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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衡继续写道:“亭的第一笔是点,我当年怎么写的意思是,你是月亮。” 对于自己来说,时亭不就是一轮难以摘得的明月吗? 时亭闻言更茫然了,追问:“我是月亮?我怎么会是月亮呢?我既不圆,也不像弯刀。” 说这话的时候,时亭一副慵懒的醉态,疑惑地歪着头,脸上泛着浅浅的红,与平日里的冷面寡言完全不同,乌衡直直看着,喜欢得不行。 管事认识大名鼎鼎的玄衣大侠,在一旁等了很久,问:“大侠,天色已晚,要不您和时将军都在府内厢房歇下吧。” “不必了,我的贺礼放在正厅了,记得去取。”乌衡说着俯身将时亭背起,长腿一迈,往府外去了。 出了时府后,乌衡将时亭的金腰牌挂在腰间,故意从巡视的金吾卫面前经过。 金吾卫最初看到两个人影迅速围住,但只要看到时亭的脸和金腰牌,便会放行,并开始猜测乌衡的身份。 有些金吾卫是认识玄衣侠的,见他和摄政王大半夜在一起,眼神立马就变了,惊讶又好奇,就跟意外发现私奔的公子小姐似的。 乌衡很是享受这样的目光,恨不得明天全帝都的人都知道他今夜和时亭在一起。 之后,乌衡又故意绕路,刻意在各个街坊的金吾卫面前晃了一圈,收到不少类似的目光,乐此不疲。 直到三更天,乌衡才不舍地带时亭回摄政王府上 ——他倒是很想带时亭回西街的小院,但这段时间时亭一直没主动到小院找他,他心里多少还是带着怒火的。 府门近在眼前,乌衡万分不舍地将人抱紧,动作轻柔地将他头发一点点,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:“对于苏元鸣,这一次你到底会怎么选择呢?” 时亭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,愣了下,皱眉问:“阿柳,你刚说什么?” 继而又慢吞吞地想起,他的阿柳都不会说话,怎么会开口问他事呢? “对不起,阿柳,我说错话了。”时亭摇摇脑袋,试图清醒点,“好像很晚了,到府上一起休息吧,如果饿了,我让人给你煮东西吃。” 乌衡却拒绝了时亭,蛊惑道:“我不吃你府上的东西,难吃得很,你得到小院来,我给你做鸡丝面,好不好?” 时亭觉得这个提议不错,点了点头。 乌衡立即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纸笺和磨石拿出来,让时亭写下来。 时亭边写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:“这个月一定到小院陪阿柳吃鸡丝面,落款时亭。” 乌衡将写好的纸笺吹干,心满意足地收好,像是在整理什么重要证物。 时亭愣愣看着乌衡的发旋,后知后觉地疑惑起来。 他怎么好像又听到阿柳说话了? “好好休息。”乌衡将时亭扶到府门前,敲开门递给了仆从,又吩咐了些醒酒的注意事项。 一刻钟后,乌衡才磨唧地离开。 阿蒙勒暗中等候已久,忍不住问:“殿下,你怎么跟时将军说话了?现在朝局紧张,大楚盯我们尤其紧,阿柳的身份能帮我们做不少事,这个时候如果暴露,绝非良策。” 乌衡无奈地笑笑:“放心,他什么都不会记得的,这也是他不常饮酒的缘由。” 阿蒙勒半信半疑点了头,道:“说起来,今天时将军还真是醉得彻底。” 乌衡闻言当即变了脸:“不过是为了苏元鸣那个蠢货罢了,要是当年我在北境,还有他什么事?” 阿蒙勒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,立马补救道:“那是,有殿下在,不仅能救下时将军,而且那半生休的解药也不会没下落。” 乌衡问:“那你找的北境兵变相关人员名册,找到了吗?” 阿蒙勒赶紧将册子递给乌衡:“费了些功夫,但好歹都查明了,无论是明里的人,还是暗里的人,全在这里了。” 乌衡结果看了遍,思索片刻,道:“把还活着的都查一遍。” 阿蒙勒:“有些早就没了踪迹,也查吗?” 乌衡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:“那就更得查了,我不信翻个底朝天,什么东西都查不到。”
第63章 不系之舟(九) 六月末, 新政取得第一次成果,举朝哗然,几家欢喜几家愁。 其中, 上苑党所在的江南道成效最大, 豪强侵占的六成土地被吐出来,其中自然少不了上苑党的努力, 而上苑党也借此向苏元鸣请功, 为关押多日的段璞求情,想看看苏元鸣到底是何打算。 苏元鸣没有给出回复,而是下旨将一众在新政上立功的地方官召回京都。 与此同时,时亭的休沐结束,重新出现在朝局之上。 当日朝会前,苏元鸣亲自到宫门迎接, 礼遇有加,给足了面子, 一时间朝中百官谁也摸不清这位新帝对摄政王到底是什么态度。 当天夜里,时亭和北辰根据苏浅纸笺上的暗示, 找到了负责看押地牢钦犯的青鸾卫镇抚使齐孟, 顺利见到了关押多时的段璞,只是差点没认出来 ——段璞已然经历了种种酷刑,浑身是血地靠坐在草垛上, 烂泥一般, 没有半点之前飘飘公子的模样。 时亭不禁唏嘘,试图安慰,但还没等他开口,段璞大笑两声,高兴道:“能熬到时将军来, 段某赢了!” 下一刻,便激动地牵动了伤口,狂咳不止。 时亭示意北辰一眼,北辰会意,上前查看伤势。 少时,北辰叹了口气,道:“伤到根本了,尤其是右手臂,筋骨全断,以后怕是写字都难了。” 这句话无疑是说,段璞的右手臂已经废了。 时亭看向段璞,由衷道:“是我来晚了,抱歉。” 段璞却是无所谓地摆摆手,笑道:“时将军到底是臣子,能为在下说话,在下已经很感激了。而且恕我直言,依陛下对上苑党的恨意,如果不是忌惮你,我怕是早就冤死在地牢,还要被泼脏水了。” 北辰继续查看了段璞其他地方的伤势,发现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,便忍不住问:“段大人,你向来懂得低头,这次为了罪臣宋涟入狱,值得吗?” 段璞看向时亭,反问:“如果曲丞相蒙受冤屈,时将军会奋力一搏吗?” 时亭没有丝毫犹豫:“会,万死不辞。” 段璞点头:“我也一样。” 北辰皱眉:“虽然有些冒犯,但曲丞相和段大人完全是不同的人,情况还是不一样吧,他两……抱歉,我多嘴了。” 大概是想起宋涟和段璞的师生关系,北辰的话戛然而止。 但谁都听出来,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,曲丞相光明磊落真君子,救他理所应当,但宋涟就算没有贪墨当年白堤的修缮工款,私德也有所欠缺,这样的人能让旁人奋不顾身,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。 段璞没有气恼,也没有回答北辰的问题,而是看向时亭,问:“斗胆问一句,如果陛下犯了错,时将军第一反应会是惩戒他吗?” 时亭直言:“陛下对我有救命之恩,纵然有错,我会尽量规劝,帮助改正和弥补。何况,人非完人,那怕是一国之君亦是如此,我身为臣子,进谏和匡扶才是正道。” 段璞点头,感慨道:“我和老师之间,也大差不差了,只是还没到时将军这般忧国忧民的境界。我还没出生就成了孤儿,被辗转寄养在亲戚家,谁都嫌弃,直到被老师收为学生,才得以善待和重视。实不相瞒,我也是从那个时候才有了家的感觉,久而久之,我便私心将他视为自己的父亲。” 时亭认真道:“所以,你是在为你的父亲申冤。” 段璞闻言愣了下,随即愉悦地笑了起来:“时将军这话,是我这二十几年来最爱听的一句话了。没错,我段璞要名要利,要高官厚禄,要流芳百世,但到头来,我终究无法对老师的冤屈视而不见。因为很多年前,在他蒙受冤屈的时候,我已经做错过选择了。” 说着说着,段璞的神情变得痛苦,悲伤,满是悔恨。 时亭从中已然得到了答案,再无疑虑,当即做出承诺:“宋大人的案子我一定会管,上苑党我也不会放弃。现在,你可以将翻案的东西交给我了。” 段璞示意时亭低头,耳语了几句。 末了,时亭嘱咐:“目前你还得在牢中待段时间,齐孟会暗中照顾你,有事你直接跟他说,他自会转告我。还有,不要再相信任何人,尤其是和西戎有关联的人。” 段璞顿时恍然大悟,自嘲地笑了下,道:“看来,有人是想用老师的事把我拉下水,从而进一步激化陛下和上苑党之间的矛盾。好心机,好手段,好密的网啊。” 确是好密的网,连大楚自己都看不出端倪的一件陈年旧案,生生被某人翻腾出来作文章,可见谋划之深,谋划之早。 时亭脑海里再次浮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总是含笑,看似无辜,看似单纯,却藏着让人完全捉摸不透的阴谋诡计。 翌日,满朝文武谁也没想到,就在苏元鸣对时亭示好的第二天下午,时亭便带着户部尚书时玉山,礼部尚书方以德,大理寺卿时志鸿,以及御史台众官员到暖阁外请旨,要求将段璞交给三法司审理,并追查白堤旧案。 且不论白堤案真相如何,光是企图将段璞从苏元鸣手里抢过来审讯,俨然已经在挑战帝王劝慰了,和亲自上手打苏元鸣脸没有任何区别。 方才平静下来的朝局,立马又紧张起来! 哗的一声,苏元鸣怒不可遏,直接将案几上的折子全部掀落在地,满眼通红地看向暖阁外跪拜请旨的一众官员,尤其是带头的时亭。 钟则服侍先帝多年,向来心思玲珑,见状赶紧出来劝阻诸位大臣:“今个儿天气已晚,各位大人不如早些回去休息,有事明日朝会上商榷也不迟,何况罪臣段璞以下犯上,触怒龙颜,早有定论,何须再交由三司审讯?” 时亭没有理会钟则,而是再次俯身跪请:“白堤旧案漏洞百出,前工部尚书宋涟实有冤情,望陛下准三司重审此案!” 身后时家父子和方以德也携众官员跟着高呼:“望陛下准三司重审此案!” 一声高过一声,传遍大半个皇宫,有不懂事的内侍远远看热闹,当即议论起来: “俺的天嘞,来请命的都是些穿红着紫的大老爷们,到底啥事惊动了这么多人?” “可不是,摄政王带头,把时家和方家也叫来了,御史台也在,这阵仗百年难遇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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