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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金容说到这儿,眼神只能用狠戾形容,那模样简直要吃人。 她冷着声,声线都有些抖,眼眶早已成了红色。 “后头陶大夫说哥儿那样子再不好好看看根本活不长,叫我们送去县里。我外甥这又将杏叶送县里最好的宝春堂看。” “那银子跟流水一样花出去,药是日日吃,月月吃,那么苦的药杏叶愣是吃了大半年,这还不算,还得换成药膳。这一直养一直养,到现在饮食上还不敢大意一点儿!” 她笑得极其讽刺,直直看着那帮王彩兰说话的妇人。 “你们跟我说,她王彩兰对杏叶好!” “简直天大的笑话!” “现在我家杏叶日子好过了,也就罢了。可她偏偏又找上门来。怎么着,是看杏叶能干活儿了,冯汤头不给他做白工,打上我家杏叶,我外甥的主意?!” “她怎么这么能呢!” “老娘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妇人!” “还大善人,一个被窝里能睡出两种人来!老娘看他就是靠着这名头做生意,叫你们这些蒙了眼的去送银子!呵,爹娶了后娘,也成了后爹,两个都不是东西!” “我今儿话就放在这儿,他王彩兰两口子要是再往我外甥家跑,老娘就叫她好好看看,杏叶有没有人护着!” 她的话掷地有声。 晒谷场上一时间落针可闻。 遥想一年前杏叶离开时,说杏叶在陶家受磋磨的话传了一段儿,但后头随着陶二家做善事出名,这事儿渐渐也没人再提。 说白了,杏叶不常出门,出来也避开人,比起他,常常跟他们说话的王彩兰更可信些。 而且照着外头看,杏叶确实穿得算好的。他又自个儿散着头发挡住脸,佝偻着脖子走路,也确实阴郁可怖。 谁曾想,那王氏真是这般龌龊。 不远处,冯晓柳几个看着杏叶。 他们早在程金容骂人前就来了,只是那边都是些婶子夫郎的,他们年轻哥儿不好意思凑过去。 结果就听了好一阵程金容发威。 冯家几个哥儿悄悄想,程婶子果然不堕程老虎的名头。 可真凶。 杏叶却定定看着暴起的妇人,看她破口大骂,看她红着眼睛为自己说话,杏叶一时间眼睛被泪水遮掩得模糊。 “杏叶……”冯灿先发现杏叶不对劲儿。 他小心翼翼的,声音都放轻了。 杏叶摇摇头,却是含泪笑着。 “我去叫我姨母,你们去吗?” 冯晓柳:“去!” 于是乎,杏叶跟着几个冯家的哥儿,从暗处走到晒谷场中央,站在了程金容面前。 杏叶大大方方的先是对宋琴叫了声大伯娘,又一一问候了几个婶子夫郎,再笑着看向严小河。 他像姨母教的那样抬头挺胸,站得笔直,眼神不闪不避。再不是从前那个村人口中的阴郁哥儿。 他道:“小河哥,谢谢你以前帮我,也谢谢你帮我说话。” 严小河见哥儿如今换了皮似的,白白净净,眼中又满怀感激看他,一时间抱着孩子又有些不好意思了。 他道:“都是邻居,我看不过去。” 杏叶点头道:“那小河哥有空来家里玩儿。” “诶!”虽是客套话,但严小河听了心里舒坦。 杏叶说完,这才拉上程金容的手道:“姨母,咱回吧,天快黑了。” 程金容拍拍哥儿手背,压下心里的怒意,又成了那个万事不出错的洪家当家娘子。 “今儿是我没忍住,替我家杏叶委屈。大家都是乡邻,也别跟我一般见识。家里等着吃饭呢,我就带自家哥儿回去了。” 众人着才觉得神经一送,吸气声此起彼伏。大伙儿忙道:“没事没事,慢走。” “以后多来坐坐。” 程金容笑着牵了杏叶,两人好得跟亲娘儿俩似的,就这么从人群穿过,离开了晒谷场。 他们走后,晒谷场上安静了一会儿。 宋琴看着他俩消失在路口,也起身离开。 “瞧瞧,这当大伯娘的还没人家夫婿的姨母亲。” “宋琴心高气傲,从前就看不太起杏叶,哪里亲近。倒是这王彩兰啊……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 “谁说不是呢,我还真当她是个心善的。以前杏叶那哥儿谁看了不说一句白眼狼,仔细想想,那话可都从王彩兰嘴里传出来的。” “还有他家那两个小的。” “可不……这大的已经教成了不长嘴的,两小的这个年纪能说那些话,我看多半也是大人教的。” “要叫程老虎那么说,真是可怜了杏叶,那十几年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。” “我们只一想都难受,人家哥儿可是在她手底下熬了这么多年啊。”有那多愁善感的,现在都在抹眼泪了。 严小河抱着自家小崽子,将这些看在眼里。 他心中感慨万千,说不上是替杏叶高兴还是难过。 以前哥儿在家时,隔壁总要吵闹一番。他当时才有了怀里这一个小的,睡不好,吃不好,更是厌烦隔壁一家。 那时候杏叶跟现在完全不一样。 就像他家崽子扔的那个破破烂烂的娃娃,他再怎么捡起来给他缝一身好衣裳,可内里断胳膊断腿儿,还漏碎布出来。就是缝好了,也到处是疤痕。 可怜啊…… 可怜得直到真真切切见到他现在这个样子,都有些恍惚。 此时各人感受不同,而杏叶这一遭事,无非给了他们最大的冲击。即便散开回家,都还在议论这事儿。 宋琴回到家,一声不吭进了屋。 陶传礼遛弯回来,看自家媳妇坐在床边发愣,他走上前给她倒了一杯水。 “想什么?刚刚听到你们那边好像在吵架。” 宋琴捧着那杯水。 油灯下,自己轻轻一动,茶杯里就涟漪泛个不停。 杏叶那会儿就跟这水一样,被轻易控制在王彩兰手里,叫天天不灵,叫地地不应。 她这个当大伯娘的,该是他最亲的了。 可她因为对王彩兰的厌恶,也对哥儿渐渐疏离。等再过几年,看哥儿那怯弱样子,更是心生厌烦。 刚刚她坐在一旁,好生看了看如今的杏叶,看着那水润的圆眼,漂亮的脸蛋,真跟他小时候一个样,也跟他娘很像。 那时候他娘还在,她们关系也挺好。 多少年没想起她了…… 宋琴想着想着,脸上有点凉。 他抬眼,看着自家汉子慌乱地抹她眼角,问他是不是又跟王彩兰吵架气着了。 是啊,她要强。 以前杏叶他娘在时,两家日子可安生了,她都没想过两家分家过。可后头陶二另娶,那会儿就慢慢变了。 他跟王彩兰三天一小吵,五天一大吵。 陶二日子没她家好,她得意。后来陶二发达了,她心里总憋着一口气似的,要叫人知道他家日子也不差,所以给老婆子办了个风风光光的寿宴。 可吵来吵去有什么用呢。 任那么小的孩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过那样的日子,她就是随手给点饼子,那哥儿日子都能好过些。 他家汉子是哥儿的亲大伯,她是他亲大伯娘,可那会儿,她怎么就只顾着争口气。 宋琴一时心绞痛,连汉子的呼喊都听不清。 程金容的话不断在她脑中回想,她如被当头一棒,骤然惊醒。 她百年之后,真是无颜见那曾今亲如姐妹的妯娌。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抱歉,忘了忘了,没修改定时[裂开] 第133章 过街老鼠 冯晓柳那几个哥儿本也是吃完晚饭出来,顺带陪着杏叶去陶家沟村看看。刚刚程金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,一时间心里不是滋味。 不过天快黑了,怕家里人着急,冯晓柳几个看着杏叶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什么话来,只好先跟杏叶告别。 杏叶则随着程金容,回了洪家。 院门一关,程金容闻到家中的豆腐香。看洪桐在烧火,他男人在炒菜,程金容就留杏叶在家中吃饭。 杏叶跟着她,自然应下。 程金容见哥儿有些沉默,拉着他去堂屋坐下。她摸了摸哥儿的脸,是真心心疼。 她以前就想着要个哥儿,可只得了两个汉子。现在有杏叶跟大儿媳,她心中别提多满意。 “姨母刚刚也不是故意揭杏叶的伤疤,只是不知道你在村中是那么个名声,姨母气不过,心直口快这才……” 杏叶咬着唇飞快摇头,可忍耐了许久的泪水瞬间决堤。 杏叶干脆伏趴在程金容膝头,哭得不能自已。 “不是的,没、没有……” 程金容鼻尖也酸,顿时仰头试图将泪水咽下去。 她家杏叶苦啊。 她轻轻摸着杏叶的头发,温声开口:“姨母知道杏叶不会介意。但姨母还是要道个歉。” “以前我还愁,老二那样的其他哥儿见了就跑,该怎样的才愿意嫁他。后来他就抱了杏叶回来。” “我当时说叫他放在我家里养,但那小子不愿意。我也是看着他一点点护着杏叶,担起责任。你俩如今又成了事,姨母心中只有庆幸。” “得亏他眼光好,将杏叶带了回来。也得亏杏叶不嫌弃他,跟他成了家。” 程金容微微粗糙的手抚着杏叶的脸颊,又顺一顺哥儿的头发,身上的气息温和。 “好了,不哭了,再哭伤身。” 哭声引得灶房两个大老爷们儿拿着锅铲跟火钳就急忙跑来,程金容示意他俩回去,又温声安抚。 洪大山看向洪桐。 洪桐也摇头。 他悄悄道:“我走之前,娘说去晒谷场跟陶家沟村的人聊聊。后头我也不知。” 洪大山也气愤道:“总是那陶家两口子不做人。” 洪桐:“杏叶哭成这样肯定受了大委屈,不得叫老二回来?” “你娘有主意。” “哦。” 他娘才是当家人。 杏叶鲜少这般哭,他像小燕找到了母亲,藏在她羽翼下,好生做了一回孩子。 哭得累了,身子都虚弱下去。 程金容这才将人扶起来,叫洪桐端了热水来,给哥儿好生擦擦脸,热敷一下眼睛。 程金容看着身上湿的一大片,也有些哭笑不得。 她起身,看两个守在一旁的汉子道:“洗手吃饭吧,我去换条裤子。” 杏叶缓缓放下帕子,鼻尖跟脸上都红彤彤的,实在不得体。 不过是姨母家中,只稍稍不好意思了会儿,立马就自在了。 今晚因为杏叶的事耽搁,洪家吃饭吃得完。 杏叶吃过,程金容就叫洪桐拿着火把,她陪着一起将杏叶送回去。 “好好睡一觉,旁的不用担心。姨母料定她不敢再来,不然该叫她好生看看姨母的厉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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