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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,一只手搭在时亭肩上,他猛地回神,见乌衡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。 “想和我聊聊了?”时亭一喜,将手掌递向他,示意他赶紧写。 乌衡却没这个打算,而是抬手指向檐外。 时亭顺着看过去,才发现雨已经停了,墙边一团团白色的东西被暴露出来。 是一簇簇的昙花。 “这么多昙花?”时亭意外地看向乌衡,努力攀谈道,“阿柳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养花了?还养得这般好。” 下一刻,时亭就见乌衡浑身一僵,随即倒吸了一口气。 完了,时亭想,好像更生气了。 紧接着,时亭便被乌衡一抄膝弯,再次扛了起来。 “阿柳,我刚吃完饭!”时亭用手撑住乌衡肩膀,勉强护住腹部,“有事好好说啊。” 乌衡显然没有好好说的打算,直接将人抗进房内扔到了榻上,然后不等时亭反应,便伸手将他推到里面,自己则在外侧躺下,严严实实堵住了出去的路。 时亭有点懵,完全不知状况,沉默地看着乌衡一会儿,严肃道:“阿柳,我觉得我们还是好好聊聊吧。” 乌衡直接从枕头下摸出一枚暗器抛出,熄灭了烛火,然后背对时亭躺好,并拉上了被子。 拒绝之意昭然若揭。 时亭无奈也躺好,拉过里面的被子盖上。 过了一会儿,时亭忍不住伸手戳了下乌衡的后背,语气诚恳:“要不还是聊聊吧,要不然我要一整晚睡不着了。” 这已经是今天第四次想聊聊了。 乌衡有一瞬的动容,但一想到以这人的脾性,必定又是一堆和现实相去千里的鬼话,他就不想理会。 时亭见乌衡还是没反应,只能无措地收回手,盖好自己被子。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,乌衡察觉到里侧的人呼吸平稳,俨然已经入睡。 乌衡回头,借着月光打量时亭,又气又无奈。 不是说不谈清楚睡不着吗? 嘿,睡不着的只有自己罢了。 乌衡火气愈发强烈,直接翻身面对时亭,然后将人一把捞进怀里,紧紧抱住。 迷迷糊糊间,时亭发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而安稳的环境,只觉在这深秋的冷夜里格外舒服,便主动往里蹭了蹭,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蜷缩好,继续睡觉。 乌衡全程心跳加速,呼吸都放得很轻。 只是无意识的举动罢了,他想,没什么值得高兴的。 但他很快发现,内心深处的那股烦躁和愤怒,已经被这一轻轻的举动安抚,又心甘情愿地沉下去,封锁起来。 又是这样。 乌衡无奈地叹了口气,只要时亭朝他靠近一步,那怕是无意识的,他都能原谅一切。 但自己决不能这么轻易地原谅他,乌衡认真思考,那会显得自己很不值钱。 翌日,天光大亮。 时亭睡得很好,揉揉眼从被子里钻出来,却发现身侧的人没了踪影。 “阿柳!”时亭赶紧下塌出来找人。 幸好,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正在料理昙花的玄色身影。 只可惜,现在昙花在白天都闭合了,无法再窥见它们的美丽。 “阿柳,昨天你睡得好吗?”时亭走过去,拿起一个小铲子帮昙花松土。 一夜未眠的乌衡瞥了眼他,没回应,而是转身往小院外走。 时亭赶紧跟上,乌衡余光见他跟上,才加快脚步。 其实乌衡也不知道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要做什么。 或许,他只是喜欢时亭跑向他的感觉。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巷子走,碰到几个去私塾的孩子,正兴高采烈地玩着竹编的蚂蚱,互相追逐打闹。 路过他们时,乌衡突然拉住其中一个孩子,指了指他手里的竹蚂蚱。 孩子抬头看到可怖的青铜面,吓得大叫一声,眼看下一步就要哭出来,时亭赶紧过来温柔安抚:“你别怕,这位哥哥只是想问问你,这只竹蚂蚱在哪里买的?” 孩子看向时亭,这才没当场哭鼻子,并将手里竹蚂蚱塞给他,奶声奶气道:“漂亮哥哥,我实在巷子北面买的,不过已经卖完了,这个给你吧。” 说罢,便不好意思地和伙伴们跑开了。 时亭将竹蚂蚱举起看了看,转手递给乌衡,笑笑道:“虽然幼稚,但既然阿柳喜欢,那我就借花献佛一下吧。” 乌衡嫌弃地看了一眼竹蚂蚱,接过便用手捏坏丢开,然后主动牵起时亭的手,言简意赅写了个“丑”字。 丑吗? 时亭觉得这竹蚂蚱做得挺栩栩若生的。 当然,眼下可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。 “确实丑。”时亭选择眼瞎,“等我以后给你送个更好的。” 乌衡写道:“现在就要。” 时亭为难:“但那个孩子说已经卖完了。” 乌衡不回应了,很是坚持。 “好吧。”时亭纠结了一小会儿,打算过会儿再去青鸾卫衙门,先带着乌衡开始找卖竹蚂蚱的。 但有时候,明明平日里最常见东西,关键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。 时亭和乌衡把整个城西找遍,也没找到一个卖竹蚂蚱的人。 最后,时亭迫于无奈,去斩了些竹子带回小院,自个儿给乌衡做竹蚂蚱。 因刀法精湛,时亭削竹篾的时候毫不费劲,大小无异,薄而有韧。 但开始编制的时候,便是赶鸭子上架了。 乌衡坐在旁边台阶上,拖着脑袋注视他,颇为期待。 时亭提前预警:“归鸿以前教过我编法,但我这是第一次自己动手,待会儿可能有点丑。” 乌衡轻轻摇头,示意无妨。 再丑能丑哪去?一个竹编的小玩意儿而已。 一番努力,时亭成功将第一只竹蚂蚱编了出来,然后迅速趁乌衡不备藏进了袖子里。 乌衡敏捷地捕捉到了时亭的小动作,挑了下眉,从台阶上跳下来,伸手要竹蚂蚱。 “等我再编个好的。”时亭解释。 乌衡坚持地伸着手。 时亭无奈,缓缓将竹蚂蚱拿出来递给乌衡,然后扶额。 乌衡接过一看,那怕心里有了准备,还是没忍住轻笑一声。 实在太丑了!脑袋就占了一半的大小,两只眼睛跟斗鸡眼似的,身子和腿又细又小,腿还只有五条,还长短不一。 要是送给哪个小孩,对方估计看都不会看一眼,更猜不出这是什么东西。 时亭起身,固执地将一条细细的竹篾从蚂蚱腹部扯出来,解释:“这是第六条腿,不是残废。” 乌衡又是一阵轻笑。 时亭正要辩驳,但瞬间反应过来,乌衡愿意笑,应该是暂时将昨天那篇揭过去了。 他松了一口长长的气,觉得被笑笑还挺值。 这时,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。 两人侧头看去,见来者正是时志鸿,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。 “表哥,我可算找到你了!”时志鸿翻身下马跑过来,“我还是从金吾卫那里得知你在这边的,不过他们也是真能胡扯,还说什么你被采花贼绑架了!” “……”时亭问,“何事找我?” 时志鸿赶紧将一封拜帖递给时亭,道:“是段璞找你。” 时亭意外地愣了下,问:“可是扬州乡试的解元段璞?”
第42章 火烧槐安(十四) 正是辰时, 西市的热闹刚刚开始。 人们从街坊巷道里走出来,务工的赤膀抗上麻袋,卖伞的嗑瓜子望着天, 卖胭脂的货郎高声吆喝, 一张巧嘴能把癞蛤蟆夸成天鹅。 时亭应约带着乌衡和时志鸿到达西市,然后一番问路才找到里侧的一家面馆。 他抬头一看, 见幌子上写了“黄梅鱼面”四字。 小二见到三人, 眼前一亮迎上来:“几位公子光顾我们小店,真是蓬荜生辉啊,要不试试特色黄梅鱼面?” 时亭笑问:“稍等,我想先问一下,段公子可否在这店中?” “原来段公子的朋友!”小二忙引路,“他已等候在里侧, 请随我来。” 三人跟着小二往里走,到了一处靠窗的桌子, 竹帘只被拉起一角,遮挡了外面视线, 但又有天光透过缝隙洒进来, 不显昏暗。 一名身着白色苎麻袍的书生正坐在窗边看书,十分专注,连有人来了也没察觉。 至于他面前的那碗阳春面, 早就坨成了一团, 约莫也凉透了。 此人正是扬州乡试的解元段璞,时亭入京前曾在乡试放榜时远远看到过一眼,也拜读过此人文章,知道此人是个博古通今,又重务实的奇才。 有人说, 他必定是春闱魁首,之后一举高中状元;有人说,他比上苑党内那些迂腐的老朽强上太多,将来会是上苑党的下一位鸿儒;更有人说,以他之大才,将来封侯拜相也未可知。 不过入京后,段璞却并未参加今年会试,其中缘由至今议论纷纷。 时志鸿想要开口唤段璞一声,但被时亭制止。 于是三人也不落座,就安静等着段璞。 面馆内人来人往,嘈杂声属实不小,但段璞就像是耳聋了一样,被手上的书深深吸引,不时皱眉苦思,不时顿悟一笑,简直视周围一切为无物。 时志鸿注意到,他拿的是一本古籍,小声问时亭:“表哥,这书莫非是赵大人送他的那些宝贝?” 时亭点头。 时志鸿素来爱书,眼红得不行,咬牙切齿道:“那老头也没说给我一本。” 这时,小二端面从旁边经过,一个不注意将段璞的面碰倒。 好了,现在段大才子连凉透的坨面也吃不上了。 “抱歉抱歉!”小二赶紧收拾,“我再给段公子端一碗吧。” 段璞终于回过神来,先是对小儿笑着摇头说无妨,然后目光落到小二后面的三人身上,忙起身拱手作揖。 “三位想必等了许久,段某实在惭愧。”段璞说着请三人落座。 “无妨,倒是段公子的好学之心让时某佩服。”时亭伸手示意段璞也落座,然后坐到了他对面,并让小二上四碗黄梅鱼面。 时志鸿习惯性地要坐到时亭旁边,但被乌衡抢了先,只能坐到段璞旁边。 段璞见时志鸿的眼睛一直盯着古籍,笑着递上,时志鸿赶紧小心接过翻阅。末了,他看向乌衡,好奇问:“时将军和时少卿的风采,我之前倒是瞻仰过,不知这位仁兄是?” 时亭认真介绍:“阿柳是江湖人士,也是时某的挚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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