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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柳,”时亭赶紧道,“抱歉,如果你不喜欢这里,我不会再干这种蠢事了。” 他这会儿也想明白了,有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让乌衡想通的,今日带他来这,多少是自己冲动了,要是真把人惹毛了,自己简直得不偿失。 少时,一声轻笑从青铜面后传来。时亭听不出里面的情绪,只是跟着站起来,隐隐开始害怕眼前的人真的会抛弃自己先离开。 下一刻,乌衡抬袖将桌面上的东西扫下去,出其不意地将时亭拽过来,直接单手按在了桌面上。 时亭第一反应是乌衡要打自己,抬手朝上用胳膊格挡。但转念觉得今日之事自己没考虑周全,确实做过了,便又将手放了下去,闭上双眼。 乌衡哭笑不得,满腔怒火烧得更甚。 是觉得自己生气,所以要打他吗? 他的确在生气,但他怎么可能打他?! “这……这位爷。”老板娘害怕出事,鼓起勇气道,“有话好好说啊,打人就不对了。” 连外人都要这么劝吗? 乌衡冷笑一声,揭开青铜面一角,露出下巴。 一双薄唇轻抿,他自嘲地笑了下。 随着众人的惊呼,乌衡将一手按住时亭,一手撑在他身侧,将其完全罩在身下,然后俯身吻了上去。 时亭猛地睁眼,一切却根本来不及挽回,他奋力要推开乌衡,却被死死按住。 该死!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啊,他怎么敢的! 偏偏此番被压在桌面上,很不方便使力!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事态朝一个疯狂的方向发展,皆是泥胎木塑般立在原地。 老板娘也算见过世面了,但也没见过专门结伴来花楼自个儿亲嘴的啊,怎么还有人好这口!但一想到那沓银票,她还是忍了。 此番时亭已经是头脑一片空白,偏偏乌衡完全不管不顾,亲得猛而深。在他侧头反抗的时候,稳稳用手固定住他的头,然后五指插/入满头青丝,来回抚动。 很快,时亭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,但侥是如此,身上的人也没放过自己,甚至企图将舌头探进来! 在一众赤裸裸的目光下,时亭再也撑不住了,用尽全力屈膝攻向乌衡。 乌衡本想受了时亭这一击,奈何时将军这一膝击的角度实在刁钻,他只能侧身去躲。时亭趁机扣住乌衡肩膀,猛地将人推出去,然后耍地拔出腰间惊鹤刀,对准乌衡。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,老板娘生怕殃及池鱼,赶紧带着大家往外跑,并抛下一句:“两位爷随便打,只要不伤人就行!” 也有美人忍不住嘀咕:“原来这兄弟两是这种关系,难怪不看我们一眼,真是眉眼都抛给瞎子看了!” “就是,要亲回家亲,真的是!” 很快,整个雅间便只剩下了乌衡和时亭,安静异常。 时亭缓了缓,看到站在惊鹤刀对面的乌衡,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,赶紧将刀放下,道:“抱歉,我不该拿刀对着你,但……” 但你怎么能亲我!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! 时亭实在没脸说出后半句,何况他的嘴都是麻的,时时刻刻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。 这时,乌衡朝前迈了一步,时亭警惕地退后两步。 乌衡却是指了指惊鹤刀。 时亭再次保证:“刚才是我不对,我不会再拿刀对着你,但刚才那种事,你以后……以后也不能再对我做了,明白吗?” 乌衡歪头看着时亭,轻笑一声,随即倏地握住惊鹤刀的刀身,徒手抬起,对向自己。 “阿柳!”时亭惊呼。 惊鹤刀何其锋利?乌衡在碰到刀身的时候,手便被划伤,更别提他徒手抬起刀身,鲜血迅速顺着他手臂淌下,染红了一截衣袖。 时亭无论何时都能紧紧握住惊鹤刀,这一刻他却几乎是刹那脱手。 但惊鹤刀却没有掉落,而是被乌衡稳稳握住,并将刀尖抵上了胸口,正对心脏位置。 “阿柳!你在干什么?”时亭完全没猜到会有这出,难以置信地看着乌衡,却没法看到青铜面后一丝一毫的神情。 “先把刀放下好吗?”时亭一边温声劝阻,一边找机会夺刀。 但很可惜,乌衡防备意识很重,一点机会也不给时亭。 时亭看着乌衡的手臂心疼不已,只能妥协:“这样,我来猜你的意思,如果对了,你就点头,好吗?” 乌衡这才点了下头,算是回应。 其实答案早就在时亭心里成了型,他只是不愿面对,不肯说出来罢了。 但眼下乌衡都逼到这份上了,他能怎么办? 十一年前,是自己在大雪中捡了他,是自己给他取了“阿柳”两字做名字,让两人之间从此有了羁绊。 也是自己带他回家,承诺一起度过每个新年,将人留在身边。 所以,就算他行差走偏,不也是自己造成的因果?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和责怪?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 “你对我是认真的,对吗?”时亭深吸一口气,替乌衡说出那句决然的话,“那怕是死,也不打算改变这份心意了,对吗?” 短暂的沉默后,乌衡将惊鹤刀递给时亭,算是回答。 时亭赶紧将惊鹤刀拿过来,很想骂人,但还是先上前查看乌衡的伤势,等掏出金疮药撒上,简单包扎一番,才开始发火:“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,非得用这招,跟谁学的?惊鹤刀多锋利你不知道?” 乌衡压根儿不在意自己手上的伤,而是趁机将时亭的手抓过来摊开,写道:“你喜欢刚才那些美人吗?” “怎么还有功夫问这个?”时亭只觉莫名其妙的,但还是认真想了下,道,“不喜欢,但我并非是嫌弃他们出身不好,而是我就没想过娶妻生子。” 他一身杀戮,树敌过多,又中了半生休这种奇毒,寿命无几,何必去祸害人家姑娘呢? 乌衡听出了时亭话外的意思,喜忧参半。 话到这里,点到为止,乌衡本该停止追问,但他太着急要一个答案了。 犹豫再三,乌衡还是写道:“讨厌我刚才吻你吗?” 时亭震惊地看向乌衡,对方竟是没有一点害羞的意思。 怎么还要提这个,当他也没脸没皮吗? 时亭将手迅速抽回来,没好气道:“看你伤口也不深,自己回去养几天就没事了,我先走了。” 说罢,不等乌衡反应就快步往外走,但行至门口还是丢了句:“要是遇到什么大事,一定要到府上找我。” 乌衡上前还要写点什么,时亭却是跟一阵风似的赶紧跑了,明显是不想再聊下去了。 不过侥是跑得再快,乌衡还是注意到,他的耳垂已经红透,让平日里的清冷多了道裂缝。 这个答案还算差强人意。 只要他心里有自己,那怕一点点,那怕不自知,后面的一切就不会太糟,不是吗? 时亭一路快马加鞭,赶到大理寺时,时志鸿也正带着一众官员回来,见了他笑着挥手招呼,但却被直接忽视。 时志鸿直觉不对劲,让其他官员先去议事堂,自个儿跟着时亭进了值房。 “怎么了这是?”时志鸿看着一坐下就开始猛喝茶,久久不能平静的时亭,只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,一贯行事镇定的表哥竟然也有慌张成这样的时候! “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?”时志鸿忙问,“是西大营要反了?还是北狄打赢了?亦或是二王子又给我们使绊子了?” 时亭这才注意到时志鸿,缓了口气,摆摆手道:“没有,都没有,是我自己的问题。” 时志鸿皱眉:“你自己有事就更可怕了,到底什么事能让你谎成这样?” 时亭脑海里止不住地再次浮现那个吻,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顿时又加速了,乌衡写的话也再次叩问: “讨厌我刚才吻你吗?” 讨厌吗? 时亭一路反问自己,最后竟然发现自己更多的是震惊,而非讨厌。 但要是西戎的那个无赖亲他,他当作被狗啃了就行,事后过两天也就忘了,不会放在心上。 可偏偏是……是阿柳。 他都不知道怎么跟时志鸿开口! “到底怎么了?”时志鸿越看越捉急,恍然想起来什么,脸色一沉,问,“你不是去找阿柳了吗?是不是阿柳那里出了什么事?” 时亭叹了口气:“没出什么事。” 还是暂时隐瞒掉这件事比较好,时亭想,毕竟他自己的思绪都还乱着,等理清了,处理好了,再说不迟。 但当他抬头,却后知后觉发现时志鸿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。 时亭直言:“有事瞒我。” 时志鸿为难地嘴唇翕动几下,许久,才将衣袖里的密函掏出来递给时亭,道:“南边青鸾卫加急送来的,和慕容辞有关,你自己看吧。” 慕容辞,前西大营主帅,退隐多年的老将军,亦是阿柳的师父。 时亭直觉这份密函会让他和阿柳的关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,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拆开。
第67章 不系之舟(十三) 密函很短, 但时亭还是读了一遍又一遍。 “果然,”他颤抖着将密函放下,唏嘘道, “慕容老将军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大楚, 选择帮西戎入主中原,一统天下。” 时志鸿见他脸色越来越差, 有些话到了喉头还是被咽了下去, 化作一声长叹。 时亭看了眼时志鸿,道: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慕容老将军是阿柳的师父,所以阿柳很有可能也参与了勾结西戎的行动之中。” 时志鸿纠结:“也许,阿柳还真不知道这些事呢?毕竟很多事还没有查到最后,现在定论一切还太早了。” 时亭却是摇了摇头, 从一堆蛛丝马迹中理清思路:“密函上指出,慕容老将军早在八年前就开始和西戎接触, 而阿柳刚好也是在那一年掉下悬崖,销声匿迹。” “试想, 一个企图改天换地的暮年老将, 费尽心血将毕生本领教给一个年轻人,其中用意还不明显吗?” 说到这里,时亭只觉胸口突然刀绞般疼痛, 浑身冰冷, 随即气血开始毫无章法地奔涌。 他知道,这是体内半生休开始叫嚣了。 “表哥,别说了。”时志鸿见时亭分明神色痛苦,唇色愈发苍白,却强撑镇定, 直言劝道,“此事我们改天说好吗?你根本接受不了阿柳背叛大楚的可能,那何苦为难自己呢?你这样只能加速半生休发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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