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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想想,没她在前头撑着,早死了。 于桃离开灶房,阳光灼在皮肤上,烫得他有些晕眩。 要是相看成了,就要嫁人了? 他想过千百遍离开这个家,现在近在眼前。 于桃忍不住笑起来,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明媚。 * 连晴许多日,田里干涸,草叶枯萎。 庄稼人望着天下雨,求祖宗求菩萨,终于在六月过半的下午,盼来了。 万里无云的天起先亮得有些过分,好似起风了。 先是徐徐的微风,带着一点凉意。 地里忙活的人起先没在意,低头刚把地里浇了水,风却越来越大。 树枝渐渐轻颤,天上乌云席卷而来。不消片刻,头顶天幕分成两半,东边乌云滚滚,西边阳光刺眼。 随着乌云倾轧,最后一丝晴空被吞没。 风似停了,四周格外平静。 忽的一声惊雷,像扎破这云幕。 雨点毫无预兆,噼里啪啦,如油锅里急跳的水珠,迅疾而下。 不消片刻,大雨如瀑。 乌云伏低,狂风阵阵。 雨水被吹进门中,仅仅片刻,半个屋子打湿一半。 院子里水如洪涌,水沟都排不及。 风愈吹愈烈,如千军万马,嘶吼咆哮。门窗被吹得激烈撞响,像应和这场热闹。 杏叶被风拍着脸,这厢才推着门关好。 远处的树木剧烈摇晃,每一片枝叶都往一个方向拉扯,好似要连根拔起。 杏叶看得毛骨悚然。 狂风夹杂雨点,一刻不停。院子被水淹没,屋里也像下雨一样,数不清的地方在漏雨。 杏叶又急急忙忙跑去找盆、木桶……但凡能装的,全拿上。 灶房漏水,堂屋漏水,卧房也漏水。 杏叶急得汗都出来了,这边接了又跑那边,盆不够用桶,桶不够用罐。 跑到程仲卧房,见他床铺上都漏水,他赶紧搬了被子放柜子里。 正忙得头昏,听到好似吱吱呀呀的响。 那声音一下又被呼啸的风声盖过去,杏叶只当风太大了。正放好了罐子转身出去,哗啦一声—— 眼前骤亮。 闪电劈开乌云,一刹那,茅屋顶上的草被掀翻。 杏叶躲闪不及,被灌进来的瓢泼大雨淋了个透心凉。 雨水打湿头发,顺着脖子流到胸口,肚腹。杏叶一哆嗦,觉得脸上生疼。 他被淋懵了。 屋顶上盆口般大的窟窿! 就这愣神片刻,底下刚搬走的东西全湿了。 杏叶手足无措,急得泪都飙出来了。 怎么办,怎么办…… 心里如蚂蚁乱爬,杏叶狠狠咬了下腮帮子肉,疼得自哥儿一激灵,立马冷静下来。 他顶着雨,飞快将那窟窿底下的箱笼转移。 脚下片刻浸了水,鞋子也跟着湿了。 他顾不得身上湿,又跑去另外的屋子转移东西。屋里是泥地,沾了水湿滑,杏叶踩着好几次差点摔了。 风狂雨横,短短一刻钟,田里的水重新蓄积。 村路上雨如溪流,往低处急淌,没入干涸的土地中。 那黑云下,雨幕成片成片往下落。云飘着,雨也飘着。远处的黑雾山隐在雨中,隐隐只见个轮廓了。 好在雨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 不多时,风小了,雨势骤缓。 杏叶转移完所有窟窿下的东西,湿发贴在脖子,两条裤腿滴着水,脚下走几步,鞋子里也是滋滋水声响。 他站在少有不漏雨的地方,看着一片狼藉的家里,胸口剧烈起伏,喉间干得冒烟。 爬山都没这么累过。 风平息怒意,轻抚而过,贴身的湿衣浸得杏叶一激灵。 雨还在往里飘,只是小了些。 杏叶害怕生病花钱,踩着咯吱咯吱的鞋,赶紧去把衣裳换了。 待从头到脚换完,乌云移去,天又明亮起来。 雨势减缓,直至停下。 杏叶站在屋檐下,看着四处散落的箱笼物件,破洞的屋顶,蓄积水院内,无从下手。 湿发被他用帕子擦了擦,凌乱贴在脸上。润眼含着水光,迷茫又可怜。 杏叶压下心中的无措,绷着嘴角,又立马一点点开始收拾。 害怕晚上还要下雨,当务之急是把房顶补上。 家里往年没种粮食,也没草垛,杏叶抓上个背篓就去找吹翻的草。 捡回来晾一晾,先将就着用。 第81章 闭上你的狗嘴巴 洪家。 雨来得急,风大得连洪家的砖瓦房也被掀翻了几片瓦。 好在有以前建房子时留下的好瓦,换上就成。 程金容瞧着洪大山在上头忙,有洪桐撑着楼梯,她道:“咱家里好些,我去看看杏叶那边。” 洪大山:“好。” 洪桐嚷嚷:“咱家瓦片都能吹翻,草房子指定处处漏雨。” 程金容没好气:“闭上你的狗嘴巴!” 雨停了,家家户户都出来检查受损的房屋。 砖瓦房还好,茅屋那才叫严重。 像程仲家那近几年新盖的,也就吹走了点草。像那修修补补住了两三代的人的,竟是直接被雨浇得垮塌了。 程金容急走,瞧着四处流淌的泥水,不免着急。 杏叶一个人在家,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。 “老天爷诶!不下雨就罢,一下雨吓死个人!我就听见那轰隆一声,出来一瞧,冯酒鬼家房子都塌了!” “别说那烂草房,村口前冯汤水家那一蓬竹都被连根拔起,翻到村路上来了。” “可不是!我眼瞧着一阵黑风吹过去,一下就倒了。” “后头那谁家的地,我过来时瞅见,边上十几年的苦楝子树都吹倒了。” “真的假的?” “腰那么粗的,不信你自个儿去看!” “哎哟,是不是黑雾山里什么东西出来了?要不要去拜拜菩萨……” 程金容飞快从这三三两两聚集的夫人夫郎身边走过。 也就自家没遭难,还有闲心在这儿说鬼话。 程金容走得快,妇人夫郎们瞥眼瞧着,又悄悄收回眼神儿。 “这是去那煞神家。” “他不是上山去了?我眼瞅着的,现在还没下来呢。” “他屋里不还有个哥儿。” “什么屋里不屋里,没名没分,就是个暖床的玩意儿。” “小声点儿,小心程老虎出来撕了你。” “把你扔粪坑!” 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众人哄笑,想起茂金花那倒霉玩意儿。 程金容赶到村东,还没进程家院子,就看万芳娘在扶地里倒下的竹架子。 她顺手帮了一把,万芳娘笑道:“程大嫂,家里可还好?” “就吹了几片瓦,他爹在修呢。” “你家呢?” “吹走些草,跟往年差不多,补一补就好。你快瞧瞧你家杏叶去,我刚见他搬了楼梯,说着要修屋顶。我劝了几句,也不知道他听没听。” 程金容一听,忙不迭爬上坡。 刚走到程家外头,就将哥儿已经趴在屋顶上了。 哎哟! 程金容一拍大腿,急急忙忙推门进去。脚下踩了一脚淤泥,也顾不得,走到院子中。 “杏叶,快下来!” 杏叶爬得高,老远就见程金容来。他头一次上房顶,有些怕,整个人几乎趴在房顶。 他有些紧张,腼腆笑道:“婶子,我修屋顶呢。” 程金容急得伸手,就怕哥儿摔下来。 “哪里用得着你修,快些下来!摔了可怎么好。” “我盖一盖就好。” “你哪里会。我叫你洪叔来,你补不来,快些下来!” 听着程金容语气严厉下来,杏叶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,只能往后退。 程金容给他扶着楼梯,等抓住哥儿,看他踩实了地,一巴掌拍在哥儿脑门。 她手劲儿大,又习惯动手,哥儿一下懵了。 程金容这手比脑子快,都打完了,才气着捞过哥儿,看他额头上的红痕。 手怼上去揉了揉,边道:“你瞧瞧你,头发都还没干,这么着急上去干什么?!我们不是在家,家里漏了,过来说一声就是。” “我想着晚上万一下雨……” “谁问你下不下雨!叫我一声婶子,你叫我们帮忙还不帮你了?” “不是。”杏叶急着抓住程金容的手,“婶子,我就是着急,一下没想到。” 程金容这才缓和脸色,又看了看哥儿额头。 皮儿薄了些,又嫩,还有个印记在。 她摸了把哥儿头发,捏着还能挤出水来。 程金容知道哥儿这身体,不敢耽搁,赶紧抓着人去擦干。 好在不是冬天,不然这一会儿指定生病。 不多时,洪大山父子俩过来了。 手上还抱着自家草垛扯的干草,准备充分。 也不用说什么,洪大山往屋顶瞅了几眼,就踩着楼梯爬上去。洪桐就在下面举着长竹竿,将一个个稻草顶上去。 “程家的!程家的!” 院子外头有人喊,程金容扬声问:“在家呢?” “你家后头那地,山上两棵树倒下来,压到玉米了!” “啥!”程金容拉开门,赶紧跑去看。 快晚上了,屋顶只能补个大概。照着杏叶说的四处漏水,这顶上的稻草今年也该换一换了。 没多久,程金容回来了。 杏叶在收拾灶房,想着晚上做一顿饭,大伙儿一起吃了。就听外面洪桐问:“娘,后头真压着了?” “可不,压了半块地。”程金容忧心忡忡道,“好在这玉米能脱粒了,掰回来晒一晒,也没甚事儿。” 不过放在地里被树叶捂着不好,这又淋了雨,容易长芽。得快点掰了。 程金容想罢,自个儿进屋里找了背篓,背着就去。 看杏叶在做饭,程金容道:“杏叶,别忙活了,去婶子那边吃。” 这房子现在湿乎乎的,头顶干草还在滴水呢。等太阳晒一晒再住人才好。 杏叶道:“婶子去哪儿?” 程金容:“掰玉米,地里那放着要发芽。” 杏叶想想,也跟着一起。 粮食重要,他听婶子的。 程家种玉米的地是程仲打仗回来后,从别人的手里买来的。地靠着坡顶,就挨着后头那林子。 因着有树荫,加上地没那么肥,收的价钱不算高。 这会儿因着下午那阵风,两棵树倒了下来,连带根都翻出来了。 夏日的树枝繁叶茂,倒下来就覆盖了半块土,几乎看不到底下的玉米。 人在里头也不好下脚,得翻找着来。 杏叶无从下手,道:“婶子,要不我拿锯子来把树枝割了。” 程金容:“割到晚上怕是都割不完,你别忙活,这个等老二回来弄。他一把子力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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