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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亭正要再说点什么,一辆熟悉的宝盖马车过来了。 时志鸿疑惑:“那不是二王子吗,他怎么也来了?” 时亭转头看向高冠广袖从马车里下来的乌衡,道:“新帝登基,他作为西戎质子前来朝拜,倒也无可厚非。” 已经对乌衡认知更进一层的时少卿哼笑一声:“我看他是来看热闹,顺便摸清朝局的吧。” “时将军,时少卿!”乌衡下了马车,跟没看到边上其他官员似的,穿过人群直奔时亭。 时亭和时志鸿同他见礼,谁也没先开口说话。 乌衡倒是一贯地自来熟,目光上下欣赏一番时亭,眼里带着毫无掩饰的愉悦和喜欢,由衷道:“时将军着这身蟒袍,着实好看,叫人真是一点也挪不开眼。” 时亭淡淡道:“一件衣裳而已。” 乌衡闻言噗嗤一笑,抬步靠近时亭,时志鸿皱眉要拦,时亭眼神示意他退回去。 “时将军。”乌衡俯身凑到时亭耳畔,温热的鼻息轻轻扫在时亭脖颈间,低声道,“其实我觉得这身蟒袍还不够配你,要是今日换上麒麟殿的那身新袍,必定更衬你。” 时亭先是对这般近的距离不适,侧移拉开距离,闻言后更是脸色一沉,冷眼看向乌衡。 麒麟殿今日的新衣只有一件,正是苏元鸣所着的那身龙袍! “二殿下慎言。”时亭冷声提醒。 乌衡看时亭这幅明显动怒的表情,心里吃味儿得很,不情不愿地举起双手笑道:“好了,就算我说的是实话,但如果时将军不爱听的话,我以后不给你说就是了,别生气嘛。” 时亭道:“这种话二殿下不仅以后别给我说,任何人都不说才对,祸从口出,相信你比我更懂这个道理。” “好啊,一定一定。”乌衡连连点头,一副时亭说什么都会乖乖照做的模样。 时志鸿低声道:“我怎么觉得,他发这誓和放屁没什么区别?” 自然是没区别的。时亭腹诽了句。 一声钟响,沉重的宫门从里面被推开,数名内侍持灯来迎百官。 时亭抬头向里望去,承乾殿一如既往地庄严辉煌,又因新帝首次朝会,礼部早早将宫殿进行布置,独属于皇家的威严和尊荣扑面压过来。 在朦胧灯火的映照下,文武百官穿雪而行,一同迎接新帝和未知的命运。 新帝尚年轻,但在潜邸时便已多次监国,朝事捻起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,第一次朝会便恩威并施让一众宗亲和世家闭了嘴,又顺势提出了改革的想法。 之后,新帝封寿宣郡主封寿宣公主,将时志鸿擢升为大理寺卿,并未二人当众赐婚,也算了解了一桩多年的夙愿。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值得一提,那便是新帝对于争议旋涡里的摄政王,竟然没有给下马威,而是亲赐一柄宝剑,名升平。 “念昙,此剑取升平二字,寓意四海升平,万世太平。”新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唤出摄政王的表字,用一种满怀信任的目光望着他,道,“我要做很多事,你务必要陪在身边,此剑予你,上可斩昏君,下可杀逆臣。” 此举迅速引得群臣愕然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。 时亭紧紧端着手中的升平剑,却没有去看新帝,只恭敬道:“为国为民,臣自当万死不辞。” 新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,但很快用笑容掩盖,伸手扶起跪拜接剑的时亭。 乌衡就站在不远处,目光死死盯在两人相接的手上,有种恨不得将苏元鸣手现场剁掉的恨意。 他倒是差点忘了,苏元鸣可是时亭年少就结识,又在北境兵变中救过他一命的人,就算后来经历种种,人早就变了,但那份情谊到底是旁人比不上的。 这时,一名老臣察言观色,适时拍起马屁来:“臣观陛下和摄政王君臣相得,和当初的齐桓公与管仲简直如出一辙,怕是又要在青史上留下一段佳话了。” 其他臣子当即附和: “是啊,陛下和摄政王乃是年少好友,一起在北境抗击过北狄,乃是生死之交,如今先帝将江山交到陛下手里,又有摄政王辅佐,想必大楚不日就要迎来下一个盛世,臣等翘首以盼啊。” “说句冒犯的话,臣观陛下和摄政王与其说是君臣,倒不如说是兄弟,要不然怎么能都如此龙章凤姿,又文武兼备?” “要臣说,有陛下和摄政王在,朝政便足矣,我等直接告老还乡享清福便好了!” …… 见苏元鸣没有阻止的意思,群臣马屁一番接一番,将之前噤若寒蝉的气氛打破,也算让众人喘了口气。 时亭对于这些漂亮的奉承话,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。 时志鸿虽是赞同这些马屁,但对于这群见风使舵的人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然后就被自家老爹警告了一眼。 方以德笑笑,靠过来低声道:“时尚书何必拘束令郎?眼前这戏确实精彩。” 时玉山看了眼苏元鸣,又深深看了眼时亭,没说话。 乌衡瞥见苏元鸣嘴角的笑意,心里怒火更甚,当即悄然将手伸进衣袖,捏出袖袋的一颗木珠。 下一刻,带头大拍马屁的老臣膝弯便被什么东西打到,一个趔趄摔了出去,直接在新帝面前摔了个狗啃泥,十分不雅。 鉴于这位老马屁精得罪人太多,身后立即传来不少大臣幸灾乐祸的嘲笑。 时亭不用多想便猜到是谁做的,回头看向乌衡,乌衡对他灿然一笑,活像一个顽皮还不知悔改的孩童。 幼稚,时亭在心里默默道了句,但他不得不承认,自己也挺讨厌这位老马屁精的。 过了会儿,乌衡抬手摆弄一番,然后示意时亭朝殿西侧看。 时亭疑惑地朝西看去,发现乌衡竟是在做手影游戏,在群臣脑袋上比了个狗头,然后手指模拟狗嘴动起来,两大口将群臣的脑袋影子全吃了。 时亭:“……” 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,这种幼稚的人也会有城府深重的一面,自己理他也是闲的。 苏元鸣瞥了眼嬉笑看戏的群臣,微微蹙眉,钟则立即会意,高呼:“肃静!” 群臣立即闭嘴,躬身侧耳待命,又成了一群闻风忐忑的鹌鹑。 之后的朝会便围绕改革进行讨论,宗亲世家自然没想到这位新帝一旦开口,就一定要开始做,而且还开始地这般快,直接打他们一个猝手不及,何况改革主要集中在田地和选拔制度,和他们的荣华富贵息息相关。 于是,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,对于苏元鸣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细细琢磨。 时亭和时方两家却几乎不加入商榷,因为早在朝会前,他们已然和苏元鸣在暖阁进行了秘密商讨,并制定了后续大概的改革方向。 眼下苏元鸣与其说是和剩下的朝臣讨论,不如说是在通知他们,在试探他们的态度。 一个半时辰后,朝会终于结束,百官面色各异地出了宫门,唯有时亭和时志鸿被特意留在宫里一同用膳。 阿蒙勒在外等待已久,见乌衡出来,连忙迎上去。 乌衡没有立即问发生了什么,率先一脚踏上马车,阿蒙勒会意,也跟着进了马车,负责监视的大楚羽林军想靠近也没法了,只得在外围护送。 待马车驶动,车轱辘声响起,乌衡才开口:“是西面出事了?” 阿蒙勒低声回道:“二殿下料事如神,丁承义到了西大营后,果然成功策反他们,眼下正在暗地里招兵买马,随时打算反了。” 乌衡笑笑:“西大营想反又不是一天两天了,就算没有丁承义,他们也会迟早会反。以前丁道华总以为自己是这群狼的狼王,实际上,一只离开狼群的狼怎么可能会被狼群尊为王?” 阿蒙勒琢磨了下,恍然大悟:“所以,时将军纵容丁承义逃走的真正原因是让他搅和西大营吧。” 乌衡点头:“不错,西大营大多是丁家门生,如今的主帅林海儒要想牢牢掌握住西大营,就不得不礼待丁承义。如此,西大营内部必然形成两股势力,彼此制衡。” 阿蒙勒:“就是不知道时将军打算何时对西大营动手。” 乌衡挑了下眉:“他做事最有耐心了,估计是想钓大鱼呢。” 阿蒙勒想了想,问:“二殿下是说谢柯?” 乌衡点头。 阿蒙勒由衷感慨:“时将军好谋算,颇有当年曲丞相行事之风。” 乌衡意味深长地笑了下,道:“曲丞相交给时将军的可是帝王之术,自然不是旁人所能及的。” 阿蒙勒若有所思,突然想起什么,道:“前几天我从宫里探得消息,先帝去世前秘密留给时将军一枚特制的兵符,十年之内可调动天下兵马。我在想,以时将军和这位新帝的关系,他应该已经把那枚兵符直接给新帝吧。” 乌衡摩挲着手里的金钱镖,却是摇了下头,道:“不,那枚兵符他没给苏元鸣。” 阿蒙勒疑惑:“怎么会?” 乌衡静默片刻,才道:“一份年少的情分在他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,我也没有答案。但在国事上他向来没私心,先帝特意留给他的东西,他肯定不会轻易交出去。” 阿蒙勒抬头,竟在自家殿下眼里看到了一丝迷茫。 他直觉,自家殿下嘴里的年少情分不仅仅是时将军和新帝苏元鸣之间。 “先插手西大营那边吧,按原计划行事,有时将军在,帝都我们暂时插不了手。至于那所谓的君臣相和的佳话,” 乌衡收好金钱镖,哼笑一声,不屑道,“苏元鸣想得美,我自有办法破除。” 在帝都第一朵桃花绽放的时候,有关田地的改革被敲定下来,由之前的两税法变为方田均税法,以解决土地兼并日益严重的现状。 这无疑触犯到世家宗亲的利益,但侥是再恨得牙痒痒,一旦碰到时亭手中的惊鹤刀,也只能乖乖退回去。毕竟命和钱只能选一样,但凡脑子没被驴踢的,都知道该怎么选。 夏初,方田均税法最先在守在的黄州施行,效果显著。 五月中旬,苏元鸣下旨全国施行方田均税法,诸多有勇有谋的悍吏被提拔,又有时亭保驾护航,改革成功被推行下去。 一切都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 但与此同时,作为改革功臣之一的段璞却因一道奏疏触怒新帝,继而被关进大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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