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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没数呢。” “拿出来点点。”杏叶来了一点精神,被程仲放在凳子上,他手肘撑着桌面,掌心抵着下巴。 虽说他身子养得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,但今日抡了半天的锅铲,精力有限,这会儿恨不能直接趴床上去。 可想着他精心喂养的大肥猪卖了,又迫不及待想知道有多少钱。 程仲钱袋子拿来,往桌面上一倒,又拿了一卷麻绳跟剪刀来。 村里大伙儿用铜板的多,一大堆铜钱里,就两粒银子格外显眼。这还是洪四叔跟冯家人各买了半扇猪肉给的。 快过年,集市上的猪肉都涨价,卖到二十七八文的比比皆是。 程仲卖二十五文,他家肉好,价也比集市上低个两三文,是以买的人多。连带陶家沟村那家卖猪肉的也跑来要了三十斤走,说是自家做腊肉用。 这年头,舍得给猪喂粮食的人不多,大伙儿缺油水,爱吃肥肉,但肥猪不好找。 虽说有玉米跟红薯,但地就那么点儿,多是用来种稻谷,旁的都是匀出来的地种的。 程仲将银子拿出来放一边,开始跟杏叶数钱。 一百文铜板串成一串,数着数着,余光瞥见哥儿脑袋往桌面上撞。程仲吓得赶紧伸手护住,免了哥儿头上砸个包出来。 杏叶迷糊睁开眼,顺势往程仲怀里倒。 他说了两句话,程仲凑近听了听,哥儿咕哝着自个儿不行了。 程仲笑着将他搂进怀里,“不行了就睡,明早起来数。” 杏叶往他身上蹭蹭,没多久就阖眼睡着。 两人都忙了一日,程仲看了眼桌上的铜钱堆,放着没动。他搂着哥儿送去被窝里,叫他好好睡一觉。 次日一早起来,程仲觉得怀里空落落的。 他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,被窝里凉幽幽的,没热乎气儿。 他忽然惊醒,睁眼就看着桌旁一个模糊身影。 见杏叶抓着铜板一个一个往麻绳上串,跟进了油缸里的小耗子似的,满眼的欢快。 程仲无奈,手搭在眼上扬唇笑说:“夫郎,数完了吗?” 杏叶一惊,手上铜板晃动,叮叮当当的脆响叫杏叶眯了眯眼。 真好听。 他将最后一个铜板串好,麻绳打个结,蹬掉鞋子,然后冲着程仲扑过去。 程仲张开被子,胳膊搂着哥儿腰一滚,将人严严实实捂在胸口。 杏叶激动扒拉汉子的手,“足足七两银,怎么这么多!” 程仲笑道:“咱家猪肥,两头都差不多二百来斤。现在又卖二十五文一斤,比寻常时候贵些。” 杏叶傻笑着将两只冰凉的手往汉子胸口放,如冰凌似的,凉得程仲一激灵。 他抓着哥儿手捂着,道:“看着是挣得多了,但咱们喂了不少玉米跟红薯,还从别人家买了些,加上米糠、豆粕,其实也就五两。” 杏叶:“五两也不少了,明年还养。” 程仲捏着哥儿手心,“不嫌累?” 杏叶:“赚银子的事儿谁嫌累。” 程仲侧身,躺在胸口的哥儿滑下去。 杏叶往他怀里蹭了蹭,抬腿压在他腰上,两手贴在汉子胸口起伏的肌肉上,舒服地蹭蹭。 他道:“你不想养吗?” “不是。”程仲手搭在哥儿腿上,指腹摩挲着软肉,脸压在他颈窝,“养倒是可以养,但今年新收的玉米跟买的玉米都喂完了,明年再养也得卖人家的玉米。” 仅仅靠着打猪草跟那点红薯,不够。 程仲:“咱得买地。” 杏叶:“姨父说跟咱家留意,这么久没消息,村里多半也没良田。” “那就再等等。” “那还养猪吗?”杏叶追着问。 程仲亲了亲哥儿温热的脖颈,口气忒大:“养,给杏叶养个十头八头的。” 杏叶笑着挠他,“你想累死我。” 程仲抱紧自家大宝贝,狠亲了一下,“谁叫夫郎喜欢。” * 昨儿忙,今早两人有些犯懒。 杏叶直接用陶罐熬了米粥,煮了几个咸鸭蛋。 咸鸭蛋早腌好了,杏叶从盐水里拿了出来,放在柜子里,吃的时候拿出来煮就是。 米粥熬得上面浮出一层米油,里头撒了些玉米碜,没精米那么白净。但胜在味道香浓,除了有点刺嗓子,其他都好。 煮熟的咸鸭蛋切成两半,刀尖刚抵着蛋黄时便滋滋往外冒油。 筷子一挑,蛋黄如豆沙一般。就着米粥吃上一口,细微颗粒在舌尖滚动。一口咸香,不腥也不算太咸,就着米粥恰好。 杏叶爱吃蛋黄,不爱蛋白。 蛋黄咸味合适,蛋白却有些咸了。连吃两个,蛋白全给自家汉子。杏叶舒坦地捂着嘴,轻轻打了个饱嗝。 他感觉自个儿身上都在冒热气儿,很是舒服。 程仲在一旁看着哥儿舒展身子,深眸里带了笑。几下呼噜完米粥,起身收拾碗筷。 杏叶坐在凳子上不想动,程仲路过身侧,他勾着汉子衣摆。 程仲垂眸,“怎的?” 杏叶晃了晃,像驾马一样,“你走。” 程仲笑了声,听他夫郎的话,慢慢往前走。 杏叶就着他的力道起身跟着,显出几分黏糊劲儿。他额头抵着汉子肩膀道:“这日子可真舒坦。” 要是他家汉子打猎没那么危险就更好了。 第167章 棉衣 吃过饭,两人休息一会儿就把昨儿留下的半边猪肉拿出来。 做腊肉费盐,他们提前在县里买了些稍稍便宜的粗盐。先把猪肉都洗净,随后每一面都揉搓上盐。 为了滋味好些,里头可以混着些香料,比如说花椒、辣椒面、香叶之类的。 去年杏叶已经做过一回,今年更是熟门熟路。 肉抹盐抹得均匀了,放大木桶里压着。等过几日拿出来洗干净,再用柏树枝丫熏。 上好的五花肉做腊肉,肥瘦相间的瘦肉就切片做腊肠。这个麻烦些,程仲切肉,杏叶就把香料备好。 辣椒面、花椒面、盐只管往里撒,搅拌出来的肉还没做成腊肠就带着一股扑鼻的香气。 杏叶几乎没费什么手,只偶尔被程仲叫着帮忙在香肠上戳几下气泡或者绑绳子。 不过忙这事儿都忙了一日。 又几日,等到吃了洪家杀猪宴,日子就一下进入了腊月二十。 程仲偶尔出门帮人杀猪赚些零散的银子,杏叶则在家开始收拾屋子,缝制新衣,准备过年。 年二十三,程仲忙完最后一天,拎着得来的一块瘦肉跟二十文钱回家。 刚走到村里,就看一辆驴车拉着人从外面回来。 他往旁边避让了下,那坐在驴车上的人看来。 是文氏母子。 今年收稻的时候文氏带着他儿子回来过一次,稻子收完,交了赋税又匆匆离开。 这下回来兴许是过年。 程仲没多在意,拐入小路回了自家。 卧房门开着,杏叶坐在炉子边缝衣。他半张脸藏在兔毛围脖里,双眸似水,一手压着布料一手拿着针线做得头也不抬。 县里买的棉花他用完了,他只给自己跟程仲一人做了一身棉衣。 临近过年,他紧赶慢赶,就差最后一点收尾。 程仲刻意发出些动静,杏叶听到抬头瞧了眼,手上缝补不停,又低下头道:“相公,饭菜在锅里温着。” 程仲:“知道了。” 程仲举着手避开凑上来嗅闻的几条狗,瘦肉放好,洗了手就把锅里的菜端出来。 一碗白菜粉条,一碗萝卜丸子汤。饭做的红薯焖饭,底下一层锅巴,焖得刚刚好。 他端了饭菜,去卧房的桌边坐着。 杏叶被他挡了下光,见人捧着个大海碗进来,捻着针在头上擦了擦弯着眼笑。眼里似水光潋滟,温情脉脉。 “你在外面吃不成?” 程仲:“外面冷。” “灶房里不冷。” “灰多。” “堂屋呢?” “冷清。” 杏叶粲笑,声音清凌凌的,似飞泉鸣玉。“偏就卧房里好?” “自然。”程仲还挪着往杏叶身旁坐了坐。 杏叶指尖粉白,点了点汉子腿上,“远些,挡着光了。” 程仲把今日赚的钱掏出来,放在杏叶手上,“歇会儿再缝,眼睛受不住。” 杏叶捏着铜板,收回手数了数,“不错,今年杀猪都赚了二百文了。” “还有一块瘦肉。”程仲面上平静,却似求夸耀看着哥儿说了这一句。 杏叶眼尾弯弯,似浅浅月牙,“嗯,明日做肉片汤吃。” 程仲矜持颔首,端着碗开始吃饭。 杏叶起身把铜板归拢到盒子里,旧木盒放在床里侧的暗格,都是平日里留着家用的零散银子。另一个木盒里才是家当,现在攒了有一百二十两了。 他们家在村里算富足,村里少有人家能拿得出这些银子来。不过人家有地,他们却没有,也不知哪个好哪个差。 杏叶收好银子,又坐回炉前。 他自个儿的棉衣已经做好,腿上的是汉子的一身。他体格壮实,身量又高,极费布料跟棉花。 屋里也没旁人,只杏叶做衣裳,程仲陪在一旁吃饭,炉子边还趴着三条狗舔着嘴巴瞧着他。 一晃又是一日,杏叶将线打结藏好,用剪子剪断,一身棉袄就做好了。 他展开衣裳细细地瞧,跟棉被似的,怪不得上县里汉子喜欢拿他的棉袄给自己挡风。 程仲洗碗去了,杏叶将棉衣搭在手臂,打算叫他待会儿试一试。 他伸手在炉子前烤一烤,闭着眼睛缓着眼睛的干涩。 许久没做针线活儿,着实费眼。 “老三!” 杏叶忽的睁眼,听是洪大山的声音,赶紧去开门。 程仲也擦着手出来。 洪大山身边跟着洪桐,两人眼里都带着笑,看着是有好事儿。 洪大山道:“有人要卖地,我瞧着有几块好地儿。” 程仲:“看看去。” 杏叶关了门,跟着汉子一起。 * 今日上午那会儿,文氏回来就去找了里正,说自家的田地要急卖。 这孤儿寡母的就靠着家里那点地过活,里正还想劝,被自家媳妇拉住。 关氏道:“于家哥儿在县里又找了个,就等着嫁呢。这筹备嫁妆嫁给个富贵人家,以后哪里还看得上村里。” 里正奇怪,瞧着那母子俩匆匆离开,拉着他媳妇儿问:“你哪里知道的?” 关氏: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,就这么知道了。” 里正:“可别乱嚼舌根。” 关氏推了自家男人一下,不乐意他这么说自个儿,微沉下脸色道:“谁乱嚼舌根,我在县里亲耳听到的。” 她亲姐姐嫁到县里多年,这不快过年了,她去县里瞧瞧她。也就是说着闲话,正好提了一嘴说他们村的于家哥儿也在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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