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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早知多做点了。” 那几棵野柿子树就在他们小木屋附近,寻常人也去不了。 杏叶看到柿子烂在地里,心疼得不行。程仲这才教了他做柿饼,积攒了这么一背篓。 算算价,一斤八文,这一背篓就卖了两百多个铜板。 “明年多做。”程仲将背篓叠起来放驴车上,扶着杏叶上车坐好,自个儿在前头牵着驴子,步履缓慢,融入人群。 “午时了,杏叶想吃什么?”程仲道。 杏叶盘腿端坐车上,膝上盖着旧被子。 起先还不好意思,见错身而过的几个驴车、牛车上坐着的夫郎妇人都这般,才挪了挪腿,将被子拢得高些。 可不能着凉,不能再看大夫。 出了侧街,杏叶目光在各家小摊面前打转,像那有店面的铺子不敢去,一顿没个五十文下不来。 瞧着瞧着,见跟前那小面摊前站着的是来买过自家李子的客人。 杏叶拉住程仲衣角,轻轻扯了扯,示意他去那家摊子。 “想吃馄饨?难得来县里,不如再吃点更好的。”程仲将驴车拉到一旁不挡着路,立在哥儿身侧。 看着人清瘦的脸颊,低声诱引道:“红烧肉肥而不腻,糯米藕清甜软糯,还有清蒸鲈鱼、莲子羹、羊肉锅子……” 杏叶仰头,静静看着程仲。 那双眼睛极漂亮,清凌凌的。像冰冻下的湖,晶莹剔透。 “仲哥,咱们今年花了多了银子了?” 程仲眼神往旁边一挪,摸摸鼻子。 “赚的不就该花进嘴里。” 说实话,他也没清点过还剩多少银子。 杏叶满脸不赞同。 “村里哪家有咱俩这么馋嘴,又不是小孩子了。每次上县不是点心就是下馆子,还过不过日子。” 今年指定是花的比挣的多,尤其是他那些汤药。 杏叶每每想起就心里难受,可不敢再大手大脚的。仲哥虽能挣,但那是钻山里刨来的辛苦钱。 就是想吃这些,自个儿买了食材回去做就成,还能省下一半银钱。 程仲目光轻贴哥儿面颊,心中微动。 过日子…… 他剑眉舒展,笑道:“好,听杏叶的。” 杏叶下了驴车,程仲将自家驴套在近前的树下。 那面摊子不大,只支了个棚子,摆了四五张桌。此时正是饭点儿,桌上几乎坐满了。 程仲见两个吃完的客人起身,坐下占了位。 杏叶看着许和风转身来,慢慢挪着收拾桌子。瞧见他鼓起的肚子,眼睛微睁,赶紧动手帮忙。 许和风噗嗤笑了声,压住哥儿的手。 “我来,杏叶好生坐着。” 目光一转,看向大马金刀坐着的程仲,稍一颔首。 程仲点头,眼神从哥儿脸上挪开。 杏叶想起自个儿之前吃味的事儿,面颊薄红,有些不敢看许和风。 程仲唇角微不可见地翘了一下。 许和风收了碗筷,走到一半,一汉子赶紧跑来搀扶着他。 “叫你好生歇着,这人来人往的,哪有家里舒服。” “都憋在家里许久,我快发霉了。” 那汉子又不好意思对着两人笑了笑,问道:“客人要吃些什么?” “两碗馄饨。” 许和风道:“再送两碟小菜。” “诶。”汉子听了自个儿夫郎的话,将人扶着坐下后,又赶紧去给老两口帮忙。 杏叶静静瞧着,那汉子勤快,招呼客人、收拾桌子的活儿都是他干。走过许哥儿时还要看上几眼。 夫夫俩瞧着感情甚好。 不经意对上许和风视线,哥儿冲着他一笑,笑靥如花,春风一般柔和。因着有了孩子,气质都与上次所见时不一样了。 人真能变,他也一样。 杏叶回以一笑,没了畏怯,目中几分沉静。 许家小摊子的生意很好,在这条街上做了许多年,从爷奶那一辈传到许和风爹身上,等他们老了,多半也是许和风夫夫俩接替下来。 做了几十年的馄饨汤面,自然有本事。 端上桌的馄饨汤色油亮,皮薄馅儿大。肉剁得刚刚好,软嫩弹牙。也没猪肉的腥臊味道,只透着一股鲜。 冬日里吃上一碗,汤都得喝得干干净净。 杏叶吃完,程仲结账去,许和风就趁此坐在杏叶对面。 哥儿面上含笑,手自然搁在厚袄子都挡不住的肚皮上,道:“馄饨如何?” “好吃。”杏叶不好意思擦了擦汗,诚恳道。 许和风粲笑,看杏叶这实诚样,心里舒坦。 他性子直,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的人。在他看来,杏叶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单纯,相处起来很舒服。 但这次所见,又有些不一样。 哥儿眼神变了,身上不见那股生涩稚嫩的怯意。像长成了,眉宇间藏着丝缕的郁气,应当是经历了些事。 许和风:“今日也是来卖果子?” 杏叶点头,想起还留着一些的柿饼,赶紧起身给许和风捡了几个。 许和风看他这着急样,隐隐能看出原来几分纯真模样。看来不是受了什么虐待,这样就好。 他笑道:“我就随口一问,可不是找你讨要。” 杏叶避开他肚子,小心塞给他。 “是我自己想给。不过你怀着身子,不能多吃。” 许和风笑得更灿烂了些。 他长发用布裹着,因着有了身子,人也样得丰腴些。面颊圆润,笑起来软绵绵的,像发好的面团儿。 杏叶与他见面不多,却也觉得相处舒服。 许和风:“好,那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 “嗯。”杏叶也笑起来。 他看向在结完账回来,却在一旁站着看着他俩的程仲,微微弯眼。 “仲哥,该走了。” 许和风也不留人,转身去刚走了客人的另一桌收拾,手上麻利,不忘道:“下次再来。” 杏叶冲着他挥挥手,走近程仲身边,两人一起离开。 程仲:“杏叶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?” 杏叶:“也只见了两面。” 路上人多,程仲忽然将哥儿拉到身侧,避开迎面撞来的人。 杏叶一个不察,脑袋埋在程仲肩膀。 人也撞得懵懵的。 那人抬头一瞧,哥儿身旁好一个壮汉。顿时缩了脖子,钻入人群灰溜溜地跑了。 杏叶退出来,纳闷道:“怎么了?” 程仲眼中冷意一闪而过,牵着哥儿手腕没有放开。 “不长眼的。” 杏叶:“没准人家不小心。” 程仲无奈,只好挑明:“刚刚那人是故意的,就冲着白净漂亮的哥儿姑娘身上撞。你别管人家小不小心,杏叶还是长点心吧。” “哦。”杏叶害怕地往程仲身边挪了挪,胳膊贴紧了他。 程仲笑了声,紧了紧圈着哥儿的手。 “只让你多注意几分,我还在呢。” 两人赶着天黑前要到家,吃完饭就直接去点心铺子买了些蜜饯果子,寻着程仲的两个兄弟家去。 程仲的两个兄弟都比他大几岁,家中都有妻儿。 拜把子的老大叫吴岩,在战场上没了一只手。好在家中开武馆的,请了武师傅日子也过得下去。 老二叫周鸣盛,原是县附近小桥村人,后头才搬到县里的。 杏叶跟程仲买完了东西,先去的吴家武馆。 武馆不大,位置稍偏。不过在门口都能听到里头孩童传出的声音,很是热闹,生意应当也不错。 程仲带着杏叶到了门口,里头的人就迎了出来。 黝黑的汉子朗笑着,走路带风。他冲到程仲跟前,两人抬手抱了下,结结实实地碰撞声听得杏叶睫毛颤了颤。 不过触及到那汉子左边空荡荡的袖管,杏叶嘴唇微抿,不敢多看。 “你小子,好久不来县上了。怎么,那山里就这么好过?” 程仲笑了下,没回他。 “这是杏叶,家里人。” 听到程仲介绍自己,杏叶便抬头,对人笑了下,也跟着程仲叫:“吴大哥。” “诶,弟夫郎好。” 程仲道:“别乱叫,还没成亲呢。” 吴岩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,胳膊勾住程仲,揶揄地笑了笑。 “你小子也忒磨叽!”他低声道。 又看杏叶冻红的脸,赶紧松开手,笑道:“快快请进,外头冷。” 杏叶为着程仲那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愣怔,程仲看得心软,轻轻托了他手肘一下,杏叶下意识随着他进去。 杏叶看着汉子侧脸,程仲转过头,冲着他笑。 “发什么呆。” 杏叶想开口问,可想起前头好几次的拒绝,犹豫着歇下了心思。 他摇头,没说什么。 吴家武馆前头教学,后头带着个小院儿,有灶房一间,其余三间厢房一间给武馆师傅,另两间给这些学武术的孩童。 那些家远的小孩便住在武馆,吴家人在县中有别的住处。 平日里,这武馆就只有吴岩守着,家中妻儿鲜少过来。所以两人也只得见着吴岩。 两个汉子也都不是话多的人,说了说近况,程仲又要赶着去看周老二,便也没听吴岩的留下来吃饭,就告辞离开。 周家人住在离这儿两条街的梅花巷,驴车一会儿就到了。 恰巧,周鸣盛的媳妇在巷子里跟邻里说话,自家两个孩子跟其他孩子在巷子里追着玩儿。 她远远见到程仲两人,嗓门一亮:“当家的,程兄弟来了!” 话音一落,四五个孩童堆里蹿出来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,火炮一样就冲着程仲弹射过来。 “程叔!” 程仲腿上一左一右挂一个,他笑着挨个搓了搓脑袋。蒲扇一样的大掌搓得人小孩七歪八扭的,很是滑稽。 杏叶看着,幻视他摸虎头的样子。 两小孩东倒西歪,还傻兮兮笑着,脆声响彻整个梅花巷。 杏叶看着那迎面而来的妇人,想:这嗓门跟他们娘相像。 妇人走近前,还没开口,旁边门忽的被打开。 一汉子急匆匆擦着手出来,见了程仲一拍肩膀,落下一个白花花的面粉印。转头对着杏叶道:“这是三弟夫郎?” 第99章 家里人 周鸣盛的性子粗直,嘴巴也快,程仲还没来得及介绍,话就吐了出来。 巷子里小孩一堆,妇人、夫郎一堆,全看着这边。 程仲一时间点头也不是,不点头也不是。 他看着杏叶,杏叶也望着他,眸子如水般清润。程仲忍不住扬起嘴角,低声道:“嗯,家里人。” 周鸣盛声音雄浑,嗓门更大:“成亲了怎没叫我!” 周鸣盛媳妇杨氏看出了几分,对程仲两个不好意思笑笑,默默掐了一把自家丈夫的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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