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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作平日,乌衡听到这话必定是高兴得忘记自己姓什么,因为时亭做出的承诺不多,一旦说出口,基本都是会做到的。 但此时此刻,他连转身的动作都没有,完全油盐不进。 时亭这下真束手无策了,只能干坐在原地。 就这样,他们相对无言了大半个时辰,一个当闷葫芦,一个当木桩子。 “要不,”时亭看了眼小厨房,试探问,“阿柳,我去给你刷碗吧?” 憋了半天就说了这?乌衡直接被气笑了。 时亭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青铜面的极度怒火,深知此刻离开乌衡一步,日后怕是再也哄不出来。灵机一动,他将手递到乌衡面前。 “阿柳,把想告诉我的写到上面,好吗?”时亭道,“只要是你想说的,想我为你做的,什么都可以。” 乌衡终于侧头看向时亭。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? 可以答应他丢下大楚这堆烂摊子吗? 可以待在自己身边永远不离开吗? 他当然做不到,如果能做到这两点他就不是时亭了。 不过好在他目前也看不到自己最真实的想法,就像他看不到自己青铜面后晦暗难明,又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眼睛。 再等等吧,眼下明显不是戳穿窗户纸的好时机。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要求都不会提。 “有事瞒我。”乌衡终于托住时亭的手掌,写道,“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,只会躲开我,自己解决。” 时亭无所谓笑笑:“都是朝堂上的事,你知道也解决不了,只会让你平添烦恼。” 乌衡最讨厌时亭这幅对自己没心没肺的模样,一动不动看着时亭。 感觉到乌衡不悦的目光,时亭正色道:“好吧,其实我是害怕你搅合到我和陛下的事情里来。你知道的,他救过我的命,又是年少认识的旧友,很多事处理起来不会太顺利。” “那就别在意他了。”乌衡发自内心地写道,“不是有我?” 苏元鸣那厮从小就叽叽歪歪,早看他不顺眼了,就知道靠不住。 不过也幸好靠不住。 “好,还有你。”时亭顺着乌衡哄道,“天气这么热,豌豆黄再不吃,明天怕是要坏了。” 纵使知道时亭以后不会真的不管苏元鸣,但乌衡观察时亭的表情,断定两人私下的情谊已经走到了尽头。 他知道,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背后使了阴招,但他一点都不后悔。他最讨厌苏元鸣靠近时亭,无论以什么身份都不行。况且,如果他们之间的情分真的坚不可摧,他们真的志同道合,自己怎么会有机会去破坏? 想到这里,乌衡心里的怒火又消了大半,欣然打开豌豆黄,掀起青铜面的一角吃了起来。 时亭知道这是答应自己示好的信号,不禁莞尔,转身给乌衡倒了杯水。 之后,时亭再次真心实意要帮忙洗碗,乌衡当然是不同意的,率先拐进小厨房关了门,三两下将锅碗瓢盆洗了,生怕时亭进来跟他抢活。 洗完碗后,两人在小院里乘凉,就一起静静躺着,抬头看看星星月亮,就算不说话,也格外惬意舒服。 时亭的精神崩了太久,眼下渐渐放松下来,没多久便睡着了。 乌衡将人小心翼翼抱进里屋,用净布擦了脸和脚,自己也上榻躺到他身侧,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。 少时,乌衡忍不住伸出手,悄悄描摹时亭的眉眼,嘴角忍不住上扬,怎么都欣赏不够。 看,这个人无论在外人面前多警觉,多冷淡,但对自己却始终格外不同,不是吗? 迟早有一天,他会找到半生休的解药,他会将人带回西戎,他们已经错过七年,余生谁都不能将他们分开。 时亭的呼吸很轻,很平稳。 乌衡确定他已经熟睡,俯身凑到他耳边,低声道:“告诉你一个秘密,婚服已经在做了,你永远都只会是我的。” 说罢,乌衡窃喜不已,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了,拿起小扇给时亭扇风驱蚊。 这夜,一人难得无梦,一夜好眠;一人一夜无眠,但无比满足。 第二天,时亭醒来后不见乌衡,出了里屋寻找,最后在屋檐下看到他在逗猫。 那是一只肥到没有天理的大橘猫,但行动却十分灵活,变着法子卖弄可爱,想要从乌衡那里得到食物。 “要不给它点吃的吧。”时亭打量了一番大橘,“虽然它看起来完全不缺吃的。” 乌衡笑了笑,心想,你之前不来,做的那些鸡丝面都喂这胖猫了,能不胖吗? 面对嘲笑,大橘丝毫没有察觉,满眼只有对食物的渴望。 可惜乌衡是个铁石心肠的,坚决要让它减肥,一点吃的都不给。最后还是时亭看它实在可怜,拿了点酥饼喂它。 大橘猫三两口吞了酥饼,不满足地围着时亭腿蹭,喵喵叫个不停,被乌衡嫌烦,丢出了院子。 两人又度过了悠闲的一上午,先是把窝窝头喂饱,顺便给它洗洗尘土,修个马蹄,然后给那些昙花除除草,施施肥。 下午时候,时志鸿急匆匆来找时亭,说是宫里有事,时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 时志鸿看了眼同样不舍的乌衡,揶揄:“表哥,如果阿柳是女子,你怕是早把人娶家里了吧?” 时亭闻言也不恼,翻身上马。 与时志鸿走出一段后,时亭才道:“说正事。” 时志鸿立即正色,皱眉道:“关于白堤一案,陛下答应给宋涟正名,还他清白,但不同意将真相公告天下,这倒也在意料之中。但我没想到的是,时至今日他还是不肯放过段大人。” “表哥你说,段大人是不是特倒霉?他是第一个触犯陛下逆鳞的人,陛下怕是很难放过他了。” “不。”时亭叹了口气,道,“陛下不是放不过他,是无法放过我,他不过是陛下除掉上苑党的一枚棋子罢了,而我才是真正阻止了陛下计划的人。” 时志鸿闻言愣了下,正要用三人年少的情份辩解两句,但转瞬又想起苏元鸣登基后的所作所为,顿时没了声音。 时亭道:“你说宫里有事,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是陛下放出要处置段大人的消息了吧。” “正是,就是昨晚的消息。”时志鸿愁眉苦脸道,“上苑党的人本来是要去找你求情的,但昨夜没找到你,只能来找我了。” 时亭道:“要是陛下真的想杀段大人,他有一万种不被人察觉的办法,显然,他是在我找他。” “那我陪你一起进宫吧。”时志鸿担忧道,“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,你去了怕是要受不少罪。” 时亭却是摇摇头:“我猜他还有话要同我单独讲,无论是什么,我都得去面对。” 时志鸿还想再劝,但见时亭态度坚决,只能应下,闭了嘴。 但走出一段路后,他还是忍不住道:“我就想不通了,不就登基成帝吗,真的能让一个人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吗?他如今都让我觉得陌生了,连浅儿也这么说。” 对于这个问题,时亭心里同样迷茫,但他在时志鸿面前不能表现出来,只道:“人心难测,我们尽力做好分内的事情,问心无愧便好。” 时志鸿欲言又止,固执地将时亭送到宫门口才止步。 钟则等候多时,在前引路。 “摄政王待会儿和陛下好好聊聊吧。”钟则故意放慢脚步,诚恳道,“陛下昨日其实准备了佳肴美酒,想要请您进宫叙旧的,可惜阴差阳错没能成,陛下误会更甚。” 时亭点头:“多谢提醒。” 但他心里很清楚,他和苏元鸣之间的矛盾早已不是一顿饭能消融的了。 当他携带百官逼他降旨重审白堤旧案的时候,他们的关系就完全沦为单纯的君臣了。 至于他今天为什么非要见自己,时亭心里也没数 ——新政势在必行,决不能没有上苑党;加上白堤旧案被昭雪,段璞嫌疑被洗刷,再无关押借口。苏元鸣不是不会审时度势的性格,前日口风便早已松动。 思索间,时亭到了暖阁,见到了正在抚琴的苏元鸣。 时亭下跪行礼,钟则示意其他内侍退下去,只留自己在旁侍奉。 苏元鸣淡淡瞥了眼时亭,问:“摄政王可还记得,朕和你的琴技是谁教的吗?” 时亭道:“回陛下,是高戊高将军。” 苏元鸣拨动琴弦,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,道:“是啊,高将军琴技高超,却被北境的风沙困住一生,最后尸骨不全,实属遗憾。” 时亭不知道苏元鸣提起这个做什么,默然不语。 苏元鸣笑笑:“好了,不提那些伤心事了。还是说说北境那些欢快的时光吧,比如镇远军,比如阿柳。” 时亭顿时警惕地望向苏元鸣。 “怎么这么看朕?朕又不会吃了他。”苏元鸣眼底闪过一丝怒意,抬手让钟则将一个竹匣递给时亭,“打开看看,是阿柳的东西。” 时亭半信半疑地打开竹匣,发现是一只小型的孔明灯,有些破旧了。 时亭觉得十分眼熟,便拿起细看,发现灯罩所用的纸正是红柳纸。 他想起来了,有年年关镇远军的将士们放孔明灯,唯独阿柳没有分到灯,心里委屈又不肯说,还是自己发现后用红柳纸专门给他做了一只。 可是,放出的孔明灯怎么会在苏元鸣手里? 苏元鸣适时提醒:“当时你让阿柳在孔明灯上写愿望,他不肯当着大家面写,连你也不给看,而是自己跑到山顶去放。摄政王,你就不想知道,阿柳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吗?” 时亭没有去翻看孔明灯背后到底写了什么,直言:“这是阿柳的秘密。” 苏元鸣噗嗤笑出来,问:“那如果是见不得人的秘密呢?” 时亭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 苏元鸣道:“摄政王还是自己看吧,你应该认得他的字。” 时亭犹豫再三,还是将孔明灯翻了过来,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映入眼帘: “皇天在上,吾愿有三: 一愿时亭安康,百邪不侵。 二愿时亭顺遂,万事如意。 三愿与之一生一世一双人,永不分离。” 一生一世一双人? 这句话代表着什么,简直不言而喻。 时亭如遭雷殛,惊讶地瞪大了双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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