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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叶哪好意思叫长辈哄自己开心,答应下来,也催促两人回去休息。 院门锁上,杏叶将从洪家带回来的大骨头煮汤,混着点中午的剩饭剩菜喂狗。又去后头喂了鸡鸭跟猪,这才洗过澡,钻进被窝。 这一晚,程仲虽然不在,但杏叶也睡得格外的好。 次日又是个大晴天,寅时末天就开始亮了。朝霞橙黄,铺满山村半片天。 陶家沟村。 王彩兰早早起来,打算趁着太阳还不晒人,赶着去程家堵人。 昨儿程金容来过一遭,但没坐上一会儿就走了,在她看来,不过是来做做样子,面子上能过得去。 反正她是不想花那一份送货的银子的,冯汤头既然不行,那只能是杏叶。 只要杏叶愿意了,程仲就好办。到时候程金容再怎么神气,也不过是隔着一层的外人。 王彩兰打算得好,吃过赵春雨做的早饭,进屋去叫陶传义。 “今儿怎么着都得要杏叶答应,你是他爹,跟我一起去。” 陶传义坐在屋里,吃饱了不想动弹。他半躺在床上,像个倾倒的葫芦。 “你去吧,他又不怕我。” “懒死你得了!”王彩兰抄起桌面的茶杯往他身上做势要砸。 陶传义不躲不闪,起身抓着王彩兰的手笑呵呵道:“媳妇儿,你出马,还要我干什么。” 王彩兰呸他一声,到底是甩开人出门。 才打开院门,过路的村里人就冲着地面上吐了口唾沫,差一点点砸中王彩兰脚背。 她往后一退,皱眉看着那走远的人,心说晦气。 想着不耽搁事儿,她暂且忍下,匆匆往前走。 没两步,路过那陶阿牛家。 他夫郎严小河就坐在院子里喂孩子,见她也是眼睛一翻,立马拉过小孩儿挡住,活像她王彩兰是什么洪水猛兽。 王彩兰历来跟他不对付,只暗骂了一句,没往心里去。 可越往外走,遇到的人越多。一个个不是无视他,就是呸上几声。王彩兰眼睛又不瞎,怎么着都看得见。 最后见陶井水那婆娘差点把锄头锄在她脚面,王彩兰憋不住了。 她一把抢过妇人手上的锄头,往地里一甩,叉腰骂道:“不长眼睛啊!没看见人从路上过去,要是破了点儿皮你赔得起吗?一大早上没睡醒就别出来,眼睛瞎就去看大夫!” “一个二个的,老娘吃你们的还是喝你们的了?我家老二帮了村里那么多人不说,怎么着,现在看我们日子稍微好过一点,眼红了不成?!” “这善人有善报,如今日子是我们该得的!” “那恶人有恶报,日子还要看后头呢!”妇人呸了声,将自家锄头拿回来。 “亏得老娘给你说话,原来是个毒妇!” 王彩兰深吸几口气,她如今跟这些村妇可不同,她以后要搬到府城去的!她不跟这些眼皮子浅的计较! 王彩兰提步要走,陶井水媳妇在后头扬声道:“王彩兰,可别怪我没提醒你,昨儿杏叶姨母可说了,叫你再敢去,她可收拾你!” “别装什么好人了,杏叶过的什么日子我们都知道了!” “就是,要知道你是这样的,当初就该赶出村里去。叫我们村如今坏了名声,我们自家的儿子可怎么娶妻!” “滚!滚回你的镇上去!” 王彩兰看着四面八方的人围拢来,各个拿着工具,面带怒气,她心惊肉跳。 王彩兰自问骂人没几个敌得过他,但从未见识过这般被围堵的时候。 她不敢再往前。 王彩兰飞快转身,立即往家里跑。 路上甚至有人冲着她扔石子儿,泼粪水,王彩兰惊怒不已。 回到家,她立马找人打听。 可问了一圈,不是骂她的,就是拿失望眼神看她的。 就一晚上,她王彩兰就跟过节的耗子一样,人人喊打。偏偏她还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! 不得以,王彩兰只能跟陶传义一起,灰溜溜地回了镇上。 可她不死心,她又专门叫了人来打听,这才知自己做的那些事儿被程金容吐了个完全。 王彩兰暗恨,想着杏叶这条路不通,真得雇人送货了,恨不能将程金容生吞活剥了。 这泼妇!坏了她好事! 陶传义焦头烂额,看王彩兰在院中对着小丫鬟又打又骂的,连忙道:“你消停消停吧!看看你做的好事儿,要是传出来了,叫我还怎么做人?这工坊的生意,又怎么做得下去!” 王彩兰眼睛都熬红了。 “你怎么不想想老娘日子怎么过!” “怕什么,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。”陶传义他挺着个大肚子在屋里转来转去,像陀螺似的。 “我就说直接雇人算了,是你偏要不给钱,去惹杏叶。分明你都将人卖出去,都没关系了!瞧瞧,现在事情被捅破了!” 院子里混乱,小丫头闷声哭着,王彩兰一边掐人一边低声咒骂着。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还跑来跑去,小的追不上大的,又急得直闹。 再听听陶传义这些话,王彩兰一时间头晕眼花,吼道:“行了!” 院内霎时间安静。 陶春草立马拉着陶昌钻进了屋子。 陶传义也停下,背着手看着人好半晌。 他将王彩兰拉到屋里,叫小丫头下去,给自己跟王彩兰各倒了一杯清火的茶。 他长叹一声道:“我看这事儿还是算了,车马行的运货太贵,咱们就找便宜的。总归有急着用钱的,大不了先给银子。” “不行!”王彩兰执拗。 她肚量小,有什么仇怨都记在心里。 昨儿那事儿程金容叫她吃了一亏,归根到底还是杏叶那小杂种跟人说了,她把这账算在杏叶头上。 敢惹她王彩兰,她要叫他吃不了兜着走! “你多看着点儿,什么时候杏叶来镇上,请他进家里喝喝茶。你当爹的,总不能真的不管哥儿。” 她面无表情,眼中的寒光令人心惊。 陶传义有心想劝,但他深知王彩兰是个什么性子。这口气她要不出,人都能憋死。更何况,杏叶这事儿确实做得不对。 这是他们的家事,怎么还惹上程金容那母老虎了。 该叫他长长记性。 第134章 头晕眼花 王彩兰上门这事儿叫杏叶警惕了些。家中汉子不在,最近一段时日杏叶没敢往镇上跑,连出门都少。 已经六月中,快到了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。 杏叶去地里砍了两根玉米回来,秆子喂驴,玉米就裹着几层外壳直接放锅里煮。 早饭便是这个。 吃过早饭,家里收拾妥帖,杏叶戴上草帽出门。 天气热,河边的菜隔几天就要泼一次水,靠坡的一边虽爬满了南瓜藤,但结的嫩南瓜却少。 后头坡地的红薯藤的穿插在玉米中间,倒是没受影响。 玉米快老了,吃嫩玉米也就吃个几日。杏叶打算掰几个放地窖里放着,也好叫他相公回来能尝尝味儿。 再者,后山的李子也快成熟,外面这一圈都有小孩摘去吃了。 杏叶也摘来尝过,酸中带甜,再过最多五日,妥妥能吃。差不多也该准备下树去卖了。 杏叶背着背篓,先去后山转了一圈。 最近雨水少,往年长菌子的地方还没出。不过今年李子结得比去年好些,疏花疏果后,瞧着枝头上挂得满满当当。 杏叶在后山转了转,割了些能长老了的苋菜回去喂猪,随后又下山。 他钻到玉米地里,掰了半个背篓就往外走。 玉米秆摇晃,杏叶压低草帽,避开割人的玉米叶。前脚刚钻出玉米地里,抬头就见面前杵着个人。 “杏叶。”赵春雨瓮声瓮气道。 杏叶压着眉,提步往坡下走。 赵春雨默默跟上,不言不语,像个石头柱子。 杏叶不耐,转身道:“你跟着我干什么?” 赵春雨嗫嚅,被杏叶清亮的眸子看得低下头。 “我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住,我娘那事儿做得不应该。你放心,我不会叫她来找你了。” 杏叶:“你说不会就不会吗?”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完全,杏叶刚从玉米地里钻出来,身上又痒又了。他不想在外面多待。 赵春雨被他一堵。 分明是还算强健的汉子,可这性子闷得叫人也跟着难受。嘴巴跟锯嘴葫芦似的,比得上七八十岁的老人。 杏叶以前在陶家就避开他走,现在也不想跟他有多交集。 见赵春雨不说话,杏叶拿下帽子,不停地扇风。他脸上汗珠晶莹,面庞泛红,一双眼睛直视眼前的汉子。 “你娘卖我的时候,我跟陶家早就没了关系。你来道歉,我也不接受。你以后别再来了。” “可是……” 杏叶气恼:“听不明白?我不想跟你们再有交集!” 赵春雨嘴唇轻颤,看了杏叶一眼,深深地低下头去。 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像从嗓子里拼命挤出来的。杏叶听着,面无表情。 “别再来了。” 他说完,不管赵春雨跟不跟,快步回到院儿里,将门关上。 两条狗迎过来,杏叶拍了拍狗头,想着以后出门还是将它俩带上,免得不相干的人凑上来。 玉米放入地窖,杏叶用帕子擦了擦脸,随后坐在屋里歇息。 不可避免的,他就想起了小时候。 赵春雨刚来家里时性子跟王彩兰一个样,又争又抢的,几次假模假样地哄他吃东西,等他拿到手就立马哭着说他偷拿。 小孩的恶意直白又赤裸,杏叶因为他小时候遭了不少罪,这梁子就从小结下了。 杏叶心里堵得难受,一股憋屈发泄不出来。 他狠狠抓了抓胳膊,留下几道红痕。坐不住,干脆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。 天气本就热,杏叶如在火中炙烤,待在屋里也不见凉快。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见到王彩兰母子,见一次,那些好不容易深埋的记忆又要跑出来,叫他坐立不安,难受至极。 他都那么避开他们了,他们还来找他! 就因为他性子软,好欺负吗! 杏叶咬牙,狠抹一把眼睛。 他偏不! 他偏不叫他们得逞! 杏叶凶巴巴的给自己攒劲,被玉米也刮红了的手背火辣辣的疼。 下次要再遇到王氏几个,他要跟姨母一样,直接骂回去! “砰砰砰——” “砰砰砰!” 敲门的声音急促,杏叶一哆嗦。 他捏紧拳头,快步走到门口。 “都说了,叫你不要——”杏叶话说到一半,看着面前的人忽然止住。 他迅速拉上门一关,可外头一股大力推来,杏叶直往后退两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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