坐得板板正正,实则很想去看乌衡那只手在干什么。 直觉和理性上,他知道阿柳不会伤害他,但两人实在太近了,他甚至能感受到阿柳温热的呼吸从青铜面后溜出,然后攀上他的脖颈,酥酥痒痒的。 随着乌衡躬身弯腰,一缕头发从肩头滑落,扫过时亭鼻间。 时亭有点惊慌地眨了两下眼睫,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。 好熟悉的香气。 “昙花?” 时亭疑惑地望着乌衡,随即突然想到,自己的表字是念昙。 答案呼之欲出。 乌衡静静看着时亭皱眉纠结,十分认真,觉得很是有趣。 最后,时亭恍然一笑,道:“昙花开的时间短,摘了花瓣做梳头水留香,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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