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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听要给张青松做里衣,长柳羞得浑身冒热气,紧张得不行,“我,我咋,给他做啊,他那么高。” “咋不能做,”陆郎君嗔怪着,然后教他,“做大一点就行了,你先打个样。” 听见这话,长柳看爹爹大有要教自己做的意思,连忙放下手里的盖头将爹爹哄出了门外,“我知,知道的,爹爹,你,你别操心了。” 陆郎君话都没说完呢,一回头,儿子就已经把门给关上了。他叹了口气,笑着摇了摇头。 孩子大了,知道害羞了。 把爹爹请出去以后长柳这才背靠着门板,小口小口地喘着气,眼睛时不时地扫过桌上的布料,暗自欢喜。 他的心此刻就像雨后水塘里的小鱼,咕咚咕咚往外冒着泡泡,在春天里随着万物一起肆意生长。 讨厌张青松, 他怎么能那么好呀。 长柳慢吞吞地走过去摸了摸那料子,柔软宣乎,的确是好料子。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:我做里衣的手艺最好了,针脚又细又密,穿在身上特别舒服。 便宜张青松了。 作者有话说: ------
第13章 月末了,张青松领了工钱。 他师父没骗人,他真的涨了工钱,现在每个月有八钱了,虽然比起之前那些师兄来说还是很少,但他已经很满足了。 八钱银子,因着要置办点东西成亲,所以他决定每个月自己留五钱,剩下的给师父。 临下工前,张青松拿着银子去找师父,可老张师父不要,给他推了回来。 “你自己留着吧,眼瞅着就要娶夫郎了,你得给自己留点钱,师父我就孤家寡人一个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况且我留了傍身钱。” 说完,见张青松面露难色,老张师父又道:“你是我收的最后一个徒弟,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哪里也没去过,跟儿子有什么区别,你心里要是真过意不去,以后给我养老送终吧。” 闻言,张青松这才笑了,一口答应:“我肯定给你养老送终,但这钱该还还得还,不过你说得对,我这段时间手头确实紧,等我那边都处理好了,我再还钱吧,你看这样行不,师父。” 老张师父拿他没办法,胡乱点头答应了,张青松回家前便又跑去镇上最好的一家酒肆给他打了壶酒。 “师父,虽然酒给您打了,但您还是要悠着点喝,喝多了伤身体。”张青松叮嘱过后揣着剩下的钱回家了,转头朝师父挥挥手,“师父我回去了,后天见。” “这傻小子。”老张师父无奈摇了摇头,打开酒壶喝了一口。 香。 张青松赶着回家,脚步倒腾得很快,今日领了工钱,明日正好又轮到他休息,这会儿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。 不过他明儿还要来镇上一趟,和于婶儿一起来给长柳添点东西,顺便把前段时间订做的浴桶扛回去。 家里有个大浴桶,是他爹爹成亲的时候陪嫁的,现在除了他大嫂和他,其余人都在用。 他以前也用,但是自从大嫂进门后就不用了,总觉得不合适,后来才发现他大嫂也没用。 为了这个浴桶,他大嫂和他大哥吵过好几次架,他大嫂想要个新的,他大哥不买,说家里欠债了没钱。 就这么吵吵嚷嚷的过了好几年,债还清了,他大嫂的浴桶还是没有影儿,他大哥又说这么多年都用桶洗过来了,咋现在不能洗了? 经过这件事,张青松心里头就明白了,浴桶这个东西对他们男人来说可有可无,但对娘子和郎君们来说却是很重要的,他不能在这上面省钱,平白让长柳受委屈。 所以定完亲以后他立马就去镇上找人订做了,还很豪气地订了个大的,怕长柳觉得不宽敞。 进了家门,钟郎君他们已经在吃饭了,张青松淡淡地扫了一眼,没有要坐下的意思。 上次橱柜里的剩饭剩菜被他发现那事儿,他也没说,和大家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住着,只是很少在家里吃饭了。 “今天咋回来这么早?”钟郎君问,说完又立马反应过来,“对,月末了,你明天休息。” 一听月末了,孟娘子身边坐着的小侄儿立马跳下来跑过来抱张青松的腿,仰头巴巴地喊着:“二叔,今天给我买糖糕了吗?” 以前每次发工钱张青松都会给家里买点东西,小侄儿爱吃的糖糕更是雷打不动的买,可这次回来却两手空空。 “没有,”张青松低头看着小不点儿,摸摸他的头,说,“二叔要娶夫郎了,钱要留着给他买糖糕,你乖,下次二叔再给你买。” 小家伙咂咂嘴,想吃得厉害,嘴一撇,眼泪花花就滚出来了。 孟娘子一瞧,敲着碗沿吼着:“过来吃饭,这么大了还吃什么糖糕,谁家孩子天天吃糖糕,哪有那么多钱,快吃饭。” 说完,用勺子挖了一勺饭狠狠地塞进儿子嘴里。 张青松瞧见了,心生不忍,嘴巴动了动,但到底还是没开口。 钟郎君把他的话听进去了,笑着问:“这个月发了多少工钱啊,你那里还够不够啊?” “够自然是不够的,要买的东西多着呢。”张青松冷冷地回,钟郎君听了,有些不满,“你下聘就用了六两,这在多少人家里是想都不敢想的,已经是很厚的聘礼了,你还要买什么啊?” “我房里什么都没有,自然要添置一点,总不能叫他来跟我过苦日子吧?”张青松说完,不想再和他聊这些事,转身就要走,却听见身后的钟郎君说,“那这两个月我就不要你交伙食费了,爹爹给你垫着,等你娶了新夫郎再说。”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,是让他婚后继续上交工钱。 可即便如此,旁边的孟娘子听见钟郎君要给张青松垫伙食费,还是不满地哼着,然后一边喂着她儿子吃饭,一边指桑骂槐地道:“现在有人喂你还不赶紧敞开了吃,以后没人喂了,我看你怎么办!” 她说话难听,张青松看了她一眼,没和她纠缠,直接转身离开了。 * 这段时间,长柳成日里待在院子里绣他的嫁衣,除了偶尔去找一下赵时路,平时他也不出门。 有的时候家里来客人了,瞧见了他还会夸上一句:“到底定了亲就是不一样哈,柳哥儿现如今也稳重多了,再不似个孩子那样到处跑了。” 听了这话,长柳便会将手里的茶水轻轻放在客人面前,然后暗自撇了撇嘴。 陆郎君见了,拍着他的手让他回屋去,转头和客人说着客气话。 长柳回屋继续绣喜服,就差一个收尾的活了,今天就能做完。 其实他的绣工还不错,但是喜服这样精致的活还是有些做不来,主要是没经验,不敢轻易下手,所以上头的花纹是爹爹帮忙绣的,他主要是绣自己的盖头和做鞋子。 然后…… 夜里再偷偷缝制里衣。 里衣比喜服好做,长柳只在睡前做一会儿,才两个晚上就把自己的那一套做好了。 就是张青松的比较费时,因为大,他光是裁布花的时间都要多上一炷香呢。 张青松的那套里衣长柳做得格外细致,一边做一边心想:哼,免得叫人看扁了他的手艺。 桌上摇曳的灯花爆了又爆,长柳藏好最后一针线,然后用剪子剪断,一件漂亮的喜服就这样做好了。 婚期也越来越近了。 夜已经深了,但他并没有急着去睡觉,而是将喜服拿去挂在旁边的撑衣架上,又把做好的盖头和新鞋子一起摆过去,然后后退几步托着下巴认真欣赏。 嗯…… 越看越好看。 长柳看着看着,忽然心虚地往四周瞅了一眼,然后才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站在喜服面前犹豫了一会儿,慢吞吞地低下头去用脸轻轻蹭那红彤彤的喜服。 雪白的脸蛋贴着大红的衣裳,真好看,不只是衣裳。 长柳睡前把鞋子拿回来放在箱子里装好,然后摸了摸旁边放着的另一双又大又长,像条小船一样的鞋子,抿着嘴笑得比蜜还甜。 他把两双鞋摆放在一起,紧紧挨着,就像两个亲密的人头碰着头说悄悄话一样。 长柳盖上箱子,轻轻拍了拍这才回到床上去睡觉。 他现在盖的还是春日里的被子,有点厚,好在这个时候夜里依然有些凉,所以能凑合。 长柳抓着被子在里头扭了扭,闭上眼睛后想起爹爹说明天要去找村里的棉花匠弹两床好被子,到时候给他一起陪嫁过去。 大被子… 长柳用脚蹬了蹬身上的被子,痴痴地笑。 他这床被子也是爹爹去找棉花匠弹的,虽然厚实,但是不大,刚好够他一个人盖。 可爹爹明天要去弹的是给他陪嫁的大被子诶,意味着张青松也要同他一起盖。 长柳想了想张青松那个大高个子,开始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,他俩会不会盖不到一处去啊? 又想着,要不要干脆把他睡惯了的这床小被子也一起给带过去啊? 毕竟如果盖大被子的话,那他就会被闷在里面,可若是盖小被子,那张青松大半截身子都得在外面了。 长柳想了许久,想来想去,还是觉得一人盖一床被子比较好,谁也不抢谁的,也闷不着谁冻不着谁。 这样想着,长柳也来了困意,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之前还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拍了拍,小声咕哝着:“放,放心,我,我肯定得,带着你。” 清早,天刚亮,陆郎君便和长阿爹提着才去别人家里收回来的棉花找棉花匠去了。 那会儿长柳还睡着,等他起来后已经临近中午了,给他留的洗脸水早就凉了,在锅里焖着的早饭也变温了。 他洗了脸吃了早饭,拿扫把扫了下院子,又喂了鸡鸭,然后看着日头不早了,便拿起菜篮子去地里摘菜准备做午饭。 地里头的红薯叶已经长得很茂密了,掐几根芯里最嫩的,回家拿滚水烫一遍,再打一碗酸辣的蘸水,是夏季里最消暑开胃的菜。 长柳一家都特别喜欢吃。 再来一个烧茄子,胖乎乎的茄子和长条大个儿的青红辣椒摘下来扔灶膛里,烘得软乎乎的以后把皮剥下来。 茄子撕成条,辣椒放进钵里擂一下,然后切两个皮蛋,再打一碗浓浓的酱汁,淋上去搅拌一下,擂椒茄子皮蛋就做好了,不管什么季节吃都很下饭。 等到饭菜都端上桌,阿爹和爹爹他们也回来了,一人背着一床大被子。 长柳赶紧去迎接,帮他们托着背篓轻轻放在地上,陆郎君转过身来擦了擦汗,高兴地说着:“这回东西都齐整了,就等着你成亲了。” 说完,又从背篓里抽出四把线香来,碎碎念着:“明天赶香会,今年咱家有喜事,得好好烧烧香,求菩萨保佑。” “这,这么多?”长柳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四把线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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