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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首先,得在至亲之人体内种下特殊的蛊虫。 这种蛊虫不会立马要人命,但却是以人血为给养,不断蚕食宿主的生命,直到死亡,期间宿主会生不如死,极其痛苦。 但同时,蛊虫的生命力极其顽强,很多致人死亡的剧毒都无法杀掉它们,因为它们自己会解毒。蛊术正是利用这点,通过不断地给宿主定量定时地喂毒药,从而让其体内的蛊虫不断适应各种毒药,最后百毒不侵,就算成熟。 时亭听罢,简直闻所未闻,不禁追问:“等蛊虫成熟,下一步是什么?” 乌衡眼神失焦,陷入遥远的回忆,深深皱眉道:“找到蛊虫位置,用银针刺死,让它的□□和宿主的血融为一体。” 时亭问:“然后宿主便拥有了百毒不侵的本事?” “不是。”乌衡苦笑一声,“宿主不会拥有百毒不侵的本事,但她诞下的孩子会。” 时亭顿时寒彻心扉,脊背都是凉的。 也就是说,当年永乐公主为了让腹中的乌衡拥有百毒不侵的能力,竟对自己种下这种蛊虫。但到底发生了什么,才能让一个本就辛苦脆弱的孕妇选择这么折磨自己? 乌衡将怀里的人抱紧,凑近低语:“时将军,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,但乌木珠却能杀害妻夺权,都说虎毒不食子,但母后怀我之时,乌木珠却要下毒杀害怀孕的妻子,以及年幼的长子。如果是时将军,面对这一切该怎么做呢?” 时亭看着空中浮沉的尘埃,一时间百感交集,沉默许久,才道:“公主殿下的牺牲是为国为民,大楚永远记得她,时某亦然。而且,我认为她永远不会后悔当年和亲的决定,唯一放不下的是你和大王子,你们兄弟二人只要好好活着,她的在天之灵会欣慰的。” 乌衡问:“那时将军觉得,怎样的活法才算好好活着?” 时亭的脑海顿时浮现出二伯父和葛叔的脸,还有牺牲在北境兵变中将士们的脸,便由衷道:“重要的人都在身边,便算最好的活法。” “但这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,不是吗?有乌木珠那样的生父,就算能活下来,也会一辈子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。” 乌衡说着,颓然地将头垂下,抵在时亭胸口。时亭下意识要推开他,但看着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,还是忍住了。 时亭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乌衡。 一直以来,他总是伪装的,狡诈的,那怕偶尔露出真实的一面,也是转瞬即逝。不会像此刻这般,将他的逆鳞全部展露出来,任他看到血淋淋的过往。 “不要讨厌我。” 乌衡的声音变得低沉,像是一场落在时亭耳畔的闷雨,“我也不想这样伪装自己,可是在西戎王廷里,学不会伪装就无法活下去。为了活,我甚至称乌木珠为父亲,甚至装作不知道他杀了母后,和他上演父慈子孝的可笑戏码,只有这样,我才能保护王兄,保护自己。” 时亭不得不承认,他一直对永乐公主心生敬佩。如今从乌衡嘴里知道永乐公主生不如死的痛苦,他作为大楚人,无法不心生惭愧。 对于乌衡,他实在无法判断,乌衡突然对自己坦白这段过往到底是为了什么? 凭借直觉,这只狐狸应该是要获得自己的怜悯,从而实现自己的目的,或是为了染指中原,或是为了点别的什么。 总之,目的并不单纯。 但时亭看着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,最终还是伸手拍了拍乌衡的肩膀,安慰道:“节哀。” 至于其他的话,他不会给予回应,因为他们之间不适合说太多。 乌衡死死盯着时亭的脸,可惜在这张冷峻绝美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破绽。他顿时怒火中烧,却只能咬牙道:“时将军还真是惜字如金。” 时亭自然是察觉到了乌衡的愤怒,目光并不回避,直言:“二殿下,我很尊重永乐公主,也很同情你的遭遇,你如果需要我陪你喝酒解忧,我可以做到。至于其他的,恕我无能为力了,因为这并不能改变你是西戎质子,我是大楚将领的事实,我们彼此需要距离。” 说着,时亭抬手去推乌衡,力道没有再留余地,快而决绝。 乌衡被突然挣开,下意识抓住时亭的手臂,态度十分固执,道:“不是说好可以陪喝酒吗?” “等承乾殿的事被解决,时某自当奉陪。” 说罢,时亭猛地从乌衡手中拽出自己手臂,将密函收拾好,转身朝外拂袖而去,只丢下一句,“二殿下身为西戎质子,暗自干涉大楚朝政,证据确凿,等待追审!” 殿门被推开,青鸾卫进来将乌衡严防死守。 乌衡并不在意,只侧身注视那抹走出殿外的身影,但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,没有停顿或回头。最后,他只能仰头看着殿顶繁复的藻井,苦笑一声。 他不怕所行之事暴露,因为他已经从中得到了足够的好处,而且就算一败再败,他有信心涅槃重生。毕竟他的一生中最不缺少的就是绝境。 但今日一遭,他算是彻底明白,只要自己身上流着西戎的血,时亭不会多看自己一眼,那怕那份爱意已经浓烈到近乎疯狂的地步。 他开始不确定了,要是时亭知晓他就是阿柳,真的会因此宽恕他,舍不得他,为他破例吗? 另一边,时亭带着那些密函到达承乾殿正面,顿住脚步,抬头看了眼朱漆大门,攥紧了手中的密函。 斯人已逝,永乐公主使用蛊术一事还是不要同崇合帝说了。 那乌衡干涉大楚内政的事呢? 崇合帝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,但却没有一次将此事摆到明面上,要是自己当众文武百官将这些密函呈上去,无疑是要逼他处置自己最后一个亲人。 但事关国事,一拖再拖很可能要坏事。 可是,他无法抑制地又想到了那天长街上,人潮涌动,热闹喧天,乌衡带着小山痛快玩了许久,浓浓烟火气让他久违地感觉到一份真实,一份让他觉得他的确还活在人间的真实。 还有洛水曲坊被追杀时,他二话不说掩护自己,甚至以命相托。 今日殿上相救,真的将人情还清了吗? 怕是早就还不清了吧。 时亭面上波澜不惊,实则早已心乱如麻。 为什么不是一个单纯与他逗个你死我活的对手呢?就像他和谢柯一样。 没等时亭再想更多,殿门从里面被打开,钟则缓缓走出,客气做礼道:“陛下说,时将军何时如此婆婆妈妈了,立即进来回话。” “臣遵命。”时亭理理衣袍,想了想,还是先把那些密函藏进了自己的衣袖。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[猫爪]
第59章 不系之舟(五) 有关蒋纯逼宫一事, 真相并不复杂。 蒋纯先是从犄角旮旯的西陲边境找了个血统和崇合帝一脉的小王爷,那小王爷才七岁大,又没见过什么世面, 他说东, 那孩子就不敢往西,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傀儡。 紧接着, 蒋纯抓住了北衙军一名将军暗里害人性命的把柄, 从而威胁对方加入自己,并在今日成功值守承乾殿,帮他刺杀崇合帝和逼宫。 如果此事成了,蒋纯立马用准备好的假诏扶那个小王爷登基,从而挟天子以令诸侯。等假以时日,寻找机会给丁家“沉冤昭雪”, 然后再逼小王爷禅位给丁承义,便算偷天换日, 大功告成。 不得不说,蒋纯的计策虽然不复杂, 但能成功走到刺杀和逼宫这一步, 也得着实费一番功夫,尤其是将包括崇合帝和时方世家在内的很多局中人都蒙骗了过去。 只可惜,智者千虑必有一失, 何况他的对手是时亭。 此外, 丁氏大势已去,又作恶多端,根本没几个人愿意追随。蒋纯能找到的盟友则要么利欲熏心,要么是被威胁,合作根本长久不了, 更不可能坚固。 所以,蒋纯被一旦被抓捕,那怕还没到最后一刻,这些人便立即反戈,纷纷跑到三司谢罪。 面对伏罪的这群乌合之众,崇合帝冷冷扫了眼,让时亭全权负责。 时亭知道,这是让他快点动身抓人,趁机多抄抄家,从那些贪官污吏手里多缴点银子充国库的意思。 但同时,也传达了另一个意思 ——现在崇合帝并不想处理乌衡的事。 这一点时亭早有所料,倒也没有多意外。 只是奉命离开承乾殿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眼已近暮年的帝王,和龙椅旁正值年轻的质子,他的内心满是不安。 乌衡倒是大大方方任他看,还朝他灿然一笑。 三日后,在时亭提议下,崇合帝以保护乌衡的安危为理由,派北衙军护卫昭国园,实为围禁和监视。 但时亭清楚地知道,乌衡这样狼子野心的人,这样的牢笼困住他只是暂时的。 之后大半个月的时间里,时亭和时志鸿忙得脚不沾地,不是在抓人,就是在审讯,凡是沾了丁党的人和事,那怕是只狗都得查查。 苏元鸣也没歇着,崇合帝经历刺杀和宫变后没再上过朝,监国大任由他一肩扛着,往往忙得昼夜不分,有时候遇到急需处理的事宜,甚至睡在御书房,看得大臣们都十分汗颜,不敢懈怠公务一点。 月底,黄州传来消息,之前因洪灾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全部得到了妥善安置,时亭为之悬起的心终于落回了肚里。 北辰不解:“公子,黄州的事多少和宣王纵容属下有关,他就算这次出了很多银钱和人力帮忙,那也弥补不了全部过错,你怎么还坚持扶他上位呢?这次回京我就发现,他跟以前在北境可太不一样了。” 时亭放下手中信函,无奈叹了口气,道:“我自是知道的,但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,何况朝局之上,先前很多事他要一个人扛,又要护这护那,自会有诸般无奈,我愿意再信他一次。而且就算不论私情,眼下纵观苏姓血脉,也只有他有能力坐稳皇位了,化作其他人,要么是宗亲的傀儡,要么一窍不通难堪大任,着实没法辅佐。” 北辰嘀咕:“那要是陛下有一位能文能武,德行清正的继承人,也就没这么多要操心的了。” 说着,北辰不经意看向时亭,却突然发现自家公子不就符合这些条件吗? 北辰被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吓一跳,赶紧拍了下自己头。 这年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,时亭正坐在崇合帝旁,苦心孤诣地劝这位固执的老人喝口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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