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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鹤刀削铁如泥,只需刹那,时亭雪白而脆弱的脖颈便能被砍断。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,有的大臣吓得直接当场晕了过去。 苏浅扯了扯时志鸿,让他想办法再说点什么,却被时亭一个眼神制止。 时亭明白,时志鸿多次忤逆苏元鸣的意思帮自己,苏元鸣不是不知道,但因为苏浅的关系,一直睁只眼闭只眼。 但这并不意味着,苏元鸣会一直包容下去。一旦时志鸿越过那条红线,苏元鸣必定会新账旧账一起算,进而牵扯到整个时家。 伴君如伴虎,自古如此。 还好自己无妻无子,孑然一身,了无牵挂。 众官员只见时亭在惊鹤刀下丝毫不避不惧,平静地看着苏元鸣。 钟则也算看着时亭长大,当即直觉不对,赶紧眼神示意他别再触怒苏元鸣。 时亭不为所动,拱手一拜,语气掷地有声: “陛下如今是一国之君,万不能意气用事。如果陛下此番能想清楚其中厉害,大局为重,纵然真的杀了臣,臣也甘愿赴死,绝不后悔!” “是吗?”苏元鸣怒目圆瞪,咬牙切齿道,“那好,朕成全你!”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[猫爪]
第70章 不系之舟(十六) 刹那寒光闪过, 惊鹤刀挥下。 一众官员的心直接跳到嗓子眼,有人害怕地匆匆侧过头,有人不忍地闭上眼, 时志鸿赶紧第一时间捂住苏浅的眼睛。 唯有时亭平静望着苏元鸣发疯, 那怕锋利的刀锋尽在咫尺,依然连眼睫都不曾眨动一下。 片刻后, 暖阁地上没有出现摄政王的滚滚人头, 而是几缕青丝翩然落下。 本来惊慌不已的时志鸿意外又欣喜,忙将苏浅眼前的手拿下,低声道:“我就是知道陛下不会杀表哥,好歹以前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。” 苏浅看了眼自家兄长,眉头却皱得更深了,语气微颤:“不, 我感觉似乎更糟了。” 众官员都陆续看过来,诧异地看看地上的几缕青丝, 又疑惑看看苏元鸣和时亭,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 都静默不语。 少时, 苏元鸣的一声笑打破了这份沉寂:“摄政王忠言相劝,甚至敢于死谏,朕怎么会杀他呢?” 他仿佛一瞬间换了个人似的, 方才的满身戾气完全消散不见, 俨然又是刚登基时的那幅儒雅模样。 时亭看着他眉眼含笑却笑意不达眼底的模样,并没有多意外 ——段璞生死事关重大,他不得不利用群臣的力量,这势必会激怒苏元鸣,他自己也确实做好了死谏的准备。 但同时, 他知道苏元鸣大概率是不会杀他的。 这倒不是他觉苏元鸣心里对他还有往日情分,毕竟在他拒绝帮苏元鸣除掉上苑党的那一刻,年少的情分便已消磨殆尽,形同陌路。 他只是清楚皇位对苏元鸣来说多么重要。 只有坐稳皇位,苏元鸣才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,才能保护妹妹,实现霸业。 所以,苏元鸣不会杀了自己让群臣寒心。此外,西戎和北狄虎视眈眈,内忧外患,他还需要自己去做很多事。 “陛下圣明。”时亭跪得笔直,然后拱手一拜,带头高呼,“还望陛下即刻下旨重查段璞勾结北狄一事!” 利用自己又如何? 只要达到守住大楚的目的,很多事不必计较,何况自己这条命也本就是他的。 一众官员见状,察觉到苏元鸣已经妥协松口,当即紧跟着时亭一齐请命。 时志鸿看向苏浅,从她眼里看到深深的不安,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做安抚,苏浅笑笑示意没事,担忧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时亭身上。 “朕也相信段大人是无辜的。”苏元鸣上前两步,将时亭虚扶起来,“但地牢脏乱不堪,又多虫蚁老鼠,段大人因此染了病,迟迟不见好,朕怕是疫病,不如摄政王先去找个大夫给段大人看看,等确定不是疫病再审讯如何?” 太医院多的是太医,苏元鸣真想给段璞看病,派一百次都有的是人,何必专门向摄政王借大夫? 况且,段璞虽然断了右手臂,但一直暗中有人照顾,根本没有染上什么疫病。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,纷纷猜测苏元鸣话里的意思。 这是想用疫病的名头弄死段璞?还是要拖延时间,另找方法对付段璞? “陛下这个提议甚好。”时亭却是一口应下,“今天臣便能找来一位医术绝佳的大夫,段大人必定能药到病除。” 时志鸿疑惑:“他们两这是打什么哑谜呢?” 苏浅摇头:“应该是做了交易,等等看吧,很快就知道了。” 很多官员也是一头雾水,唯有少数几个知情的官员恍然明白了什么,可惜地叹了口气。 当日傍晚,时亭亲自领着一辆马车进了皇宫。 半个时辰后,又领着马车出来。 但进出的马车里却不是装的同一个人。 宫墙上,目睹了全过程的时志鸿讶然道:“原来顾青阳在表哥手里,难怪陛下一直找不到他。” 苏浅道:“哥哥让顾青阳进青鸾卫,进一步培养自己的势力,从而对付上苑党。所以时大哥才秘密控制顾青阳的。” 时志鸿后知后觉:“表哥没把这事告诉我们。” “他是不想连累我们。”苏浅看着马车愈行愈远,叹气道,“自古忤逆圣意的臣子,有几个得以善终?” “浅儿,我觉得他和陛下还是不一样的,毕竟……” “毕竟什么?”苏浅打断时志鸿,“纵观前朝历史,帝王家里夫妻相陷手足相残的事还少吗?何况哥哥与时大哥仅有一段年少情谊,如今分歧太多,嫌隙越来越大,迟早会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。” 时志鸿嘴唇翕动了几下,还是没再反驳。 “归鸿。”苏浅看着时亭一人一马孤独离宫的背影,紧紧握住时志鸿的手,“你答应我,如果有一天哥哥做了对不起时大哥的事,你不用因为我为难,而是要尽全力去帮时大哥,好吗?” “浅儿,你怎么又提这个了,我不是答应过好多遍了吗?” 回应时志鸿的是苏浅的窝心一拳。 时志鸿哎呦一声,赶紧将人揽入怀中,认真道:“好,我答应你,如果真有那一天,我一定站表哥。想想也是,你哥都当皇帝了,只要他好好干,谁还能真为难他啊?” 宫门外,段家的管事李伯早早带人等在外面,一看到马车里半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段璞,当即心疼得哭出了声。 时亭知道,李伯目睹段璞长大,关系自不一般,上前拍拍老人肩膀,如实相告:“段大人右手臂已废,身体虚弱,需要小心照顾。” 李伯哽咽着点头,又对时亭连连拜谢救命之恩。 段璞让家丁扶他起身,语气风轻云淡:“好了,李伯你且宽心,我竟然能活着出来,往后只会更如鱼得水。” 说罢,艰难转身朝时亭长拜,“这次欠了时将军好大的人情,段某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。” 时亭一把将人扶起,道:“身上有伤,不必多礼。而且,我救你也是在救大楚,我想通过你缓和陛下和上苑党的矛盾,也想用你的才华继续推进改革。” 段璞笑笑:“我大楚从来不缺人才,能推进改革的人何止我段璞一人?但并非所有千里马都能遇到时将军这样的伯乐。” “时将军,你还记得当初我向宣王党投诚,却在最后只与你一人拜别吗?” 时亭看了眼段璞意味深长的目光,顿时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,心里不由感慨这人的胆子和野心。 他做了噤声的手势,低声警告道:“我只想做大楚的臣子,段大人如果相当老师那样的帝师,还是好好辅佐陛下吧。” 段璞笑而不语,倒是目光越过时亭看到了不速之客,道:“时将军,有人来找你,我先行告退了,有空再续。” 说罢,带着李伯和家丁上马车离开。 时亭差不多意料到谁会来找他,静默站了会儿,才回身看过去。 果然是乌衡。 乌衡依旧穿着一身玄衣,戴着那张青铜面具。 只是过去那张让自己看不到他面容和表情的面具,如今已经完全形同虚设。 有什么伪装的必要呢? 看来软筋散还是洒少了,这么快就又见面了。 时亭不打算同他说话,抬脚往外走。 与乌衡擦肩而过的时候,他开口了:“魏大娘应该就在这两天了。” 时亭僵住,好一会儿才缓过来,讶然问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 乌衡直直盯着时亭,道:“你不在的时候,我总去看望魏大娘。她上个月开始腿脚发凉,头脑昏沉,请了多少大夫都没用,这几天更是水米难进,胡言乱语,连病榻都下不来了。” 时亭皱眉: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 “魏大娘不让,不仅她不让,看守她的青鸾卫也不让。” 乌衡突然嗤笑一声,摇摇头道,“魏大娘是怕你忙,怕你担心,后者却是怕是告诉你后,让你办事的时候分心。” 时亭想到什么,问:“青鸾卫是奉陛下的旨意?” 虽然是疑问,但其实时亭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如今指挥使印还在自己这里,他们越过自己办事除了苏元鸣示意,还能是谁呢? 这种时候,乌衡真的很想质问时亭,这就是你掏心掏肺辅佐的人,半点人味儿都没有,你真的不心寒吗? 但乌衡一看到时亭眼里毫不掩饰的悔恨和忧伤后,便什么伤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 “魏大娘经常提到你。”乌衡掏出手帕递给时亭,“一起去看看她吧。” 时亭没有接乌衡的手帕,但也没拒绝一起去。 两人上马,一前一后往城西长庆坊赶。 待到魏家小院前,时亭由衷道: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。” 乌衡看他一眼,道:“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谢谢。” 时亭没说话,抬手敲响院门。 很快,一个胖胖的小丫头来开门,先是朝乌衡打打了招呼:“哑巴哥哥,你又来了啊。” 然后问时亭,“这位哥哥是谁啊?” 时亭从小丫头的话推断,乌衡一直是用阿柳的身份来这里,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 “我叫时亭,是来看望魏大娘的。”时亭问,“你呢?我还没见过你。” “原来是时将军啊!”小丫头的眼睛一亮,“我是钱家的小女儿,魏大娘经常提起你呢,我娘也是,还说早知道是大名鼎鼎的血菩萨,她可不敢乱说话,毕竟你喜欢的姑娘为你殉情……啊!不好意思,我不该提,不该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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