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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志鸿恍然道:“徐世隆!他当年武举中试后,曾被外派到东南水师三年,常年和倭寇交手,目前朝中有本事做成这件事的,也就只有他了!” “反水吗?”时亭还是觉得难以置信,但稍加思索,又从诸多蛛丝马迹中察觉出端倪,“看来徐世隆真正效忠的,从来不是丁道华。” 时志鸿:“总不能是乌衡吧,但徐将军和西戎更没交际啊?” 时亭难得摇摇头,道:“还是先抓住人再说吧。” 时志鸿点头,另起话头:“不过表哥,纵然他谢柯千算万算,也不知道你和北境演了出好戏。我猜,其实你让魏玉成好好的开始装病,避而不战,就是为了调虎离山,让谢柯离开北境,从而给镇远军趁火打劫的机会吧?” “这次反应快多了。” 时亭真心夸赞了句,直言,“不过我事先也不能确定,谢柯到底还会不会中招,毕竟比起大楚的内局,北境的战场对于北狄更重要。” “那他怎么还是中招了?”时志鸿疑惑。 时亭淡淡笑了下,道:“因为一个臣子过于强大,而其主上又刚好没有容人之量,那么他必定招致猜忌,譬如谢柯和耶律可汗,加上北狄正值风调雨顺,而宿敌大楚却年年遭灾,内忧外患不断,耶律可汗有了时间和精力将矛头对准谢柯,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扳倒谢柯的机会。” 时志鸿闻言啧了声:“懂了,谢柯也是在借机将北境战场交给耶律可汗自己,让其明白北狄不能没有他。” 时亭抬手抚摸着惊鹤刀的刀柄,不由想起北境的广袤戈壁滩,道:“所以,谢柯在离开前不可能一点东西都没留下,因为他不可能真让北狄大败,但到底不是他本人指挥作战,再好的计谋也势必收效减半,所以这是魏玉成难得的机会,就看他怎么把握了。” “你问魏玉成实力如何?” 白云楼雅间,乌衡观摩着掌心的那道咬伤,觉得阿蒙勒的这个问题很好笑,“别看他以前没怎么在北境战场上露过面,但他是曲丞相亲点的先锋,又是时亭选定的镇远军副帅,纵使没有时亭那般通天的本领,也绝不可轻视。” 阿蒙勒尴尬地笑了下:“自然,末将知道天底下没人比得上时将军,末将的意思是,魏玉成和谢柯相比如何?” 毕竟曾经的谢柯一手促成了镇远军兵变,若非时亭之后力挽狂澜,半个大楚怕是已经划给北狄,魏玉成碰到他,能赢吗? 乌衡回想了一番,直言:“太久没见到魏玉成了,不好说,但我相信时将军的眼光。” 说罢,愉悦地摸了摸掌心的咬痕。 阿蒙勒:“……”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,自己殿下怎么跟娶了媳妇似的? 因洛水曲坊出事时轰轰烈烈,时停干脆向崇合帝请了旨,调查也轰轰烈烈,直接让青鸾卫和大理寺围了个水泄不通,封了附近三个坊,打算彻底清算清算。 与此同时,丁家除了费尽心思撇清和洛水曲坊的关系,开始准备反扑,丁道华和丁承义父子两人纷纷与谢柯接触,企图拉拢对方做盟友。 至于徐世隆,俨然已经成了三方势力都想要得到的筹码,但他始终没有露面。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,也没有人知道他背后之人到底是谁。 直到三天后,徐世隆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皇宫阙门之外,脱簪待罪,敲响了尘封太久的登闻鼓。 “微臣有罪!” 登闻鼓响,大案御审,一声击破千层浪。 这一天,崇合帝在承乾殿亲自坐镇,三司同审,徐世隆将丁家勾结宗亲,借助洛水曲坊买卖雪罂,谋取暴利的详情和证据一一交代。 随后,时亭亲自带人迅速封锁帝都,一只苍蝇都不飞不出去,丁道华尚来不及牺牲儿子,父子两皆锒铛入狱。 但那怕大理寺守卫再森严,丁道华却突然猝死,丁承义和蒋纯则逃出生天,消失不见。 就这样,这对在朝中呼风唤雨的权臣父子,荒诞而迅速地消失在了朝野,令人唏嘘而恐慌,朝中开始人人自危。 时亭觉得蹊跷,抓住蛛丝马迹追查,最后果然查到了西戎行事的痕迹,迅速将目光锁定在乌衡身上。 这一刻,时亭无比清晰地意识到,除了谢柯之外,他的劲敌早就多了一个。 乌衡,这位一进京就装傻充愣,任人耻笑,实则扮猪吃老虎的人,怕是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谋划这盘大棋了。 五年,自己躲在江南,销声匿迹的五年,到底还是留给旁人可趁之机了。 尤其是,还是留给了这样狼子野心的人。 一番思索后,他在即将要抓捕的一众丁党里,唯独放过了丁道华曾经的学生和心腹,蒋纯。 朝中百官不得其解,但有崇合帝坐镇,加上青鸾卫在他手上,都不敢轻易置喙。 狼子野心吗? 那便会会吧。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[猫爪]
第55章 不系之舟(一) 崇合帝照旧是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, 对于牵扯洛水曲坊一案的人员,让时亭该杀的杀,该贬的贬, 该放的放。时亭自然不负所望, 仅仅五天便将一团乱麻斩开。 至于剩下的一众杂事,直接丢给时志鸿等人慢慢处理, 时志鸿整日叫苦不迭, 扬言自己不干了,但隔日便会被自家老爹压去给崇合帝请罪,又回到大理寺任劳任怨。 但到底是刚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,满朝文武看着身侧空空如也的位置,仍旧人心惶惶。 是故,崇合帝干脆摆了个宫宴, 想着让冻结的气氛缓和一番。 宫宴这日,时亭和时志鸿到时, 远远就看到一众世家子弟围着乌衡打趣:“听说以前二殿下和罪人江奉志趣相投,相见恨晚, 比亲兄弟还亲, 一只五百两的蛐蛐都拱手相送?” 五百两一只的蛐蛐? 时志鸿一愣,发现自己两年俸禄还买不了一只破虫子,嫌恶地看了眼江奉, 退到时亭身后, 选择眼不见为净。 其实不止时志鸿嫌恶,在场的官员就没几人瞧得上江奉 ——不过是个承萌祖上爵位的纨绔,除了吃喝玩乐斗蛐蛐,正事一概不通。 后来多了如出一辙的乌衡,倒也的确臭味相投。 眼下江奉死了, 做的那些恶心事也被抖落出来,可算是让这群人找到机会嘲讽乌衡了。 乌衡对于众人鄙夷的目光视而不见,默默抛着手上的荔枝,像是舍不得吃,在等着给什么人。 直到他目光锁定时亭,当即莞尔走过来,将荔枝递给时亭。 时亭没接,目光审视着乌衡。 因要处理洛水曲坊和丁家的事宜,他这段时间无暇顾及乌衡,加上崇合帝对乌衡的态度始终模糊,没有给出明确旨意,他也不敢冒然新行动。 眼下的宫宴倒是个好机会。 说起来,崇合帝和乌衡这两亲舅甥,还从来没有见过面呢。 有人嘀咕:“他差点害得时将军查不到真相,还敢凑上去?” 乌衡固执地伸着手,非要把荔枝给时亭,琥珀色的眼睛明亮清澈:“时将军难道不喜欢荔枝?” “时将军就接了吧。” 倒也有世家子弟真把乌衡当兄弟,不想他太难堪,在时亭面前大胆了一次,“岭南的荔枝就剩一盘了,昨日去府上做客的人都只分了三颗,二殿下的可全在这儿了。” 在场的官员当即竖起耳朵,毕竟多少都听说过乌衡对时亭的纠缠,都有点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心态。 时亭看了眼乌衡,知道这人今天已经把自己也扯进他做戏的一环了,懒得说什么,抬手接过。 荔枝上还残留着乌衡的体温,都有点烫了,应该是靠近暖手炉的缘故。 时亭收好,道:“家里侄子爱吃,替他谢过二殿下了。” 明明接受了示好,但时亭神色淡淡,依旧给人冷若冰霜,难以接近的感觉。 众人不禁想,这位在北境大杀四方的血菩萨,大概已经没了人的七情六欲,只剩下铁石心肠了。 乌衡倒不怎么在意,毕竟他可是阿柳,阿柳见过旁人不曾见过的时亭 ——温柔到骨子里,且只对他一人。 每每想到这一点,乌衡都觉得自己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 这时,殿内刻漏进入下一时辰的计时,宫人上前恭报:“申时尽,酉时启。” 众人这才发现,早就过了开宴的时辰。 “表哥,陛下迟到了,我爹他们几个老臣,还有铭初也没到,都干嘛去了?说起来,铭初前段时间也总被叫到宫里问话,我们都没怎么见过他。” 时志鸿眺望着殿门口,趁江奉拽乌衡到旁边说话,终于忍不住问时亭。 时亭笑了下,反问:“铭初回京,怎么可能一帆风顺?” 一阵长风入殿,吹得四面铜铃作响,乍地响作一片,直敲人心。 四座官员皆朝殿门口看去,那里明明空无一物,却莫名让人不安。 “时将军,今天缺席中秋之宴的人,似乎不少呢。” 乌衡不知何时回来了,满眼笑意看着时亭,同时那双琥珀色眼睛依旧盛满着无辜,像是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。 面具。 时亭想到了他的阿柳。 不过显然,阿柳的面具只在脸上,这人的面具却是已经和他融为一体,真假难辨。 “是吗,那二殿下可知其中缘由?” 时亭抬眼与乌衡对视,一缕鬓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却意外让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,多了几分亲和。 乌衡顿时有种想要将时亭发髻的簪子拔下,让那头墨发彻底随风凌乱的冲动。 就像是目睹一朵禁忌之花的绽放。 “陛下到!” 这时,大总管钟则的声音响起,满殿官员迅速安静下来,俯身行礼。 乌衡喉间滚动了下,目光错开时亭,捻了下袍袖中的金钱镖,就像是在虔诚地捻一颗静心的佛珠。 “臣等参见陛下!” 千呼之中,崇合帝踏入春和殿,长风将那身明黄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,在此起彼伏的清脆铜铃声中,显得有点孤寂。 时亭抬头望过去,因崇合帝是逆光而来,并看不清他的神情。 但时亭清晰地察觉到,崇合帝的步伐很慢,很虚浮。 曾经的铁血帝王,终究也有年老的一天,这是肉/体凡胎无法避免的死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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