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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什么让他一夕之间陡然改变?仅仅是为了那些被抓走的聚仙楼书生吗? 时亭捻了捻手指,问段璞:“那若是遇到人命和权力二选一的时候,会如何抉择?” 段璞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为官者,杀之夺权;百姓者,护其周全。” 时亭对苏元鸣点头,示意可交易,但决定权在他自己手里。 乌衡终于正眼看向苏元鸣,见他满脸纠结,在心里不屑地冷哼一声。 不就是想利用上苑党,但心里又为以前的事膈应吗? 婆婆妈妈的。 时亭见苏元鸣还在纠结,道:“念初,如果能得上苑党相助,于你而言只有好处。” 苏元鸣闻言长叹一气,缓缓松开拳头妥协,而后抬头与段璞对视,道:“本王答应你的交易,但若是日后别有他心,你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,明白吗?” 段璞对苏元鸣拱手笑道:“王爷尽管放心,段某必当鞠躬尽瘁。” 说罢,段璞不再多言,起身告辞,却单独对时亭行了礼。 乌衡目睹段璞此举,不由挑了下眉,觉得很有意思。 按理说,段璞今日来见苏元鸣,正式加入宣王党,他该万分礼待应该是苏元鸣,但相反,他始终礼遇有加的只有时亭,而且并未让苏元鸣承诺他什么东西,比如金银财宝,比如高官厚禄。 要知道,段璞可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,他一旦出手,可是要见血的。 看来,日后又有好戏看了。 只是可惜,宣王党有了段璞投诚,自己激化苏元鸣和上苑党矛盾一计,怕是要被迫告罊了。 “阿柳想什么呢?这么入迷。”时亭的声音响起。 乌衡回神,看了眼苏元鸣,牵过他手写道:“我参与朝事过多了。” “无妨。”时亭点头的同时,笑道,“一旦发现你有歹心,我第一个不会饶你。” 乌衡知道,时亭虽然笑着,说的却是实话。 他就是这样固执的一个人,只要是为了大楚江山安稳,对别人狠,对自己更狠。 但他依旧觉得,自己在时亭心里是不一样的,尤其是阿柳。 就算杀了自己,那也是他刀下最在意,最舍不得的那一个。 当然,自己谋划至今,布局万里,可不是让他们阴阳两隔的。 “行了,咱赶紧走吧。”时志鸿指了指空荡荡的面馆,“再待在这里耽误生意,老板怕是要哭了。” 话音方落,一定金元宝砸在了柜台上,发出哐啷巨响。 时亭无奈看着乌衡,根本阻止不及。 只能以后找机会好好教育一番了,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撒啊。 整个九月上半旬,全帝都对赵家议论纷纷,无论是世家官宦,还是市井百姓,谁都要感慨两句,有可惜的,有造谣的,不一而足。 直至大家的口水都能把帝都淹了,便也都腻烦了,渐渐没人提了。 赵家,这个曾经赫赫有名,独具风骨的言官家族,终于在帝都消失匿迹。 九月下旬,时亭秘密收到赵普来信,得知他已带着妻儿平安到达滇南。至于具体下落,一字未提。 时亭尊重他的选择,将来信烧毁,算是彻底告别。 十月初,时亭根据葛韵提供的罪证,开始派青鸾卫彻查西大营,丁党焦头乱额,暂时无暇顾及其他事。 月中,由宣王苏元鸣牵头,大理寺时志鸿将北狄刺杀大楚官员葛韵的证据当朝呈上,崇合帝龙颜大怒,命速发檄文,传旨兵部和镇远军备战。 而丁党为了撇清相关嫌疑,不敢明里提出反对,只能暗结党羽上书,但皆被崇合帝驳回。 只第二日,时志鸿所书檄文便和圣旨出了京。 五日后,镇远军对北狄用兵,令其措手不及。 朝中众臣后知后觉,崇合帝要就有意对北狄用兵,所以才暂时压住北狄罪证,静待时机。 某个冷雨交加的深夜,丁道华求助西戎,乌衡没有派阿蒙勒去见面,而是给了封密函,提了两点要求: 一是要在雪罂运输中分一杯羹;二是要知道北境兵变的细节。 “西戎怎么也要碰雪罂的生意?”丁承义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,“西戎王室不是最痛恨这些,连王族吸食也会被处决吗?” “谁知道呢?”丁道华看着面前从西面来的一堆密函,亦是愁眉不展,“还有第二条,北境兵变过去这么久,对现在局势毫无影响,西戎怎么突然想知道那些旧事?” “此事学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”蒋纯皱眉苦思,“除非兵变遗漏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。” “还是想想怎么回复西戎吧。”丁承义急躁地绕乱了头发,“自从西戎把北狄新的暗桩名册拿走,他们就在大楚瞻前顾后,对我们助力大不如前了,加上现在大楚对北狄用兵,他们更顾不上我们。所以,我们现在只能靠西戎帮我们度过这次危机,我们必须得告诉他们点什么。” 丁道华揉揉眉心,问蒋纯:“暮纯,你怎么看?” “尚书大人说得不错,我们是该给出诚意。” 蒋纯心思百转,少时便灵机一动,道,“老师,雪罂的生意我们给些不重要的路线便是。至于北境兵变,除了暮华公子的事,其他的都可以告知。” 丁承义问:“那时亭中毒一事呢?虽然我不喜欢那厮,但有他在,到底会让西戎多忌惮我们几分,也方便我们行事。” “不,可以说。”蒋纯道,“正是有时亭在,西戎行事很多时候都畏首畏尾。我们必须暗示他们,时亭再厉害,也不过是个将死之人,真正能掌握日后大楚的,只会是丁家。” 丁承义还要说什么,被丁道华抬手阻止。 丁道华不置可否,抬头望着窗外的滂沱夜雨,像是回忆起什么来,沉默不语。 半响,丁道华才缓慢感慨道:“想当年,我还是一名抄书的无名小吏时,他也提携过我。” 丁承义不屑地冷哼一声,道:“提携个屁啊,他不是还说你不适合做太大的官吗?还说什么登高跌重。” 蒋纯问:“那老师的意思是?” 丁道华侧头看向放在不远处的丞相朝服,轻叹一气,道: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第44章 洛水行歌(一) 因用葛韵案作为对北狄开战的理由, 葛韵被刺的详情被公之天下。 一时间,民间百姓和朝中官员又掀起一波祭奠热潮,其中不乏闻名天下的文人墨客, 连夜写出无数首感人肺腑的诗篇, 好似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这位为国为民的清吏。 这日长亭崖上,时亭、时志鸿、苏元鸣和北辰四人趁大家散去后, 现身祭拜葛韵。 时志鸿看着刚走的那波乌泱泱的朝臣, 不由哼了声:“某些人的嘴脸,我早就看腻了。葛大人活着的时候,一个个不仅没帮什么忙,还为了划清界限,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,现在人死了, 倒是成群结队地来这用眼睛撒马尿了。” 时亭望着漫山遍野的红枫,火烧般, 道:“虚情假意里,多少也还是有几分真心的, 比没有的强一点。” 苏元鸣笑了声:“真心太少, 不如没有。” “对了,表哥。”时亭看向时亭,忍不住问, “近来南边阡州又发了大水, 国库本就没银子,这下更捉襟见肘了,我们却依然对北狄用兵,只怕是要锅都揭不开了,陛下到底怎么想的?” “此战必须得打。”时亭俯身蹲下, 将准备好的纸钱烧给葛韵,“当年我将北狄的耶律氏赶至理木江外,那里寸草不生,难以生存,眼看耶律氏就要就此消亡。却不料在谢柯的提议下,整个部落往西北方向长途跋涉,竟找到了一片找到了水草丰美的大草原,从而得到了繁衍生息的可能。再后来,甚至开辟了新商路和西域做生意,迅速恢复元气,有了卷土重来的实力。” “又恰好,耶律氏从理木江外卷土重来时,整个北狄正过着饭都吃不饱的苦日子。”苏元鸣接过时亭的话,嗤笑道,“各部落一看到羊肥马剽的耶律氏,都跟见了救世主一样,再次其首领拥立为大可汗。而耶律氏呢,半点元气没伤就重新掌握了北狄,又开始对大楚虎视眈眈。说起来,这块狗皮膏药也真是顽强,有时候连老天爷都站那边,有什么办法?” 时志鸿听罢,当即一副愁眉苦脸的苦瓜样,道:“懂了,此战难以避免,还不如趁陛下在,趁镇远军实力尚存,提前给北狄一记重拳,收拾到位呢。” “钱的确缺。”时亭冷静分析,“所以我跟陛下提议,又向盛家借了一笔。” 时志鸿:“盛家才是真正的国库啊,从高祖起兵夺取江山,到陛下借其开创盛世,他们都在暗暗出力。” 说着,他突然想什么,看向苏元鸣,“当年盛家还说要与你结亲呢,可惜后来生了个儿子。” 苏元鸣将时亭用完的火折子收好,浅浅笑了下道:“没有什么可惜的,盛家要真与我结亲,有些事便也做不成了。” 时亭和时志鸿相觑一眼,心照不宣 ——盛家对大楚向来是暗中协助,但不染指朝政,也不会站队。如果苏元鸣和盛家结亲,虽然可一生锦衣玉食,但和皇位便也无缘了。 “公子。”北辰忍了半天,忍不住凑过来提醒,“就在这几日了,你还是少吹点冷风,回去歇着吧,而且陛下早就给你休沐了。” 时亭嗯了声,不甚在意:“不是有你们在我身边吗,能出什么事?” 时志鸿反应过来,皱眉道:“半生休的事你可不能马虎,不好好休息,小心我去跟陛下告状,让他替曲丞相收拾你。” 苏元鸣直接上前扶起时亭,仔细端详发现,他脸色还真比平日多了几分苍白,忙担忧问:“你现在感觉怎样?还是下山吧,这儿风大,尽折腾人。” 时亭见三人劝得紧,对葛韵的祭拜也差不多,便与他们上了马车离开。 中途,苏元鸣想起什么,道:“北辰,先去我府上,近日我寻了几根老参,给念昙补补。” 北辰坐在外面驾车,闻言嗯了声。 但下一刻,靠在车壁上的时亭却沉声道:“不,直接去大理寺旧址。” 听起来,带着某种呼之欲出的隐忍,强烈又虚弱。 苏元鸣赶紧回头去查看时亭的情况,发现他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,双目也开始泛红,眼神开始恍惚。 “你这也太不爱惜自己了!”时志鸿气不打一处出,“今早来之前,我还问过你感觉如何,让你不舒服就不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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