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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时候货郎挑着担子就来了, 那会儿张青松正好在家,就坐在院子里编晒衣篮, 他一进门就收起了心里的怒火,好声好气地和长柳他们打着招呼。 长柳知晓他心里不痛快, 好生招待了他,又同他商议着, 用林老板教的办法和他合作, 和和气气地就把事情给了了。 他们约定好了价格, 货郎每个月来的时候会先卖货,卖不完的就由长柳捡着新鲜玩意儿给收了。 而货郎去别的村子, 也得帮忙宣传宣传他们的桃李杂货铺。 过了十五,日子就变得紧张起来了, 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冬。 长柳和柏哥儿也经常去自家林里捡柴,他们分家时虽然分到了几百斤, 但是一整个冬天都不好上山捡柴的, 还是得多捡点放家里才安心。 捡柴的同时也没闲着,还去把地里的红薯都挖回来了,因为今年分到的不多,所以他们没有挖红薯窖来藏, 都背回家了,摊在柏哥儿屋子里晾着,时不时的就去拿点来吃。 红薯怎么吃都行,煮饭时切成块放饭上围一圈, 饭好以后红薯也好了,软绵软绵的,还甜滋滋的。 长柳又做了两次红薯饼吃,红薯削皮切丁,裹上面粉加点水,然后就下锅炸,炸得金黄香脆特别好吃,还带着点儿甜甜的味道。 霜降过后还有一段时间的晴天,长柳和柏哥儿去张大伯家摘柿子,拿回家来做柿饼吃,不然猫冬的时候都没有打牙祭的东西。 柿子摘回家来后忙活了两天,又是削皮又是晒柿的,中途还得多翻翻多捏捏,这样出霜才出得好。 这头晒着柿饼,长柳赶着最后一点儿秋老虎的尾巴,把家里的絮棉也都拿出来晒得蓬松。 等着开始下雨下雪后,他就有更多时间在家里做衣裳鞋子了。 九月底的时候张青松领回了工钱,还有一天休息,瞅着是个大阳天,一家三口便商量着再去山上砍点树来烧炭。 前段时间紧赶慢赶,烧出来了一窑炭,得了三百斤,因为他们用的是村里修的大窑烧的,一次最多能烧两千斤树干。 这还多亏了大张哥和林月沉帮忙了,不然三百斤炭都没有。 张青松那些日子天天下工特别早,回来后饭都来不及吃就去山上和他俩一起砍树来烧,天黑了也不回来,就住在大窑旁边的窝棚里守着。 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十天时间,最后得了三百斤炭,但是这还不够。 山里冬天来得早,又冷得很,要一直冷到明年开春,那个时候还不许上山砍树,所以家家户户都会备足了取暖的炭,最起码也要按五个月的量来算。 像长柳家三口人,冬天真的来了以后一天起码要烧三斤炭才能保证屋里暖和,一整个冬天加初春过去就需要四百多斤将近五百斤炭。 而一颗成年的杂树大约四五百斤,烧得好能出一百斤炭,烧得不好就只能出八九十斤了。 比不得那些好木材,出炭率高,烧起来还没有烟。 长柳他们烧炭砍的都是那种不成林的杂木,得去荒山那边砍。 荒山无主,不像那些有主的林子,在村子里谁都可以去,有主的那种林子,别说是砍树了,你没打招呼在里头挖颗笋都要被抓的。 所以长柳他们除了自家林子和大张嫂还有张大伯家的,别人家的是连边边都不会靠近。 商量好后一家三口背着背篓拿着斧子,锁了门就准备上山。 大张哥他们知道这是要去烧炭,二话不说就来帮忙了,张青松也没推辞,毕竟靠他一个人,一天时间是真搞不定三棵大树,还是要人帮忙才行。 这也是为什么村里很多人不愿意分家的原因,壮劳力分散了,冬日里上山砍柴烧炭都不方便。 即便是像张青松这样强壮的,从早干到晚最多也就砍一棵树,劈成块以后再拉到大窑那边去守着烧。 可是那样也太费时间了,而且一棵树就要占用一个大窑也不太好。 到了荒山,长柳和柏哥儿也不敢乱跑,紧紧跟着张青松。 大张哥是打柴为生的,家里人又多,每年都要烧近一千斤的炭,经验十分丰富,就连斧子都抡得比别人圆。 砍倒一棵大树还不够,还得剔去它的枝丫只留下树干,然后再砍成一段一段的,方便烧。 这活自然就留给张青松和林月沉了。 长柳和柏哥儿帮不上他们的忙,就背着背篓在附近捡点干柴火,也不敢走远,怕遇上危险。 一行人忙到中午,这才坐下来歇口气,长柳拿出从家里带的干粮和水递给他们,然后才回到张青松身边坐下。 张青松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湿透了,长柳心疼地用帕子给他擦着汗,听见他说:“柳儿,这次我准备请村里人帮忙烧炭。” “为,为啥啊?”长柳不明白,好端端的怎么要请人烧啊? 张青松咬了一口饼,转头望着细皮嫩肉的小夫郎,叹了口气道:“烧炭太费时间了,我舍不得你去守。” 烧炭是个大工程,需要把窑里清空,把一千多斤的木柴整齐地摆放进去,然后封窑开烧,上面只留几个烟道和气孔。 烧的这个过程倒是不长,一般半天就够了,然后就是焖炭,需要两三天的时间,这期间有村里的烧炭工过来帮忙,随时调整烟道,以此烧出好炭,但是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那里,所以还是得自己去守。 两三天的时间过去,这炭还不能掏出来,还要冷炭。 就是焖炭结束后,要迅速把烟道都堵住,只留两三个小小的气道,等大窑彻底冷下来后才能打开拿炭,这个过程又需要四五天时间。 冷炭的时候是最重要的,既不能提前开窑毁了炭,又得彻夜守着,免得有人踩了点掐着时间来开窑偷炭,那将近半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。 上次烧那一窑就是长柳和柏哥儿白日里去守,张青松夜里守,守了七八天,这才守出来了三百斤乌黑发亮的大木炭。 长柳知道青松在担心什么,因为大窑修在半山坡,靠近河岸,去守的话就要在那里待一整天,觉得辛苦,所以想请人来替他。 但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苦啊,那几天过得也很开心呢,每天天不亮就和柏哥儿起床,洗把脸摊几个饼子,然后背着水壶和几个红薯就上山去替换张青松了。 他们在山上守着的时候也不无聊,在旁边架个小火堆烤红薯吃,香得不行,吃得手爪子和嘴巴都黑乎乎的,还会和旁边那一家人换着吃,用红薯换他们的土豆。 长柳吃着烧土豆,小声和柏哥儿规划明年家里也要拿一块地出来种土豆呢,他最喜欢吃土豆了。 村里在那边一共修了三口窑,林月沉去守的时候是最好玩的,长柳和柏哥儿会帮他守,然后让他去逮野味儿来烤着吃。 小火堆上面架着野味儿烤,下面就煨着红薯和土豆,那香味儿,别提有多勾人了。 有的时候林月沉逮不着野味儿,就下河去捉鱼,反正离得也近,到了冷炭的时候,长柳直接把家里的小吊炉给带去了,几个人在山上一边守着,一边做饭吃。 今儿长柳也背着炉子呢,一路上都兴冲冲的,因为大张哥家也要再烧一窑,到时候他们和嫂子还有林月沉又要在山上做饭吃。 而且上次大张嫂就说了,要带家里做的剁椒上来,切香肠和土豆用小吊炉焖饭吃呢,他馋好久了,咋可能不去啊。 可张青松听完他的话后还是有些犹豫,没有立马答应。 长柳看了看四周,人有点多,柏哥儿就坐对面,不太好撒娇,便悄悄勾住了张青松的小拇指,轻轻晃了晃。 “好,好不好嘛?” 他哼哧哼哧的把小吊炉和米都背上来了,咋可能回去啊。 张青松沉默了一瞬,终于还是点头了,但依然唠叨个不停。 “守窑的时候别靠得太近,也别走远,更别下河去玩……” 长柳坐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,不时点一下头,看上去可乖了,什么都答应似的。 结果这边张青松才松口,长柳扭头就朝林月沉笑着道:“月,月沉哥,我们还,还煮鱼汤喝呀,这回抓,抓条大的。” 张青松听了,眉心突突地跳。 这也不怪他唠叨,你看长柳这样子他能放心吗? 这一窑炭烧完拉回家里,已经进入十月上旬了,天气已经冷下来了。 清早天还没亮,长柳起床想去茅厕,可他刚打开门就发现外面隐隐约约泛着白光,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昨夜下雪了,这会儿还没化呢。 他被冷得颤抖了两下,又不想去了,便顶着风关上了门,回到屋里后掀开被子扑进了张青松怀里。 热腾腾的,可舒服了。 张青松这些天夜里守窑累着了,所以昨晚回来睡得沉,这会儿还没醒呢,但已经下意识地护着怀里的人了。 长柳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,瞅着时候差不多了,就凑上去拱了拱男人,反被男人刚长出来的硬胡茬给扎疼了,又自个儿捂着脸蛋哼哼唧唧的, “咋了?”张青松听见他的声音就醒了,迷迷糊糊的,眼睛还没睁开就自然地拍着他的背。 “青松~”长柳搂着他,黏黏糊糊地说着,“起床,外头下,下雪了呢。” “嗯,再让我睡一会儿。”张青松说完,用手搂着长柳的腰,腿夹住他的双脚,往里一翻,把人给压住了。 长柳心疼他,等他睡着以后才从被窝那头钻了出来,然后穿戴整齐去灶屋做早饭。 张青松随后也起来了,洗了把脸神清气爽的,长柳给他摊了厚厚的一个饼子,里面夹着鸡蛋,肉,切成丝的泡菜,还刷了自己酥的辣椒油,特别香。 “你不吃吗?”张青松见只有一个,问。 长柳摇摇头,回:“我,我待会儿和,和柏哥儿一,一起吃。” “行。”张青松上工的时候要到了,他不再耽误,坐下来开始吃早饭,长柳就坐他旁边,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,同他说话,“过,过两日雪下,下大了,你,你穿新的冬衣吧,棉裤我,我都做好了。” 还有棉鞋也做好了,等他今天努努力,把手衣也缝好,青松出门就不会被冻着了。 张青松一边吃着饼,一边点点头,长柳怕他噎着,又把昨夜留下来的米汤盛了一碗给他,然后歪着头看他,笑着说:“你,你胡子长,长出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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