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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苦啊。”崇合帝抬手推开药碗。 时亭看着崇合帝血色惨淡的脸,坚持:“太医说,每日三顿,一顿都不能少。” 崇合帝笑笑:“那以前老神医还让你一辈子别再上战场呢,你做到了吗?” 时亭没话反驳,但端药的动作僵持,一点让步都不给。 崇合帝无奈地望了会儿时亭,最终还是接过了药碗,喃喃道:“朕这可不是给你面子,是给你老师面子。” “陛下!不好了陛下!” 这时,大总管钟则火急火燎从外面跑进来,裹进外面风雪,寒气逼得崇合帝猛烈地咳嗽起来。 钟则反应过来,立马下跪磕头:“奴才冲撞了主子!奴才该死!” 时亭示意内侍一眼,殿门迅速被合上。 崇合帝缓了缓,摆手道:“无妨,你向来不是个鲁莽的性子,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,说吧。” 钟则:“回陛下,是昭国园那边出事了。” 时亭闻言,脸上并无意外之色,问:“出了什么事?” 钟则忙道:“今天一早,昭国园里人说二王子感染了风寒,高烧不退,我们便立马去太医院请太医。谁知,太医看完病后,阿蒙勒将军带人闯了出来,非说太医开的方子有问题,说大楚要谋害西戎质子,他们要面圣,要回西戎。” 崇合帝急得坐立起来,追问:“那乌衡呢?他现在如何?” 钟则道:“二王子就跟在阿蒙将军后面,看样子是病又犯了,脸色惨白如纸,咳嗽不止,还吐了好几口血。” 崇合帝看向窗缝外的漫天风雪,半晌,叹气道:“朕何时要杀他了?唉,舅甥做到这份上,这是在惩罚朕啊。” 时亭上前两步,主动道:“陛下,还是我去一趟昭国园吧。” 崇合帝点头:“先好好安抚他的情绪,然后告诉他,只要他好好活着,什么事都好商量。” 时亭将崇合帝的毯子往上拉了拉,退出寝殿。 就在时亭退出去的下一刻,崇合帝还是将药碗搁下了。 钟则想要劝,但被崇合帝拦下,笑笑道:“朕这身子骨早就不行了,喝这玩意儿不仅没用,还折磨自己,没必要。” 钟则还想劝,崇合帝不耐烦道:“行了,去把那张画像给朕拿过来,看到他比喝什么药都管用。” 昭国园前,阿蒙勒在又一次踹飞两名北衙军后,退到乌衡身边,低声问:“二殿下,我们明明有暗道出去见陛下,干嘛非要硬闯?何况您今日……” “废话少说。”乌衡冷哼一声,“而且我不是为了见楚帝,一个将我母后送到异国他乡,二十多年不见面的舅父,我对他能有什么感情?” 阿蒙勒反应过来:“殿下是要见引时将军过来?” 乌衡仰头看去,目光落在长街尽头的风雪,苦笑道:“跑出去见他,他必定不会见我,但要是我伤害他的属下,他还是回来看一眼的。” 阿蒙勒看了眼自己面色阴沉的主子,欲言又止。 少时,马蹄声从风雪那头传来,乌衡目眦尽裂地望着长街尽头。 紧接着,一身青衣的时亭纵马穿过风雪,身影由模糊渐渐清晰。 乌衡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当年时亭接自己去镇远军的场景。 那日的雪比今日还大,狂风将枯枝尽数吹断,外面冷得穿多少层都白搭,他却固执地坐在小院门口,愣愣地等待着什么。 他知道,那个时候北境的千家万户都在准备新年,镇远军亦是如此,时亭很难想起他这个毫无干系的人。 可是,疼爱他的母后在开春已经离他而去,他又才被所谓的生父用毒毁了容,扔到这片大楚的地界自生自灭,他实在太需要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了,那怕这个希望是敌人给的。 “大家都回家了,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合适。” 就在他失望透顶,打算转身回小院时,时亭出现了。 时亭朝他伸手,笑道:“不如跟我回家吧,以后每个年我们一起过。” 年少的他简直难以置信,之后走近时亭的每一步都在试探,但时亭永远用真诚和包容回应他。 自此在他内心深处,随着年岁疯狂滋长的,除了蓬勃的野心,还有对这人的觊觎。 “二殿下。” 时亭翻身下马,冷冽的声音将乌衡从回忆中拉回。 乌衡看着和记忆中的温柔截然不同的冷淡,还是忍不住笑了下,望眼欲穿道:“时将军,我们已经二十三天没有见过面了。” 时亭错开乌衡炽热的目光,示意北衙军收手,阿蒙勒也与属下收刀。 末了,时亭朝乌衡行了下礼,道:“二殿下,陛下已经得知这里情况,特让我来查明真相,必定给你交代。而且,我想太医之事多半是误会,倒是二殿下如今病着,还是先回去休息吧。” 乌衡看着时亭公事公办的态度,暗自轻叹一气,无赖地朝他手一抬,道:“那时将军便扶我进去吧。” 时亭示意属下去扶,但阿蒙勒拦下了。 阿蒙勒:“时将军,太医的事情还没查清,在下并不放心旁人来扶我家殿下。” 时亭知道乌衡是铁了心要他扶了,那怕一身病骨挨着风雪也要坚持。 他心里虽然不理解,但怕乌衡真出个好歹没法给崇合帝交代,便顺了他的心意,上前将人扶住。 “多谢时将军了。”乌衡将大半个身子靠在时亭身上,鼻间嗅着那股淡淡的茶香,好笑道,“这次生病还真不是装的,时将军尽可放心。” 时亭自然是看出来了,但并不回应任何话。 乌衡侧头看了眼眉目冷淡的时亭,顿时生出咫尺天涯之感,心里好似有刀子在不停搅动,疼痛至极。 与此同时,他内心那股压抑的怒火与不甘再次燃烧起来,甚至有燎原之势。 终于,在经过假山时,他忍受到极限,直接伸手去碰时亭的脸。 他只想要将眼前这个人强行揽入怀中,再也不放开,就算对方不愿意。 时亭察觉到乌衡的意图,皱着眉躲开。乌衡自是不肯,红着眼去抓时亭。 因雪天路滑,纠缠中乌衡没站稳,加上正在发烧,浑身乏力,直接摔了出去。 好在旁边有栏杆,他可以抓住,以防止摔下山坡。 但乌衡放弃了抓住栏杆,直接滚下山坡,余光紧盯时亭。 时亭已经顾不上这祖宗要究竟要干什么了,赶紧俯身跟着滑下山坡,在半道上将人拉住。 “时将军,我还以为你不会管我了。”乌衡仰头看着时亭,眼底露出点真心实意的笑来,紧接着紧紧握住时亭的手腕,“可惜,你抓住了我,就得和我一起下去了。” 话音方落,时亭本打算抓住旁边树干的计划落空,直接被乌衡一个猝不及防拽下去。 随即,两人都失去平衡,一起顺着山坡滚下去。 “二殿下!” “时将军!” 上面的两边人马亲眼目睹两人消失在山坡,急得团团转,赶紧往下面赶。 乌衡和时亭落下坡底时,他的头脑已经烧得有些昏了,但还是凭借本能将时亭护在怀中。 好在山坡底部是一片灌木,枝条还算浓密,此番又被雪覆盖,成了天然的垫子。 这么近距离贴在一起,时亭自是察觉了乌衡滚烫的体温,恼怒质问:“乌衡!你到底在做什么?就算你要摔死,要病死,也别死在这里!” “时将军,原谅我好不好?”乌衡像是看不到时亭的怒火,反而伸手替他将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,由衷道,“人好多,我只是想单独和你待会儿。” “你!”时亭简直不知道说这人什么好,震惊之余只能感叹句,“疯子。” “我就是疯子啊。”乌衡对时亭灿然一笑,紧接着整理头发的手突然方向一转,勾住时亭的脖子。 时亭还没来得及反应,乌衡已经仰起身子凑近,吻在他冰冷的嘴角。 这感觉还算熟悉,时亭恼羞成怒,直接将人推开。 乌衡滚到一边,在雪地留下一片凹痕,猛地咳嗽起来,却不忘高兴地回头对时亭道:“时将军,多日不见,相思过重,还望担待。” 时亭用袖子擦了下嘴角,看着乌衡这幅无赖至极的模样,终于忍无可忍,翻身跨坐到乌衡身上,一手攥紧他衣襟,另一只手握紧拳头对准了他。 乌衡依然笑脸相对,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这飞雪中格外清澈明亮,美得不像实物。 “时将军,动手吧。”乌衡的声音充满了蛊惑,“不要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,会受不了的。” 时亭冷声道:“不要随意猜测我的想法,还有,今日我朕打你一顿,陛下可不会追究。” 乌衡笑笑,轻轻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你不喜欢我,甚至是讨厌我,但因有崇合帝的旨意,不能动我,不能抓我,换个人早就受不了了。” 时亭微微蹙眉,直言:“二殿下,你时常去陪小山,又救过我的命,我并不讨厌你。” 乌衡内心的恼怒总算被平息了几分。 其实,他更想趁机追问,既然不讨厌,那是不是也有喜欢?n那怕那么一点点。 但他不敢赌。 “那我们算朋友吗?”乌衡折中地问。 “不算。”时亭直视乌衡的双眼,毫不犹豫道,“我们永远不可能是朋友。” 乌衡的嘴唇翕张几下,但最后什么都没问,只是静静看着时亭。 周围是簌簌的落雪声,好似时间被无限拉长,可以慢悠悠地共度完一生。 时亭的拳头最后还是没有落下,起身将乌衡也拉了起来,乌衡想要帮他拍身上的雪,被拒绝了。 少时,双方人马终于发现他们,匆匆往这边赶来。 “我只问一个问题。”时亭看着天际灰蒙蒙的雪天,道,“你为什么会病成这样?” 这位质子殿下无赖,阴险,善于伪装,装了长达近一年的病,怎么到头来真病上了? “因为怕死。”乌衡苦笑,“毕竟我有个好父亲,此刻他怕是早就和西大营勾搭上了,随时打算携手瓦解大楚,根本不会顾及帝都里我这个便宜儿子的死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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