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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儿半身侧向外面,鸦青的长睫低垂,散开的长发铺满枕上。方才他起时杏叶还躺着靠里,这会儿就趴在自己刚刚睡过的枕头上了。 程仲见了忍不住笑,他掀开床帐,将被子里捂着的杏叶的贴身衣裳拿出来。 杏叶迷糊间被抱着坐起,他脸靠着汉子胸口,半眯着眼睛看他一眼又闭上继续睡。 程仲唇贴着哥儿脸颊,触感细腻丝滑,还带着被窝里的暖和,叫他忍不住抿了抿那软肉,鼻尖也跟着轻蹭。 他裹着被子将杏叶揽住,亲昵地低声问:“不是说要跟我去县里,还去不去了?” “去。”杏叶困得脑袋往汉子颈窝直拱,怎么都睁不开眼。 程仲低头瞧着他,大掌摩挲着哥儿后颈,见他睫颤着慢慢又归于沉寂,看着又是要睡熟了。 程仲展颜一笑,正想着要不算了,哥儿一激灵,张口就咬在他胸膛。 程仲身子一僵,指腹压住哥儿唇瓣,碾了下,哑声道:“夫郎,饿了咱们吃红糖鸡蛋,别咬我。” 杏叶含糊收回牙,闭眼咕哝:“要去,不许丢下我。” 见他迷迷瞪瞪的还坚持,程仲将人抱得紧了紧,脸贴着哥儿脸道:“好,去。” 他只能伺候夫郎穿衣裳。 杏叶裹得严实了,出门被冷风一激,困意散了些。他打了个哈欠,双手攀住汉子肩头问:“东西都收拾好了?” “嗯,吃过饭就走。” 杏叶将脸往汉子颈窝里埋,嘟囔:“叫你昨晚闹我,我都差点起不来。” 程仲赶着踏入灶房,将门一关,隔绝外面的冷风。 他将杏叶往上托了托,咬着他耳朵,“我想夫郎。” 杏叶脚轻轻踢了他一下,“放我下来了。” 程仲:“抱着,好久没抱了。”他将杏叶裹了裹,跟抱娃娃似的,恨不能将他嵌在自个儿怀里。 “洗脸呢。”杏叶枕在他肩上,又有些昏昏欲睡。 也就相公在家他才能这么懒了。 汉子伺候着洗过脸,简单收拾下,杏叶开始用朝食。 程仲舍得放糖,味道甜滋滋的。红糖鸡蛋出锅一会儿了,温度正好。 杏叶小口小口吃着,看汉子又拿了一身他自个儿的厚袄子过来,微抿了口红糖水,舒服眯眼。 “好吃。” 程仲见状笑着摸了摸哥儿头发,“不着急,慢慢吃。” 他几下将自己那份儿吃完,牲畜喂了,又将灶孔里的火星子往里面刨了刨。 等着杏叶吃完,又灌了一壶热水,揣好几个煮熟的鸡蛋带上,落锁出门。 冬日天亮得晚了,这会儿依旧伸手不见五指。 寒风萧萧,刮在脸上如细刀子割。 杏叶被程仲抱上驴车。板车上铺了一层稻草,稻草上又放了旧衣裳。杏叶坐在上头,身上裹了一层汉子的棉袄,一点不见冷。 杏叶坐在他后头,手拽着汉子衣摆,脑袋抵着他后背闭眼。 他道:“又不像以前,捂得我都动不了。” “风吹着冷。”程仲手往后,压了压杏叶裹着的旧袄子。 驴车走在村路上,周遭黑压压的,路旁的树木像张牙舞爪的怪物,杏叶贴着汉子不敢出声。 围墙内听到动静的狗凶叫几声,杏叶抓着汉子棉袄捂住脑袋,贴得他更紧。 驴车出了村子,程仲寻着微白一点的路赶车,驴走得慢,怕一不小心掉沟里去。 杏叶悄声问:“要摆摊卖吗?” 程仲:“先去酒楼看看,不成就摆摊。” 杏叶想起收山货的王掌柜要的两只山鸡,跟汉子提了提。程仲:“我不在家,夫郎也去了县里?” “卖柿饼呢。侧边搭的那棚子就是柿饼棚,你昨儿回来的时候没瞧见?” 程仲:“我以为人家搭的柴棚。” 杏叶感受着汉子说话传来的震动,使劲儿将脸往他背后贴了贴,“是叫老三搭的。” “做了很多?” “也不多,叫上晓柳他们做了半个月,一千多斤柿子做出三百斤柿饼。你猜猜,卖了多少银子?” 程仲笑着道:“十两。” 杏叶轻拍他一下,“胡乱说。” “一两?” “三两!”杏叶抱住汉子腰,额头使劲儿碾他后背。 程仲摸了摸身前哥儿的手,热乎着,他掌心捂住,不吝夸赞道:“还是夫郎会做生意,山柿子都能卖上价。” 杏叶唇角翘得高高的,嘴上谦虚:“也没多少,我们每个人才分了四钱银子。” 程仲不说话,大掌从哥儿掌心一直捏到指根,他用指腹细细感受。 他夫郎的手指纤长,肉不多,捏着却软像没骨头似的。手形也很好看,肤色白腻,受了凉时指骨都泛着红。 也不知是不是夫郎说干了那么多活儿,总觉得这双手多了些细小伤口,掌心也硬了些。 程仲轻叹,他侧身将哥儿揽到腿上坐着,拉着自己的大袄子将杏叶盖得严严实实。 杏叶听他许久不说话,有些忐忑揪着汉子衣角问:“你不高兴吗?” “高兴。”程仲亲了亲哥儿额头。 他不在家夫郎也跟朋友一起赚钱,这么能干的夫郎如何叫他不高兴。 “但是心疼。” 程仲在家时都舍不得他这么累,他虽能赚钱养活家里,但也不想阻碍了夫郎做自己喜欢的事。 “这有什么,不累的。”夜色模糊了杏叶的脸,瞧不出那笑容明媚的样子。 程仲:“要是我在家,就可以给夫郎帮忙。” “你在山上不也没闲着,咱们都挣钱,多好啊。”杏叶侧脸贴着他胸口,闭上眼睛,手被汉子拉下来裹在袄子。 程仲体温高,裹着他没一会儿就暖和了。 “相公,那柿饼卖十文一斤呢。” “比我们自个儿卖的贵。” “嗯。”杏叶靠着舒服,驴车晃着,周遭又黑漆漆的,杏叶像在汉子怀中筑了个窝。 他轻轻打个哈欠,脸蹭了蹭汉子胸口道:“你说我们能不能像李子那样弄一个柿子园子?” 程仲:“怕是不成。” “为什么?” 程仲一只手将杏叶抱紧了,一手拿着鞭子赶驴,“王掌柜收柿饼时,可说了什么?” “说我们做的甜,个头匀称,品相也好。” 程仲:“咱们的山柿子都是老树,老树的柿子才会更甜,也更好出糖霜。个头匀称也必是费了心力挑选的,山柿子个头其实不算大。北地的柿子才好,真要种,咱们这儿不适合。” “北地,有多好?” “我听战友说过,他们家乡柿子在北地几府都出名。皮薄核小,涩味少,熟透时橘红如灯,果汁如蜜。可惜我也不曾见过。但我吃过他带的那柿饼,真就极香甜软糯。” “何况若是专门种柿子做柿饼,咱们这里也不比北地合适。这东西受不住湿,一阴就长霉。” “是,我们家的要是不烘也长霉。”杏叶声音小下去,吐字似黏糊在一起,细而轻,程仲听着就知他困了。 他将人拢了拢,望着天边黎明道:“柿饼这东西麻烦,山上那些做一点就够了。” 杏叶模糊回应了声,手拽着汉子胸口的衣裳,裹在他的气息里又安稳沉睡了去。 “夫郎,不要那么累。” 杏叶模糊地哼了声,不知是不是回应他。程仲摸了摸哥儿的脸,心里像堵着棉花不怎么顺畅。 挣钱养家该是他的事,他虽乐意夫郎自己找些事情做,但不想叫他自己那么累。 他好不容易养好的。 第163章 不开心 杏叶窝在程仲怀里补了一觉。 他比自己壮实,胸前宽厚,靠着像靠棉垫子似的还能发热。他手长腿也长,杏叶坐在他腿上能蜷起来,被他圈着,怎么扑腾都不会摔。 杏叶醒来,从袄子底下探出头,头发微乱,毛绒绒的支棱起来些。脸颊似桃色,看来是酣睡了一场。 天已经亮了。 驴车停在离县里不远,驴儿自个儿捡地上的草吃。 程仲看着怀中人,理了理哥儿的头发,将人挨着身旁放着,又将棉袄抖开披在杏叶身上。 “才睡醒,先披着。” 杏叶抿了下有些干燥的唇,下一刻,水壶抵在了他唇边。 杏叶冲着程仲一笑,手把住汉子手腕,一边脸颊带着红印,叫程仲忍不住低下头贴了贴哥儿侧脸。 “还有一会儿就到了,再吃两个鸡蛋?”说着,就准备剥蛋壳。 杏叶捧着水壶连喝了几口,唇润了,倚着程仲道:“我还不饿,你吃。” 程仲不强求,反正待会儿进县了,要是饿了县里能买。 靠近县门,路上偶尔能见人。 杏叶睡久了身子僵硬,起身绕着程仲打转。 程仲:“别晕了。” 杏叶见左右这会儿没人,赖唧唧地往汉子肩上一趴,“晕……” 程仲闷笑,捏了一点蛋白送到哥儿唇边。 杏叶叼住,一边腮帮子鼓起,趴在汉子背上阖眼缓神。 等程仲吃了两个鸡蛋,喝了半壶的水,他们继续赶路。这下换杏叶来赶驴车,程仲坐在他一旁闭目养神。 进了县中,杏叶拉着驴车走得慢些,轻声问抵着他的汉子:“先去王掌柜那?” “好。” 杏叶点头,便驾着驴过去。 王掌柜这会儿在铺子里忙。铺子里客不少,有几个穿着粗布的汉子来送山货,也有些在筐子里挑拣着东西,是来买山货的。 杏叶招呼了声,王掌柜笑着道:“陶夫郎,可算将你等来了。程猎户,可是有野鸡?” 程仲点头。 王掌柜立刻吆喝一声,叫他儿子过来,又说:“实在对不住,我这会儿招呼客人。” 杏叶笑道:“你忙就是。” 野鸡按照原本的价,一斤十二文。野鸡大小大差不差,王掌柜儿子挑了两只羽毛鲜亮的公鸡,笑呵呵的叫了程仲给称重。 一只两斤多重量,因着熟客,给抹个零,收了五十文。 程家那驴车就在外面,野鸡三五个关在笼子里。驴车上一头活野猪,一头獾子,七八个笼子都是野兔野鸡,叫路上的人好一通稀奇。 看他家卖给王掌柜,旁边商户好这一口的,也出来问价。 杏叶一招呼,驴车就给人围住,一下又去了四只野鸡,两只野兔。 后头路上,免不了遇见熟客,这家两只野鸡,那家一只野兔,等到了云得酒楼,除了程仲单独留下的全给收了。 野猪跟獾子加起来差一点一百八十斤,野猪比鹿价钱低些,又比家猪贵一点,酒楼连带獾子一起收二十五文一斤,一共四两四钱多银子。 加上十多只野兔跟野鸡零散卖出的五钱银子,这一次能挣差不多五两,着实不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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