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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,时隔五年,很多事已经天翻地覆,你重新回到帝都,目前的势力基本局限在帝都,至于西面和南面,你得开始想办法了。” “第二,大楚不同往日,陛下也老了,不得不借用西戎势力,这是一把好刀,但也是一只会反咬的凶狠鹰隼。” “第三……就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我在宣王府做门客,能明显感觉到,宣王已然不是当年的心境,我知道你们自小一同长大,又是过命的交情,但帝都这个地方,什么都能改变,尤其是人心。” 时亭知道赵普的话不是空穴来风,也绝非偏见和臆断,乃是不可多得的肺腑之言,当即向赵普又俯身一拜: “前辈教诲,晚辈铭记在心。” “其实前两条,我觉得你看出来是迟早的。”赵普伸手拍拍时亭的肩膀,意味深长道,“但是第三条,到底是当局者迷,你还是,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。” 时亭犹豫片刻,道:“我明白。” 明白吗? 赵普一声苦笑。 “时将军。” 赵普推开门扉,俨然就要离开,回头道,“大争之世,我祝时将军得偿所愿,长命百岁。” 时亭抱拳做礼,笑道:“山水深远,愿赵大人得遇桃源,余生逍遥。” “祝福收下了,不用送,我以后可再也不想看到你们帝都任何人了。” 赵普说罢,已然跨门而去。 时亭示意北辰一眼,北辰立马与青鸾卫亲自护送赵普离开。 等他们转眼消失在拐角,时亭才收回目光,看向一直守在门外的乌衡。 乌衡倚靠在柱子上,像尊刹面石雕一样立在那里,不知在想什么,连他靠近都没察觉。 “阿柳。”时亭笑问,“今日能见到赵大人,多亏你的帮忙,不如我请你去吃东西?” 乌衡回神看向乌衡,袖中拳头攥得很紧,心里怒意滔天。 时亭和赵普在里面交谈,凭他的耳目聪灵,不可能一点都没偷听。 尤其是听到当年兵变的真正起因时,他简直想不顾一切地将当年所有涉事的人都杀了。 还有,兵变到底是怎么发生的?为何时亭没有第一时间掌控住,他去了哪里? 以及赵普那句“过命的交情”,似乎并不含有夸大的程度,而是确确实实一起经历了九死一生。 但他什么都不知道,他和时亭共度的四年,只让他来得及目睹当年少年战神的意气风发,只够让他一辈子惦记这个人。 那么,他真的了解这个人吗?了解他的过去吗? 的确,他是个往前看的人,而且他坚信自己会拥有时亭的当下和未来,那怕时亭只有一点愿意,他都能抓住那一点希望,纠缠一辈子。 但偏偏,时亭的心结在过去,苏元鸣也在过去有很重的分量。 “到底怎么了?” 时亭察觉到了乌衡的不对劲,伸手握住他的手,只觉滚烫得要命。 “发烧了?不能啊,只是下了场雨,你又不是乌衡那种病秧子,风一吹就倒。” 时亭又抬手去摸乌衡的额头,但没发现异常,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问,“你是不是偷听赵大人的话了?” 乌衡终于有了反应,一把将时亭揽进怀里,抱得死紧,时亭都有些喘不过来气了。 “没事的。”时亭拍拍乌衡后背,语气轻松道,“都过去了,难不成我整天悲春伤秋的,那些兄弟和百姓们就能活过来吗?还不是要往前看,对不对?这还是你以前告诉我的呢。” 乌衡闻言更生气了,干脆俯身抄起时亭膝弯,直接将人扛到了肩上。 时亭一阵天旋地转,还没反应过来,乌衡已经一手扶住他的腰,一手撑伞走进了夜雨之中。 因乌衡的刻意回避,时亭的头朝后,只能爬在乌衡的后背上,没法看到他前面 ——虽然乌衡带着青铜面,就算看到前面,也看不到脸和表情,但这样背向而对,终归是格外别扭。 “阿柳。”时亭试探问,“我饿了,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吃点东西?” 乌衡还是没回复,只是脚程飞快,像是人牙子拐了人急着带走一样。 完了,真生气了。 这可怎么哄?时大将军非常郁闷。 小时候给块豌豆黄,吹曲笛子,或者给几颗糖就能哄好。 现在?怕是比登天还难啊!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乌衡:生气,非常生气,必须得老婆哄!
第41章 火烧槐安(十三) 乌衡扛着时亭飞上屋檐, 一路绕过金吾卫疾行,但到西市附近时,还是被一队金吾卫发现了。 金吾卫当即追上来, 止不住抱怨:“上个月不是才抓了批绑架良家女子的采花贼, 怎么又来一个?” 直到他们看到被绑架的“良家女子”竟是时亭,皆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时亭赶紧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 摆摆手示意赶紧走。 金吾卫还是不放心, 隔着段距离跟着。 但很快,他们便发现抗走时亭的人武功远在他们之上,只是拐过一个巷角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“要命了。”一名金吾卫直摇头,“采花贼真是色胆包天啊,竟然连时将军都敢采!” 旁边同僚给了他额头一下, 嗤道:“这种话你也敢胡说?我看是时将军另有安排而已,我们还是给徐将军去个消息, 让他定夺就行。” 另一边,时亭眼看乌衡就要带他到住处了, 飞快地将自己绞尽脑汁想出的话倒出来: “阿柳, 过去的事我不是故意瞒你的,不要生气好不好?以后我一定我全部告诉你。” “阿柳,你是知道的, 你一生气我就彻夜睡不着, 你一定舍不得,咳咳,舍不得我睡不着对不对?” 说到最后一句,时亭简直别扭得浑身不自在,天知道他说这种话要用多大勇气。 换作平日, 乌衡听了这话,能高兴一整个月。 但此刻,他根本不吃这套。 以后一定全部告诉? 嘿,这句话的意思就是,以后是猴年马月后,全部告诉是全部哄骗加编造再告诉。 都说时将军一言九鼎,但他自己有的事上,却是鬼话连篇,信不得半分。 乌衡异常沉默,回到小院将时亭放到檐下躺椅上,便回头锁了院门,生怕人跑了似的 ——虽然只要时亭想跑,不过是足尖一点,用轻功翻个墙而已,简直比呼吸还简单。 但他现在哪敢跑啊? 除非他想好之后几个月都被阿柳拒之门外。 “阿柳,我们说会儿话?”时亭看着走过来的乌衡,试探问。 这时,他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声,在寂静的晚上显得格外明显。 他有点尴尬地冲乌衡笑笑,问:“要不,我吃几块糕点垫垫?你这有吗?” 乌衡摇头拒绝。 时亭有点失望:“好吧,饿一顿也没关系。” 自己是怎么想的,刚把人惹生气,就想从他那里讨吃的? 还是等明天去蹭大理寺的饭吧。 乌衡看着时亭揉了下自己的肚子,不肯多沟通,但转身走进了小厨房。 很快,烟囱升起炊烟,随即时亭听到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。 阿柳在做饭! 他果然舍不得自己挨饿。 时亭心下一喜,赶紧起身走进厨房,问:“阿柳,需要我帮忙吗?” 乌衡转身走过来,却是浑身写满了拒绝,直接将人拽出厨房,然后关上了门。 ”好吧,我不打扰你。”时亭有点恹恹地回到躺椅上躺下,调整了一个舒适的位置,看着檐外的雨发呆。 突然,他看到墙边有一团团白色的东西,可惜夜色太深,雨幕太重,隐隐约约地看不清楚。 但察觉不到什么潜在的危险,时亭也懒得起身去看了。 少时,一道香味飘出小厨房,时亭忍不住吸鼻子去嗅。 好香,简直比羽林军和青鸾卫的饭香上百倍。 小厨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,乌衡端出一碗面,走过来放到时亭身旁的桌子上。 时亭一看,正是他最喜的鸡丝面,色香俱全,卖相又好,勾得他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。 “阿柳,你的那碗呢?一起吃啊。”他忍住立马动筷子的冲动,抬头邀请乌衡。 乌衡哼了声,显然气还没笑,转身去厨房端出自己那碗,在离时亭一丈远的桌椅上落座,背对自己掀开青铜面下面一角,自顾自吃面。 哄人任重而道远啊。 时亭拿起筷子吃面,心想得先吃饱,不然怎么有力气哄呢? 乌衡的手艺,时亭在北境就已经见识过了,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,竟是到了如此炉火纯青,简直堪比厨神的地步。 尤其是这碗鸡丝面,鸡肉丝粗细相当,嫩滑入口,面汤醇厚却不腻,面条更是劲道十足,功底可见一斑。 时亭吃得很满足,可惜鸡丝过于好吃,他面条还没吃完,鸡丝便一根不剩了。 正惆怅时,乌衡突然起身,过来将自己碗里的鸡丝全部夹给了时亭。 然后,时亭的碗里便堆起了一小座鸡丝山。 乌衡对鸡丝应该是一根没动。 “阿柳,我其实吃不了这么多,你……”时亭话没完,乌衡便转身离开,又回到另一边的桌椅上,不理他了。 时亭看向碗里鸡丝,浅浅犹豫了下,就着面条吃得一点不剩,最后连汤也喝干净了。 用完饭,时亭又想洗碗快,照样被乌衡拒绝。 然后时亭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位无双榜第一的高手,系上严重不搭的围腰在小厨房里清洗碗筷。 时亭突然想起,以前阿柳刚进镇远军做伙夫的时候,自己饿得快,经常半夜跑去找他要吃的,他便总是给自己做一碗鸡丝面。 不过那时阿柳的厨艺还很差,有时面全是硬疙瘩,有时汤很咸。 但无一例外,他每次都吃得很干净。虽然有时候是真的难以下咽,但只要看到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,他就跟被狐狸精勾了魂的书生一样,闷头几口吞了。 可惜现在,阿柳用青铜面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,他再也看不到阿柳那双眼睛了。 其实,他曾经见过阿柳的面貌。 那是一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,五官扭曲严重,皮肤跟枯树皮没区别。不仅和好看不沾边,甚至有些恐怖瘆人。 当时被请来的大夫吓得后退数步,惊呼出声,但时亭只有心疼,当即蒙住他的眼睛,不让他去看大夫的惊恐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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