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伴随着衣服撕裂的声音,霎那间,杏叶忽然想起他藏在干草下的锤子。 他抓起来就往王奋手上砸,脚踝露出的皮肤被黏腻的手抓着,还磨蹭了几下,杏叶眼泪激得落了下来。 娘,娘……救我。 王奋喝了酒,反应慢,正好被砸到了肩膀。 可这一下,让他发了怒。 他猛地将杏叶往身下一拉,强压上去,浓重的酒气与王奋身上的味道如污泥一般,罩得杏叶喘不过气。 他无声流着泪挣扎着,不停地张嘴喊,可声音发不出来。 在人扒开他衣服时,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发了狠地猛往他身上一踹,与此同时,捡起被扔掉的锤子往他脑袋上一砸—— 伴随着两道惊叫,凄厉的声音如恶鬼,渗人得慌。 杏叶看着人影倒下,吭哧吭哧喘着粗气,瞳孔放大,呆站在原地,如同失了魂一般面上竟是惊惧。 前头几个屋子亮了灯,杏叶听到脚步声,这才反应过来,颤抖着拢住自己的衣裳,害怕地缩回了墙角。 他怕极了。 可娘没有来救他,是他自己救了自己。 * 这一晚,陶家兵荒马乱。 王彩兰吓得飞快喊了赵春雨跟自家男人,将人往村中赤脚大夫那里送,但人家说看不了,让他们赶紧去县里。 之后又是叫牛车,连夜赶路去县中。 家里人都走了,两个小的也被送到王彩兰交好的人家去,家中只留下杏叶。 他看着紧锁的大门,还有那高高的院墙。 各屋里也锁着,灶房柴房都进不去。杏叶想,王彩兰定是等着回来找他算账。 这期间,他别想跑出去一步。 第8章 三两银子 王彩兰侄子被杏叶差点踢断了命根子的事瞒得紧,对外只说人喝了酒,摔到了脑袋。 她在县里守了几天,兄弟也得了消息,赶紧跑到县里。 知道自己这个独苗苗差点废了,王彩兰弟弟又气又急,连带着对她都没有好脸色。 王彩兰再三安抚,还不得不拿出几两银子给侄子治。 他一边心疼银子,一边害怕她老王家断了根。想到这一切全因那丧门星,这火气在心里越积越多。 见到陶传义,更是忍不住道:“你看看你的好哥儿!果真是克人的命!干脆送出去得了。” 陶传义受不住她无时无刻在耳边念叨,索性回去,直接去了庙里找清净。 而在家中饿了两天的杏叶,此时躺在牛棚里,意识都已经模糊了。 等到王彩兰进门,杏叶连挨打都动弹不了。 “你个丧门星,你看看你做的好事!老娘为了你赔了银子,又伤了侄子,我王家要是断子绝孙,老娘也让你去地下陪着去!” “家里是放不下你这尊佛菩萨了,你行行好,离开家门,去别处祸害人家吧!” * 程仲今日没陶家沟的活儿,但因为前头杀了猪,将刀具遗留在这边,所以这会儿过来拿。 走到陶家沟村村路上时,听得妇人的骂声,刺耳得很,好像还是上次那个。 “陶家的,杏叶打人这事儿虽有不对,但卖窑子……这不是让杏叶后半辈子都无望吗!” “是啊是啊,那可是窑子啊!” “快,快去庙子里找陶二。” “杏叶他大伯呢,都这样了,就没人出来拦着!” 村人看王彩兰那脸色,气得都青了,这看着是不把杏叶卖了不罢休。 村里人揣测过,她今儿这一出,恐怕跟她那娘家侄子有关。她有心瞒,但村人去村里赤脚大夫那里打听打听,也能拼凑个一二。 那王彩兰家的侄子本就是个不好的,村里人还看见他去找窑姐儿。 杏叶那副模样,大家伙儿没想到那一块去。 但想必也定是遭了屈辱。本就那么个阴郁性子,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来也说得过去。 还是没多考虑,怎么就踢到那命根子呢! 还有,这王家的也不是东西!为了个侄子,要将他们陶家沟的哥儿卖了窑子。放在外面,人家说他们陶家沟的卖女卖哥儿,这可让他们以后的汉子怎么娶妻。 不成,这事儿不成! 这事儿大,但都拉拉扯扯,村民挡着都好一会儿了,不见陶传义来,也不见他陶大伯一家来。 村人看着,知道这事儿是没人管了。 呵,他们心里讥笑。 惯会在人前装好人,该办正事儿,却找不见人。 程仲腿长,步子迈得大。走几步,就到了人群边。 只看着上次那骂人的妇人拖拽着地上的哥儿。那哥儿如一摊烂肉,也不挣扎,破碎的脏衣混着泥泞,地上隐隐有血迹。 听村人七嘴八舌,程仲知道这哥儿是要被妇人卖到窑子里去。 他忽然就僵住了脚步,站在人前,看着那呼吸短促的哥儿。 王彩兰怕他,但此时怒气上头,心想着怎么着都要把这祸害卖出门去!一则缓和她跟兄弟家的关系,二则,她花出去给侄子治病的银子,自然得从他身上收回来。 程仲拦路,村民也畏他,眼见着就为他散开了一条路,继续围着王彩兰向前。 程仲侧头,见哥儿头发散开,一下看清了那双眼。 明明是清透的,但却含着绝望与麻木,只有求死之志。 程仲心硬,收回目光。 与他何干。 正要继续走,可脑子里全是哥儿那般眼神。他闷头往前又走了几步,可脚下如踩进了沼泽,越来越沉重。 程仲一叹,猛地回身。 “你要卖哥儿?” 王彩兰一惊,防备道:“干你什么事!” 村里人回头,焦急看着路两头,还是没有陶家人。而说这话的,是上头冯家坪村的杀猪匠。 他一个杀猪的,难不成还想买下来,杀人玩玩儿。 村民们打了个冷战。 程仲在村人愣神间,上前挡在王彩兰的跟前。余光落在哥儿胸口,还微微起伏着。 “卖窑子?” “关你什么……” “我买。” 众人一惊,齐齐看着王彩兰。 也好也好,卖给杀猪匠总比卖窑子里好,这样不会坏了他们村的名声。 “你买?你出得起价吗?”王彩兰狐疑盯着他,见汉子跟煞神似的可怖,又吓得收回来。 “你要多少,只管说。” 程仲不知自己生了怒,面上冷得骇人。 这么个大汉站在眼前,围着的村人没一个有他高大,有他气势。王彩兰气虚,本想往高了报价,但又怕这看着脾气不好的凶汉动手直接抢。 那她才更是没有办法。 她按照心里原本想的,道:“三两!少了一个子儿都不行!” 程仲看着地上的哥儿。 王彩兰怕他又改了主意,到时候杏叶这瘦猴似的样子送到窑子里去绝对还得被压价,那里面的人心可黑了。 她赶紧道:“人没问题,我家好好养了十几年,实在是养不了了。” 程仲不愿听他卖人跟卖猪一样说,只道:“银子我没带那么多,人我带回去,下午带银子来。” “这怎么成!”王彩兰嗓门一高,下意识怒道。 程仲盯着王彩兰。 王彩兰一时间又缩了脖子,低声:“万一你带着他跑了怎么办?” 程仲深吸一口气,压着眉头道:“等着。” 他快步往村子里走,回来时,手上拿着他留下来的杀猪刀,还有借来的银子。 众人以为他忍不住要动手了,纷纷跑开,王彩兰也扔下杏叶,叫唤着:“杀人啦!杀人啦!” 一时间,地上只有躺着的杏叶。 程仲道:“银子我借来了,怕婶子以后反悔,还请里正做个见证,也签了契,再将哥儿户籍迁出来。” “那是自然!”王彩兰停下,故作镇定回身道。 她巴不得杏叶迁出去。 两方动作快,契约是村里老童生写的,一式三份,就在外面几下写好。 程仲拿着契,又托里正明日跟他一起去衙门给杏叶改户籍,才扔下银子道:“此事了了,他以后跟你家没干系。诸位做个见证。” 说着,他放下杀猪刀,蹲在杏叶身边。 “能起来吗?” 杏叶望着天,不言不语,眼神空洞。 他小心托着杏叶的肩膀带他起来,看他抖个不停的睫毛,手里又湿润,相必是碰到了伤。 可他一声不吭。 程仲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骂人的劲儿,将人托起来。本只是想让他站起,但人却无力靠着他胸口,眼看要往下滑。 程仲不得已,将人圈住,抱坐在手臂上,随后拿上杀猪刀大步远去。 王彩兰赶紧抓起来地上的银子,数了数,见周围人看着,往怀里一揣。 她抹了两把泪,道:“不是我不养,实在是……你们想必也知道了,杏叶凶恶,昨儿个发疯,差点把我娘家侄子打死!” 换做往常,村人是要围上来劝一劝的。 可刚刚经历了那一遭,再看紧紧护着银子,哭得假模假样的王彩兰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 杏叶发疯,不也是你侄子意图不轨。 好好的哥儿还卖窑子,即便是卖儿卖女的灾荒年间,哪家父母就算卖也绞尽脑汁想将儿女卖个好人家,至少进去了吃穿不愁。 而王彩兰要将杏叶卖哪儿去? 窑子啊! 那可是进去了就出不来,一辈子让人唾骂的窑子!也不怕自家沾了晦气! 这妇人,可见心肠并不如她嘴上说的那般。 村人无意再安慰她,纷纷散开离去。 自今儿起,村里不知道谁开始传起杏叶那些事儿。说什么在家被磋磨,起的比鸡早,睡得比牛晚,穿的缝了稻壳的棉衣,睡的牛棚…… 传得有模有样,村人只觉得可怕。 要是真的,那这王彩兰心可不是一般的毒。 而他们一腔打抱不平,原也做了帮凶。如此,一个个跟吃了苍蝇似的,见到王彩兰就恶心得慌。 * 另一边,程仲像抱小孩似的抱着杏叶离去。 刚刚脑子发热,一下子就把话说出口。现在人救了下来,怎么安置却是棘手。 他一个单身汉,家里放个哥儿,他倒不怕,但哥儿以后不好嫁人,会坏了名声。 程仲思前想后,还是决定将人带回。 不过不是自己家,而是送到邻居婶子家。 邻居婶子心肠好,他娘在时,婶子也常常送菜送蛋,照顾他们娘儿俩。 程仲想着,先让哥儿在这边养几天,他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去处,再将哥儿送去。 这样的话,总比待在自家合适。 程仲思索着,没注意软趴趴靠在他肩上的杏叶眼珠动了动,渐渐恢复点神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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