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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,现在说他也没用了。”苏元鸣从小柜里摸出药丸,让时志鸿扶着时亭,就着茶水喂给他。 这时,北辰突然警惕出声:“我觉得有人跟踪我们。” 时志鸿看着痛苦皱眉的时亭,骂道:“哪个王八蛋在这个时候来找茬?” 话音方落,马匹受惊发出一声嘶鸣,马车突然停下,车厢剧烈一晃。苏元鸣赶紧扶稳时亭,时志鸿向前一翻,直接在车壁上撞了个眼冒金星。 苏元鸣厉声呵道:“何人放肆?” “阿柳!” 外面的北辰惊呼一声,神志已然不清的时亭竟是陡然反应过来,赶紧抓起苏元鸣的袖子挡住自己,坚决道:“不能让阿柳看到我,一定不能!” 然后下一刻,车帘被从外面挑起,苏元鸣正好与那张诡异的青铜面相对,乌衡的高大身影将他们完全笼罩,宛如修罗。 苏元鸣察觉到了乌衡滔天的怒火,将时亭紧紧护到身后,质问:“阿柳,你要做什么?” 说着,下意识拍了拍时亭的手臂安抚,但这个动作瞬间招致了乌衡的强烈不满。 不等苏元鸣反应,乌衡便对他出了手,突然俯身一掌击中他左胸,滚了半圈撞在车壁,整个马车都跟着颤抖了下。 时志鸿看的瞠目结舌,直觉今天的阿柳很可怕,简直不能用人形容,所以当乌衡从他手里拉过时亭的时候,他本能地畏惧,根本不敢反抗。当然,在无双榜第一的高手面前,他想反抗也没用。 苏元鸣吐了口血沫子,再抬头时,时亭已经被乌衡抱在怀里。 “阿柳,你能带走他。”时志鸿摇摇被撞得迷迷糊糊的脑袋,由衷劝道,“你看看表哥的状况,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对不对?你带走他只会害了他。” 但乌衡根本不为所动,只是冷冷看着他们。 苏元鸣捂住胸口想要强行站起来,结果反倒牵动内伤咳了口血,跌坐回去。 他只得抬头看向乌衡,恍然冷笑一声,道:“果然,你迟早有天会查到半生休,但你除了让念昙更为难,还能有其他作用吗?” 乌衡浑身散发出杀意,时志鸿不由背脊一寒,赶紧拽住苏元鸣:“别说了,我感觉他今天也挺不正常的!” 苏元鸣反问:“那难道任由他带走念昙吗?他只会添乱!以前是这样,现在还会是这样!” “我的老天爷,快住嘴啊!”时志鸿瞥了眼朝他们踏进一步的乌衡,跟阎王索命似的,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,“念初啊,我两还是先保命吧,阿柳要什么给什么,只要他不带走表哥都好说,你就被刺激他了。” 苏元鸣咬咬牙,终于是决定和乌衡谈判,问:“你想要什么都行,但不能带走念昙。” 念昙? 叫这么亲热?还是叫这么个他不喜欢的表字! 乌衡冷哼一声,抬手就要拔出匕首,但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。 “阿柳……” 时亭艰难地与混乱的神志抗争,“不要做傻事。” 乌衡心神一震,将怀里人抱得更紧,随即身形一转,退出马车,在苏元鸣和时志鸿惊慌的眼神中脚尖一点,飞身离开。 “阿柳!”时志鸿根本喊不住,赶紧问,“北辰呢,他去哪里了?快追啊!” 苏元鸣指着西南方向的另外两道身影,道:“北辰也被阿柳的人带走了。” 时志鸿一看,那两道身影中还真有一人是北辰,当即叹道:“完了,他都知道表哥的毒一直是北辰看顾了。” 苏元鸣挣扎地想要去追,却只能颓然靠坐在车里,不由愤恨地举拳砸在面前,顿时指骨见了血。 时志鸿赶紧一把拦住:“你也要疯啊?今天已经疯了两了!让我省心点啊,要不然浅儿回头又要数落我了。” 乌衡带着昏迷的时亭策马往城内赶,一路上用披风将人紧紧包裹,生怕着一点凉。 旁边并辔而行的马匹上,蒙面人稳稳按住挣扎的北辰,用团布塞了口,然后还是忍不住问乌衡:“我的好兄弟嘞,你和宣王就不能好好说话吗?一见面跟两火药桶似的,就不能一起照顾时将军?” 乌衡不语,迅速从袖袍里摸出暗器,蒙面人赶紧识趣道:“好好好,我闭嘴我闭嘴,别一会儿发疯把我也宰了就行。” “阿柳……” 时亭不知道又做了什么梦,眉头突然皱起,呻/吟痛苦不堪,死死攥着乌衡的衣襟。 乌衡心疼得手足无措,只能将人搂得更紧,胸膛里燃烧的怒火简直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。 七年,兵变发生后的整整七年间,他没有一刻不在想,时亭当初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才能涅槃重生,才能挽回大楚沦陷的败局,甚至在两年后带领镇远军将北狄驱赶至理木江外。 但那怕已经设想了无数种可能,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准备,他也从没想过,大楚内部当初出了那么大的问题,直接从里瓦解,将时亭推入了一个名为“半生休”的深渊。 半生休,前北狄大巫所制奇毒。 此毒发作时,浑身透凉如冰,难以忍受,还会神志不清,噩梦缠身,简直痛不欲生。发作次数多后,中毒者体质会愈发羸弱,很快便再无习武可能,不仅如此,就算用最好的药材和医术吊着,也比普通人寿命短一半,故名半生休。 也就是说,跟废人没什么两样。 那么,时亭当年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才使得武功没有废除? 时间越久,半生休的毒在体内就渗透得越深,现在时亭的身体到底如何? 还有,此毒唯一的解药早就下落不明,他该怎么办? 他总感觉他们未来的时间还很长,但事实上,他们几乎每天都在道别。 但时亭却似乎只想瞒他一辈子。 不多时,两匹快马到了小院子外。 墙角的昙花饱满欲放,而天际的余晖已然散尽,昏暗。 乌衡抱着时亭下马,自己气得浑身颤抖,竟是直接摔了出去。 蒙面人将北辰拽下马,听见一声闷响赶紧回头,见武功超群的二殿下竟是倒地不起。 但时亭整个人依然被乌衡小心翼翼护在怀中,没受到一点伤害。 蒙面人叹了口气,将北辰丢到一边,赶紧上来帮忙扶人,北辰也急着剧烈挣扎。 乌衡却是一把推开蒙面人,固执地自己抱着时亭起来,一步步朝小院里面走去。 “他这辈子,早就为时将军发过无数次疯了。”蒙面人叹了口气,反手将北辰往里拽,“但愿你的医术能让时将军赶紧缓过来,不然你我都要被这个疯子殃及。”
第45章 洛水行歌(二) 很多年后, 北辰都不知道乌衡第一次亲眼目睹时亭毒发时,自己是怎么在他手底下活过来的。 半生休毒发后,不仅要服用特制药丸, 严重情况下还要施针逼出淤血。 好巧不巧, 时亭这次又赶上这遭了。 北辰拿银针每扎一根在时亭身上,乌衡的目光就沉一分 ——虽然有青铜面阻隔视线, 但他依旧能感觉到对方有如实质的目光, 好似锋芒的利刃,随时都要将他千刀万剐。 他不仅想,这还是当年那个瘦的跟麻杆一样的男孩吗?眼下简直是活阎王!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自家公子赶紧转醒。 当最后一根银针扎入时亭的手臂,时亭体内经络被打通,突然整个人挣扎起来。乌衡连忙将他抱紧,随后时亭连吐好几口黑血, 身躯跟着颤抖不已,脸色更是苍白如纸。 北辰几乎是立马看到, 乌衡露在外面的手臂暴起青筋,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。 蒙面人眼疾手快, 赶紧将北辰拉开。下一刻, 乌衡已经抬手,哗啦一声放下床榻的帷幔,将他们隔绝在外。 北辰想要闯进去, 但被蒙面人往外拽:“我说你就别操心了, 这位把你家公子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,况且淤血已经吐出来,后面喂药和照顾人的事你就让他干呗,他乐意着呢。” 等两人离开房间,脚步渐远, 乌衡摘下青铜面,低头仔细打量时亭。 虽然他分明知道,多看一眼现在的时亭,他只会多一份心痛。 “你究竟骗了我多少?” 乌衡让时亭的头靠在他脖颈间,忍不住凑到他耳边,委屈问,“是不是我不去查,等你快死了,就随便找个理由打发我?” 但时亭紧闭双眼,眉头紧皱,正在和噩梦纠缠,无法听到乌衡的诘问,更没法回答他。 乌衡又怔怔看了半响,笑道:“我总觉得觉得自己骗你太多,但你又何尝不是呢?总把我当小孩。” 就在这时,噩梦中时亭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,又像是察觉到梦外有人在唤他,突然伸手死死攥住乌衡的手,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。 “……老师。” 时亭虚弱而坚定地开口,“他们都不信我,但我不会放弃的,我会像我爹那样守到最后……” 在很长时间里,时亭是无法理解自己生父的。 他娶了心上人,却在成亲不到一月就奔赴战场,战死后害得临盆的妻子受惊,生下时亭后没多久便病逝。 他留年幼的时亭独自长大,孤苦伶仃,备受虐待,差点死在奶娘和管家手里。 作为丈夫,作为父亲,他都做得太差劲。 直到时亭封将后,老师让他独自去守扁舟镇,他才慢慢了解父亲真正的一面。 扁舟镇位于大楚往北一百里处,是宽阔戈壁滩上的唯一一片绿洲,形状好似万丈瀚海里的一叶扁舟,故而取名扁舟镇。 那里除了有能让人们生存的水源,还可开采制造火药的黄铁矿,又离北境门户定沽关较进,是个极为重要的战略缓冲垫,自古的兵家必争之地,北狄和大楚一直争先抢夺。 当然,大多时候都是大楚占据着。 时亭要做的事说难不难,说简单也不简单,主要是掌握扁舟镇的黄铁矿,并将其运回中原,顺道再打听一下北狄的动静。 但时亭很快发现了另一个问题:扁舟镇过于鱼龙混杂。 因其特殊的战略位置和黄铁矿,这里汇聚了楚狄以及西域的各方密探和诸路商人,以及各国逃难至此的百姓,利益和文化的不同自然也导致了冲突不断。 于是,时亭每天不是在处理打架闹事,就是在处理打架闹事的路上,连窝窝头这种千里良驹都跑得受不了,直接撂挑子不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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