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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亭完全没理会,自顾自继续分析:“如果是这样,阿柳在江南道活动长达五年之久,究竟对东南局势知晓了多少?又将西戎的势力布置了多少?” 眼看时亭脸色越来越差,时志鸿苦口婆心:“别说了!阿柳在你心里有多重要我比你自己还清楚,你不要逼自己越过这层关系去强装镇定!就算阿柳真的帮西戎做了不少事,我看也多半是被蒙蔽了,大不了我们把人从西戎手里抢回来,教育教育嘛。” “不,没这么简单。”时亭扶住头痛欲裂的脑袋,苦笑道,“如果阿柳本就是西戎的人,对大楚来说才更可怕。” 时志鸿震惊:“不……不能吧?” 这时,时亭脚步开始发虚,突然一个趔趄朝前倒去,还在时志鸿随时注意着他的情况,赶紧一把扶住:“我嘞个表哥啊,算我求你了,先别想这事了行不!” 时亭吐出一口黑血,头脑开始昏沉。 “表哥!”时志鸿惊慌之余,赶紧将人放好,将门窗紧闭,吩咐自己的侍从去叫北辰过来,然后从旁边书柜里翻出备用药粉,兑了水给时亭先服下。 迷迷糊糊中,时亭听到了北辰的声音,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和力气吩咐:“送我回府上密室,快。” 此时此刻,他不想被大理寺其他人发现他毒发。 或者说,他不想阿柳知道他毒发了。 在很多事情弄清楚前,他们最好不要见面。 随后,时亭又一次陷入黑暗,随后便是冗长的,重复了千百遍的旧梦。 只是这一次,他的梦境里多了一个人。 帝都长街上,桃花盛开,人来人往。有小孩牵着风筝线飞跑,后面跟着一堆欢呼的小伙伴,像群叽叽喳喳的雀儿。 时亭静静看看他们,跟着笑了起来。 但不知怎地,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,就好像他已经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一样。 是什么呢? 时亭想不起来,只能顺着长街往前走。 一路上,他见到了吆喝卖糖葫芦的货郎,揪儿子耳朵让他好好练武的大娘,给宝贝妹妹买玉簪的哥哥,推着一满车稻谷回家的男人,每个人都在热闹的烟火气中鲜活地生活着,无忧亦无虑。 不由自主地,时亭看到他们笑,自己也笑了。 突然,一道白影冲出来,将他扑倒在地,简直猝不及防。 他下意识要推开身上的人,却发现他的胸口被利箭贯穿,鲜血很快晕染了他的衣襟,便赶紧停止了动作。 待他抬头,刚好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。 那双眼睛漂亮得过分,蓄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。 他总觉得自己在那里见到过,但怎么也想不起来。 就在他打算问话的时候,又有无数支利箭朝他们射来,身上的人将他紧紧护在身下,他想推开但没推动。 他好像被一座山庇护着,但他清楚这是一具血肉之躯,他能清楚地听到利箭射穿胸口的声音。 “为什么要救我?”时亭惊讶着看着身上的人,“中了这么多箭,你活不了了,知道吗?” 身上的人却不在乎地笑了下,琥珀色的眼眸充满狡黠和蛊惑:“因为我们早就认识啊,时将军。” 不等他追问,更多的箭头对准了他们,时亭想要寻找射箭的人,但四面的人山人海已经散去,只剩下迷雾重重,什么人都看不到。 但时亭看到了箭上的白鸦羽。 是谢柯的箭! 隐隐约约地,时亭突然想起来,身上人曾也在此箭下救过自己的命。 而且不止那一次,后来自己又欠了他好几个人情。 这时,所有利箭离弦而发,犹如死神之手罩住他们。 生死关头,时亭极力想将身上人推开,他本能地不想再欠这人人情。 但身上人却紧紧将他护在怀中,任他怎么挣扎也没用。 他瞪大眼睛看着漫天利箭射过来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 就在利箭近在咫尺的时候,时亭惊醒过来,满头冷汗。 缓了好一会儿,他才回过神来,愣愣看着安静的密室,不太适应。 其实他还是更习惯在大理寺旧址的暗室里度过毒发的日子,但因暗室被阿柳发现,他此后毒发的时候便另寻他地度过了,毕竟他不想阿柳知道,跟着干捉急。 口很渴,时亭从榻上起来给自己倒水。 梦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久久浮现在脑海。 怎么会梦到乌衡呢? 时亭很意外他会出现在自己梦里,毕竟他在意的记忆都和北境有关,这些年的梦境也都无一例外是关于北境的。 当真奇怪。 喝到第二杯的时候,时亭看到手指上的琥珀扳指,动作突然停滞了,泥胎木塑般僵在了原地。 他想到一个难以置信的可能。 “北辰!”时亭大声叫人,倏地拉开暗室的门,他知道这种时候北辰一定会守在外面。 果然,北辰下一刻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:“公子!怎么了?是不是感觉还是不舒服?” 时亭摆摆手:“我没什么不舒服的了,你赶紧去一趟江南道,再跑一趟北境,把和阿柳有关的所有事查一遍,事无巨细!” 北辰已经从时志鸿嘴里得知了慕容辞勾结西戎的事,担忧道:“公子,我知道此事对你刺激大,但你先别急,你现在刚毒发没多久,我还得留着照看你,不如让青鸾卫先去查吧。” “不,关于阿柳的身世,十一年前和一年前我都派人调查过,没有发现任何问题。但现在看来,没有问题或许才是最大的问题。” 时亭嘱托,“你亲自去,偷偷去,并且不要让任何人发现,此事交给任何人办我都不放心。” 北辰还想反驳,但看到时亭眼里的冷静,知道这不是他的一时冲动,当即点头应下。 他差点忘了,自家公子在大事上从来不糊涂,从不犹豫。 尤其是在北境兵变后,整个人更加不近人情,甚至是对他自己。 看着北辰匆匆离开,时亭攥紧的拳头松开,又攥紧,再松开。 如此反复几次,时亭倏地拔出旁边桌上的惊鹤刀,横着举在自己面前。 他在雪白的刀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双眼,凌冽而犀利,仿佛积攒着永远融不来的冰雪。 不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永远澄澈明媚,像是盛满了最灿烂的阳光,纵然藏匿了数不清的心思和狡黠,依然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。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,以后要怎么面对乌衡呢? 或者说,阿柳。 他突然不想等北辰回来再说了了,他必须尽快得到答案。 毕竟,除了暗地调查阿柳的过往,他还可以通过试探达到目的。之所以先选择前者,完全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还在抗拒真相,抗拒他认定的亲人很可能已经站到自己对立面,所以能拖则拖,能晚点面对就晚点面对。 但大楚还拖延得起吗? 眼看西大营就要起事,北边战事也陷入胶着,西域诸国更是虎视眈眈,偏偏大楚内部也是一堆乱摊子,俨然一副大厦将倾之势。 这种情况下,他怎么能因为私情放任一个更强大的对手成长? 所有的舍不得,所有的亏欠,所有的纠缠不清,在山河社稷,黎民百姓面前只能退步,不管他自己愿不愿意。 他是大楚的一柄快刀,如果犹豫,大楚或许会陷入万丈深渊。 啪。 一声脆响,时亭将手指上的琥珀扳指搁到桌面,像是毅然决定了什么。 七日后,昭国园。 “二殿下,你怎么了!” 阿蒙勒看着突然捂住胸口的乌衡,担忧问道。 乌衡皱眉摇头,茫然道:“也不知怎么了,心口突然钻心得疼,就像有人把心挖走了一样。” 阿蒙勒急道:“我去叫大夫!” “不用,已经不疼了。” 乌衡示意阿蒙勒接着说最新的密报,但其实上他仍然莫名心慌。 阿蒙勒点头:“二殿下,大殿下来消息说,慕容将军已经做好了和我们里应外合的准备,届时只要西大营一起事,我们便可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将中原之地收入囊中。” 乌衡下意识摸出金钱镖摩挲,问:“慕容将军没提自己的要求吗?” “没有。”阿蒙勒感慨道,“人活一辈子,要么要名,要么要利,可这位慕容将军什么都不要,只说让好好善待大楚百姓,这样的胸襟我活这么多年,还是第二次见。” “第二次?” “第一次是见时将军,没有人会像时将军这般无私,拼了命地收拾大楚这堆烂摊子。” 听到这里,乌衡顿住,心慌的感觉愈发浓烈,连使劲摩挲金钱镖也没有一点作用。 他抬头看向长亭外的翠色竹海,随风轻轻摇曳,好似暴风雨的片刻宁静。 “殿下!” 小厮从外面匆匆来报,“时将军来了!” 乌衡一喜,起身往外走,却看到一道许久不见的身影,顿时脚步一滞 ——正是他平日里替身,他们约定平日里能不见面就不见面。 除非出了大事。 假乌衡一看到乌衡,当即叫天喊地起来:“我的个祖宗嘞,你家时将军动用了整个青鸾卫对帝都掘地三尺,连条狗的身份都要过问,我只能过来找你了!” 紧接着,小厮也焦急道:“时将军今天就是带着青鸾卫来昭国园的,阵仗很大,跟抄家似的!” 乌衡皱眉,还想问什么,时亭已经带着乌泱泱的人直接进来了。 假乌衡脚底抹油似的,飞速往后面溜了。 时亭抬头,刚好和长风亭前的乌衡隔空对视。 “好久不见了,二殿下。” 时亭淡淡笑了下,一身赤红朝服迎风猎猎,让乌衡不由想起镇远军的军旗,也是这样浓烈的红。 “时将军,好久不见。” 乌衡一步一步朝时亭走下来。 待近了,他注意到时亭的拇指上空空如也,已经没有了琥珀扳指。
第68章 不系之舟(十四) 时亭没有和乌衡多言, 而是越过他,将目光投向后面的阿蒙勒:“边关急函,阿蒙勒将军有勾结西南异族, 破坏大楚和西戎结盟之嫌, 现有缴获的相关密令为证,还请跟我走一趟。” 乌衡面不改色, 笑道:“我还以为时将军是来做客的, 没想到是来抓人的,不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毕竟我西戎和大楚合作的诚意十足,怎么会勾结西南异族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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