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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乌衡,果然是你。” 冷冽而熟悉的声音响起,好似重锤敲在乌衡心上,“我该唤你什么呢?二殿下,乌衡?” “亦或是阿柳?”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至此,在老婆面前的马甲掉完了
第69章 不系之舟(十五) 乌衡一直知道, 他迟早要用真实身份面对时亭,也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当这一刻真的来到了, 他第一反应还是逃跑。 尤其是和时亭那双冷淡而陌生的眼睛对上, 他顿生万箭穿心之感。 回不去了。 他侧过头避开时亭的目光,无力地放下了手臂。 时亭伸手捡起那张青铜面具, 递给乌衡, 道:“已经到了这一步,躲避没有任何用。” 这句话是对乌衡说的,也是对自己说的。 “这面具如今戴与不戴有何区别?”乌衡没有接青铜面具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 时亭悄然将青铜面放下,直言:“首先, 你能在多个身份之间游走,布局千里之外, 绝不可能随便让人伪装成你,并替你做事。由此可见, 这位假乌衡绝对是你的心腹, 你必然会救他。” “其次,大理寺重重守卫,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 你无论是孤身闯入救人, 还是带着你的人马去救,都无疑于以卵击石,非常不现实,所以你必然另辟蹊径。我想了想,也就调虎离山最适合这场困局了。” “你先是自己现身, 用带毒的箭射中假乌衡,让时志鸿他们以为假乌衡死了,从而去追捕的。实际上,你的箭无论是力度还是角度都把控得很好,射中的位置离假乌衡的心口还有几寸,毒也是用来假死的龟息丸,一旦你成功调离大批青鸾卫,潜伏在大理寺的细作便有机会浑水摸鱼,将人救走。” “我说的对吗?” 乌衡闻言笑笑,却是笑意不达眼底。 “不愧是时将军,推断的没有任何问题,而这招偷梁换柱,更是让我直接竹篮打水一场空啊。” 他叹了口气,忍不住追问,“那时将军可还记得,我如此精湛的箭术是谁教的吗?” 时亭一愣。 是他自己。 当年在北境,他经常和苏元鸣比试箭术,阿柳看得眼馋,便缠着自己教他箭术。 但阿柳明明很聪明,学得却慢,常常出错,他不得不花费更多的世间陪他练箭,耐心地给他一遍遍纠正动作,都没什么时间和苏元鸣比试了。 直到后来,自己偶然发现阿柳其实早就学会了,并且射的准头很好,他这才知道阿柳一直在骗自己。 “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。”阿柳在他的追问下,委屈地在他手掌一笔一划写道,“你是我在世间的最后一个亲人了。” 时亭当时怔住,然后心疼地将阿柳抱进怀里。 从那以后,他就变得十分偏心了,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是先往阿柳那里送。时志鸿那个时候常常笑话他,说阿柳如果是个女孩子,嫁给他后怕是要被宠上天,月亮星星都是摘得的。 但世事变迁,几经沧桑。 到头来,时亭发现那些话竟也是骗他的。 那一年的阿柳,不,乌衡明明还有疼爱他的王兄,自己怎么会是他在世间的最后一个亲人呢? 时亭面色不改,只道:“都过去了。” 乌衡不悦地皱眉,脸色一沉,反问:“都过去了?时将军真的能忘得一干二净?还是说,在时将军的眼里,北境的那些记忆一文不值,根本不重要。” “不是不重要。”时亭选择直面自己,坦诚道,“在我心里,阿柳永远占有一席之地,谁也替代不了。” 乌衡愣了下,重新看向时亭,灰白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光亮。 也许,他还是和苏元鸣不一样呢? 时亭自然看到了乌衡眼中那种磅礴欲出的期待,他的心不由自主地一软。 有那么一瞬间,记忆中阿柳的眼睛和乌衡的眼睛重合了在一起。 时亭不知道人的眼睛要怎么才能改变颜色,更不知道当初那种程度的烧伤要怎么才能治好。但他知道,那无异于脱胎换骨,剥皮抽筋,过程必定痛苦到了极致,非常人所能承受。 他多想抱一抱他的阿柳。 可是,他不仅是将阿柳放在心尖上的时亭,更是向来说一不二,冷面无情的血菩萨。 时亭闭了闭眼,再睁眼时眼底便只剩下了不近人情。 “没有人能危害大楚的江山社稷,那怕你是阿柳。”时亭直直看着乌衡,一字一顿道,“更何况你还是西戎的二王子,你想要的是天下大乱,从而入主中原。” “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不能共存!”乌衡语气急切,“等我入主中原,我会善待百姓,你完全可以在我的身边辅佐我!我早就想好了,无论是这片江山,还是无上权力,我都愿意和你共享,只要你肯陪在我身边!” 时亭目睹乌衡的双眼变得赤红,里面藏匿的野心此刻完全暴露,好似一张网要将他困住。 “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。” 时亭起身后退两步,居高临下看着乌衡,“我只想守好大楚,守好百姓,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我的打算。至于你说的善待百姓,还请二殿下扪心自问一下,你一心挑起大楚内乱,想要趁机入主中原,无疑是要用战争和鲜血为你的千秋霸业铺路,何谈善待两字?” 乌衡冷笑一声,反问:“大楚内部早已腐朽不堪,烂到骨子里了,迟早分崩离析,我又凭什么不能取而代之?而且自从苏元鸣继位,嘴上说着肃清朝野,改革时弊,但实则不过是在公报私仇,弃江山社稷于不顾。你告诉我,你真的要效忠和辅佐这样一个君王吗?” 时亭严肃而认真地纠正:“我忠的是大楚。” 乌衡又好笑又愤恨,咬牙道:“你忠于大楚就势必要待在苏元鸣身边,有什么区别!” 两人彻底陷入沉默,他们发现谁也劝服不了谁。 一时间,两人一站一顿,四目相对,很多复杂的东西在流淌,但很快被快刀斩乱麻,只剩下一地凉薄。 也不知过了多久,时亭最先打破死寂: “阿柳。” 乌衡愣了下,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几乎疯魔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茫然。 “阿柳。”时亭又唤了一声,语气在两人关系恶化后第一次温柔下来,“你不惜暴露身份,两次救我,我从未怀疑你的真心。” 乌衡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只要你想,我们总有办法走下去!” 时亭却是不为所动,摇摇头道:“以后不要再对我抱有希望了,这样对你我都好。” 乌衡倏地起身,上前紧紧抓住时亭手臂:“不,我不会反手的,你知道的,这份心思已经太久了!从北境见到里开始,我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!” 时亭没有立马挣脱乌衡,而是平静地看着他,问:“那我如果让你放弃入主中原的打算,带着西戎臣服大楚,成为大楚的附属地,你本人则入朝为官,和我一起辅佐陛下,开创太平盛世,你愿意吗?” “我绝不会屈居苏元鸣之下!”乌衡冷笑一声,毫不掩饰眼里的嫌恶和不满。 紧接着,乌衡反应过来时亭的话外之意 ——两人各有各的路要走,殊途自然不同归。 时亭知道乌衡听懂了,便也没有进一步点明,抬手握住乌衡抓住自己手臂的手,强行掰开。乌衡被进一步激怒,伸手想要将时亭强行抱进怀里。 锵! 时亭抽出飞羽匣展开,蓄势待发的暗器强行在两人之间隔出屏障,让乌衡暂时安静下来。 “我欠你两条命。”时亭道,“在不损害大楚利益的前提前,我会想方设法还给你。如果还不了,我自会死后下地狱忏悔,我欠过太多人,这是我应得的。” “你凭什么下地狱?”乌衡厉声断喝,不管不顾地要向前,一心想要抓住时亭。 时亭及时收起飞羽匣,趁乌衡不备抬手撒了软筋散,乌衡猝不及防中招,当即浑身没了力气,只能慢慢软倒在地。 “等会儿昭国园会有人来接你。”时亭转身离开,毫无留恋。 如果他回头那怕一眼,就会发现乌衡正用一种贪婪至极的眼神看着他,就像是一匹经验丰富的狼,不仅不会因猎物逃走而放弃,反而被激发了不甘,暴露了野心,不达目的不罢休。 时亭赶回宫中时,苏元鸣正在暖阁里发火,时志鸿和苏浅跪在书案前,外面守着三司官员。 半个时辰前,苏元鸣召集三司,拿出一份段璞勾结北狄的信函,想要致段璞于死地。 但时志鸿迅速察觉那份信函不对劲,便联合三司拒绝定罪,请旨仔细追查,进而触怒了苏元鸣,指责三司行事优柔寡断,玩忽职守,下旨仗责每人二十。 因龙颜大怒,行刑的侍卫不敢懈怠,打得格外重。 要不是苏浅赶来求情,好几个老臣怕是得把命折在今日。 是故,所有人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,生怕苏元鸣选自己杀鸡儆猴,待看到时亭出现,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。 “摄政王终于有空见朕了?”苏元鸣一眼看到时亭,不由嗤笑。 时亭踏进暖阁,恭恭敬敬地行礼,道:“陛下此话让臣惶恐,臣方才是在紧急处理西戎细作一事,故而没能进宫,何况陛下并未指名让臣过来。” “摄政王真是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啊。”苏元鸣示意钟则把东西拿过来,“那时将军是不是该解释一下,你让时大人将这一剑一刀带给朕,什么意思?” 剑是生平剑,乃是苏元鸣登基之初亲赐,上可斩昏君,下可杀逆臣。 刀是惊鹤刀,世人皆知刀到时亭到,代表的是时亭说一不二的态度。 时亭抬头直视端坐高处的苏元鸣,直言:“臣想劝陛下,为了上苑党能安心推进新政,段璞绝不可杀,何况段璞本就无罪,。” 苏元鸣危险地半眯了眸子,问:“你在说朕是昏君吗?” 时亭不卑不亢:“臣不敢。” “你时亭还有什么不敢的!”苏元鸣怒不可遏,终于爆发,倏地起身下阶,反手拔出惊鹤刀架上时亭脖颈。 “陛下万万不可!” “哥哥别冲动!” 苏浅和时志鸿吓一跳,连忙出声劝阻,其他大臣也跟着求情。 苏元鸣反被气笑:“你看,大半个朝廷都在给你求情呢,摄政王真是好手段啊。” 说着,将惊鹤刀握得更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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