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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青松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说话，想过一万种拒绝的理由，却没想到长柳蹙眉心疼地道：“你会累的。” 你会累的…… 这条路张青松寒来暑往独自走了十几年，地里的庄稼熟了也是他一个人背去镇上缴税和变卖，刚开始时年纪小力气也小，总背不动，走一段就得歇一段，遇不上合适的壁上石的时候他就得一直一直走，直到有下一个合适的落脚点。 不能把粮食放在地上，那样他就再也背不起来了，稚嫩的肩膀总是被磨得通红充血，穿衣裳都疼，但家里人不会问他累不累重不重，只会说多装点，这样就能多卖点钱了。 后来张青松背上的背篓变得越来越大，他也将这段路上的每一个落脚点都记得清清楚楚，从刚开始的一个落脚点休息一次，到后面两个落脚点休息一次，再到后面的累了才休息。 他的肩膀不会再感到疼痛，因为他的个子已经压过了背篓，所以连他自己都忘了“累”是什么。 忘了那几年小小的自己背着大大的背篓，满头大汗地靠在石头上一边歇气一边抹眼泪的时候，心里有多累。 长柳见张青松迟迟不说话，脸上也没个笑意，心里顿时感到紧张担忧，小心问着：“青，青松，你，你是不是生我，生我气了？” 张青松从回忆中抽离出来，目光深邃地望着他的眼睛，轻轻笑了两声，回：“没有生气，就是怕你走不动，想背你。” “我可，可以自己走的。”长柳悄悄抓着他的腰带揉搓，眼神坚定，语气柔柔的求他，“等我走，走不动了，你再背，背我好不好？” 这话里存了满满的私心，从靳村到镇上那么远的距离长柳都能来回走，更别提桃李村这边要近这么多了，他一定可以走完的，不会有走不动的时候，这样的话—— 他家青松也不用那么累。 长柳心里还记得小的时候到镇上看病都是阿爹和爹爹轮流背他去的，那时候他那样小，一个人都背不下来，更别提现在自己已经长这么大了，再要人背的话会把青松累坏的。 他不想青松那么累，他想青松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能过得“轻松”一点。 张青松定定地看着他，知道他不愿意，也就不强求了，转而松开了他，轻轻推着他往前走，笑着道：“那走累了一定要跟我说，我有力气，永远都不会累的。” 长柳立马乖乖点头嗯着，面上带笑，刚想转头说什么，结果一阵风吹过，眼睛里进了沙子，让他难受得睁不开，只能停下脚步来用手轻轻揉着。 “怎么了？”张青松见他停下脚步，立马上前弯腰询问，“眼睛怎么了？” “进，进沙子了。”长柳揉眼睛揉得太狠，眼泪都出来了。 见状，张青松赶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揉，焦急地说着：“别动，让我看看。” 说完小心翼翼地掰着他的眼皮仔细瞅了瞅，又轻轻吹了吹，问：“还疼吗？” 长柳眨了眨眼睛感受了下，笑着回：“不，不疼，了诶。” 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张青松，笑盈盈地道：“沙子没，没有了。” “嗯。” 张青松这才放下心来，拍拍他的头笑着逗他：“下次起风的时候可以躲我怀里。” 长柳一惊：“说，说什么呢！” 他这下可不只有眼睛红了，连脸上也慢慢浮现一团红晕。 张青松见了，心头一动，伸出手想凑上去碰一碰小夫郎漂亮的眼睛，却被他一扭头就给躲开了。 长柳红着脸，用力搓着手里的腰带，小声说：“我们快，快点走吧。” “嗯。” 张青松这才松开了他，纵着他肆意把玩自己的腰带，始终落后他半步在他身后护着他走，眉眼弯弯地看着明明很想牵自己的手，却只敢扯着腰带，耳朵还红红的小夫郎，心底愈发的柔软。 长柳怎么能这么可爱呢？ 小镇是附近往来的枢纽，所以即便不是赶大集的日子也非常热闹。 长柳没有再像上次赶香会那样小没出息的这里看看那里摸摸，哇来哇去的哇声一片，而是矜持的跟在张青松身边，将手指插进他腰间系着的带子里，然后轻轻弯了弯，牢牢地勾着，生怕走丢。 “先带你去吃点好吃的，然后咱们就去找阿爹他们。”张青松笑着对他说，可长柳想了想，还是摇了摇头，道，“去，去见师父。” “什么？”张青松怀疑自己听错了，他从没提过今天要去见师父啊。 长柳眼神坚定，一脸认真的和他道：“昨天你，你敬茶的时候就说，没有师父就没有你现在，今早吃，吃饭的时候也说师父对，对你，你好，我婚后第，第一次来，应该要去见，见见，师父。” 去见见师父，谢谢他照顾青松。 张青松怔愣了一下，随后反应过来，浅浅笑着回：“好，都依你的。”
第27章 去往饭店的路长柳只来过一次, 就是相亲那次，他远远地站在对面，借了一个卖菜郎君的凳子歇歇脚。 今天是第二次经过, 所以下意识地就找那个位置, 发现那个郎君竟然还在那里，便立马勾了勾手指头让旁边的男人停下来, 然后指着不远处兴奋地道：“当，当时, 我就坐在那里，但是没, 没有看见你……” 那天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, 他并没有看见张青松, 只瞧见了一个胖胖的大哥和于婶儿走在一起。 张青松垂眸看着他，听他说完以后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, 便解释：“那天赶大集，可能人多, 你没瞧见我。” 说完悄悄松了口气，心想还好没看上别人, 不然他得疯。 长柳朝他眯着眼笑, 乐呵呵地回：“要不是那，那天我阿爹背，背了一只鸡，我俩就不认, 认识了……” 结结巴巴地说完，长柳突然脸色大变，一拳猛捶在掌心里，哎呀一声, “遭，遭了。” 张青松立马紧张地询问：“怎么了？” “我，我的大公鸡！”长柳撇着嘴焦急得不行，“阿爹说，说好了成亲那天给我，给我带上的，忘了！” 张青松一听见大公鸡就想起那天在街上看见长柳抓鸡的样子，可爱得不行，自然明白那只大公鸡也算是他俩的“媒人”了，便安抚着夫郎：“不要紧，后天回门我们就去捉。” 长柳抿着嘴巴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，然后有些心虚地偏过头去。 他没敢说，其实当时自己可馋那只鸡了，被他爹爹骗着给鸡治脚，天天数着日子等治好了下锅呢。 还是后面第二次相亲的时候张青松再次出现才分走了他的心思，不然大公鸡早就下锅炖了。 想到鲜美的鸡汤和嫩滑的鸡肉，长柳吞咽了喉咙，赶忙转移了话题，“我们还，还是先去见，见师父吧。” 张青松见他这个样子，知道他定是嘴馋了，便领着他往杂货铺走，边走边道：“那得先买点东西。” 酒肆的酒贵，没办法经常喝，所以他平时想孝敬师父的时候便去那家杂货铺打自家酿的散酒，一来二去的和店老板就熟了，总会给他便宜个一文钱。 到了店铺门口没瞧见人，张青松便朝里面喊，长柳和他并排站在一起，悄悄牵着他的衣角。 听见声音，店老板卷着袖子从后面出来了，长柳转头看了一眼，是个敦实的中年男人。 “青松来了啊，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。”店老板和张青松熟络地打着招呼，张青松浅浅笑着，回，“前几天忙，没空来呢。” 店老板瞅了一眼跟在旁边的长柳，笑了笑后明知故问：“忙啥呢这是。” “忙着成亲呢，”张青松说完，大手贴上长柳的后腰，将他轻轻往前推，骄傲地介绍着，“林大哥，这是我的夫郎，柳哥儿。” 然后又对长柳轻声介绍着店铺老板，“柳哥儿，这是林老板，人很好，平时也很照顾我，你跟着我一起喊林大哥就成。” 长柳笑了笑，便跟着喊：“林，林大哥。” 林老板笑着应了，没发觉长柳结巴的事，只以为是新夫郎太害羞了，便不再多说什么，转而去问张青松：“今天要点什么？” “给我师父打壶酒，不过我今天没有带酒葫芦过来，得借你店里的用一下，下次一并给你带来。” 张青松说完，忽然感觉到了袖子往下一沉，低头看了看，原来是小夫郎正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袖子搓，眼睛定定地看着店铺里，一脸的好奇。 这家铺子里的东西可真多啊，长柳想着，整整齐齐的摆得好漂亮，光是站在外面看见的米面油和各种山货就有好几大筐。 有点像以前在家和路哥儿玩过家家时两人用泥巴捏的小铺子，长柳羡慕极了。 店铺墙角还摆了几个大坛子，像是放的自家弄的腌菜什么的，不知道是不是也拿来卖。 长柳暗自盘算着：他也会腌呢，他腌的酸豆角最好吃了，阿爹和爹爹都夸呢，正好今早看见菜地里头有不少豆角，等他回去了就腌酸豆角来炒饭给青松尝尝。 正想着，却忽然感觉到脸上一冰，抬起头望去，发现张青松用酒葫芦贴了贴他的脸。 “咋，咋了？”长柳好奇地问了一句。 张青松见他那个小傻样，笑着回：“站在外面能看清吗，想买什么进去看呀。” 说着，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。 “嗯～”长柳紧闭着嘴巴发出拒绝的回应，全身紧绷着，转了半圈回过头来又牵住了他的袖子，小声说，“不，不买，就看看。” 说完，拉着张青松就往外走。 张青松笑了笑，依着他。 * 热火朝天的饭店后厨，老张师父刚把羊肉下锅，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爽朗的呼喊：“师父！” 回头一看，竟是张青松那小子。 老张师父哼了一声，在围腰上一边擦手一边竖眉质问：“你来干什么，不是让你今天休息吗？” “不在家里陪夫郎，跑这里来了……” 老张师父的话还没说完，便看见张青松往旁边撤了一步，然后缓缓牵出来一个白净水灵的小哥儿。 小哥儿眨着漂亮的大眼睛，声音清亮地喊了一句：“师，师父。” “哎呀！”老张师父的眼顿时亮了，脸上笑开了一朵花，赶忙转身朝一旁的男人喊着，“老三，过来替我看一会儿，我有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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