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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是死物,远不及那热腾腾的狼犺势儿令人畅快。楚常欢当即转身,扑向男人,讨好似的亲吻他的下颌角:“用你的,明鹤,我要你的。”
第99章 庆元九年小暑日, 贵妃诞元嗣,帝心甚悦,大赦天下, 缮免次年钱粮十分之三。 时隔两年, 顾明鹤在眉州已开了三家米行,每年上缴之赋税足有一千余贯,而今这道减赋令一发,次年便可省下不少钱来。他手握官府文书来到楚家,甫一进屋,便抱着楚常欢兴奋地转了几圈。 “我头晕,快些放我下来。”楚常欢紧紧扣住他的肩,继而问道, “何事如此欢喜?” 顾明鹤将文书递与他看,楚常欢阅毕, 道:“这位贵妃可是寇相的女儿?” 顾明鹤道:“不错,正是寇樾的嫡亲妹妹。” 楚常欢道:“陛下仁德, 心系百姓,乃万民之福。” 顾明鹤笑道:“今日的晚饭由我来烧,家里整好还有一坛未启封的银瓶酒,我让姜芜取来, 爹定会喜欢的。” 楚常欢睨他一眼, 嗔怪道:“明知爹身子骨欠佳, 你又给他灌酒。” “小酌,小酌。”顾明鹤捏了捏他的面颊, 温声道,“爹的身子我当然清楚,但你把他管得太严了, 哪能滴酒不沾呢?” 楚常欢轻哼一声,道:“我去瞧瞧晚晚的字练得如何了。” 顾明鹤笑盈盈地前往厨房,将晚膳所需食材一一备妥,待到酉时便可用饭。 院里的桂树苍翠葱茏,硕大的树冠似一朵遮阴蓬,可拂黄暑热气。 姜芜把饭桌置于树下,待菜肴上齐,便从井水里捞出冰镇已久的银瓶酒,启封后斟入众人杯中,酒香顿时盈满了小院。 今日桌上这几碟时蔬小炒皆取材于楚锦然的菜园,煞是鲜美,他为此而自得,一面饮酒,一面与顾明鹤谈及米行赋税之事,楚常欢给晚晚添了几片蔬菜,令他务必食尽。 晚晚不情不愿地吃完蔬菜,转而看向顾明鹤,问道:“阿叔,你今晚要回去吗?” 顾明鹤笑道:“你想阿叔留下来?” 晚晚点头如捣蒜:“当然!我好久没和阿叔一起睡了!” 顾明鹤偷偷觑了楚常欢一眼,道:“要不改日罢,改日阿叔再来陪你。” “我不,我不嘛!”晚晚放下竹著,抓住楚常欢的袖角撒娇,“爹爹,你快叫阿叔留下来陪我!” 楚常欢道:“腿在你阿叔身上,我如何做得了主?” 晚晚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,黑晶石般的眸子困惑地眨了两下,转而望向顾明鹤。 顾明鹤含笑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你爹爹答应了。” 晚晚立时绽露笑颜,一口气将碗里的饭刨了个干干净净。 入夜后,顾明鹤带着晚晚去浴房洗沐,楚常欢将床褥换新,叔侄两人归来时,他正在拨剪烛芯。 晚晚光溜溜地爬上床榻,钻进被褥,顾明鹤又将他拉出来穿上了寝衣,旋即令他躺下,讲了一段《义犬冢》的故事,不多时,孩子便在“仁心通兽语,至孝感灵山”的话声中沉沉睡去。 夏夜清凉,但蚊虫繁多,楚常欢点燃一碟艾绒放在床头的灯台上,旋即放下帐幔,缓缓躺下。 顾明鹤瞬即贴了上来,楚常欢嫌他身热,忙推开了他,细语道:“你的身子好似火炉,别离我太近。” 他的一双赤脚微微凉,与眼前这人的体温迥然不同,顾明鹤没去纠缠他,小声说道:“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 楚常欢冷哼:“你要把我当孩子哄吗?” 顾明鹤轻笑了一声:“并无不可。” 楚常欢转过身微蜷着,道:“我肚子疼,你莫要闹我。” 顾明鹤再度贴近,伸手去摸他的肚子,担忧道:“好端端的,肚子因何疼痛?” 楚常欢淡漠道:“许是你在菜里下了毒,想谋害于我。” “哪有夫君谋害夫人之理?”顾明鹤揶揄一番,复又道,“疼得厉害吗?” 楚常欢道:“隐隐作痛,却又忽略不得。” “可要去看诊?” “不妨事,躺一会儿就好。” 小腹微痛的感觉并不好受,但楚常欢不想在夜里折腾,便径自忍着,顾明鹤遂将掌心贴在他的腹部,极轻极柔地按抚,约莫盏茶时刻方得缓和。 听着身旁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的呼吸声,楚常欢甚感倦乏,眼皮渐沉,睡了过去。 翌日清晨,碧空万里,夏蝉在树梢枝头吱吱地鸣叫,令人闻之愉悦。 厨娘蒸了一屉软乎乎的小笼包,并煮了一罐鲜甜的豆浆以作早膳。 她呈一碟包子与豆浆放在桌上,笑向楚常欢道:“今日的包子依然是照着公子的口味来蒸的,您多吃些,去了学堂免得饿肚子。” “有劳李婶了。”楚常欢微微一笑,目光掠向空荡荡的院子,问道,“为何不见老爷和晚晚?” 李婶用围裙擦了擦手,应道:“老爷带着凤哥儿去东街买蜜瓜了,顾郎君赶早去了米行,说今日有几车谷子要送去城外,便不陪您吃早饭了。” 楚常欢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 李婶回到厨房后,他立马喝了几口热乎乎的豆浆,而后拾箸,夹一只皮薄馅儿多的包子细细咀嚼。 肉香混着油脂在嘴里漫开,这原是楚常欢最爱的食物,此刻却觉胃里一阵翻涌,腥腻的气息几欲令他作呕,遂又喝了半碗豆浆压下不适。 近来天气炎热,委实催人胃口,他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,勉强吃了几个小笼包,转而带上书册前往私塾。 晨间旭日洋洋,和风微漾,楚常欢穿街过巷,偶尔与相熟之人唱喏,展眼就已抵达私塾,可闻学生的嬉闹声。 他迈上石阶,推开大门,正欲举步入内,遽然,余光瞥见一抹鬼祟的身影,他侧首瞧去,可走道尽头空无一人,并无任何可疑的人迹。 私塾设立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,能令学生们专心上课。他在此处教了两年学问,从未遇到过歹人,为何今日…… 许是路过的脚夫罢——如此一想,楚常欢遂宽下心来,进入塾内,关了门。 午时回到家中,正是暑热当头,姜芜给他切来一碟冰镇蜜瓜,赞不绝口地道:“老爷今儿买的这瓜甚是脆甜,丝毫不逊兰州的蜜瓜,公子快些尝尝罢,生津止渴,还能解暑。” 楚常欢笑道:“怎么听着你倒像是那卖瓜之人。” 姜芜也笑了一声:“公子尝过之后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。” 楚常欢浅尝一口,果然清甜,不禁吃光了整碟蜜瓜,半晌问道:“老爷又带着晚晚去溪沟里摸鱼虾了?” 姜芜笑道:“天气热,凤哥儿在家待不住,老爷教他念完书便去溪边纳凉了——公子放心,爷孙俩都佩戴了驱虫蛇的香囊,不会有事的。” 楚常欢渐觉困乏,便没去理会那对祖孙,起身行至寝室,在临窗的簟席上困了个觉。 迷糊间,一条手臂粗的黑蛇从窗口幽幽爬进屋内,嘴里吐着腥红的蛇信,狰狞至极。 楚常欢一时骇然,竟忘了呼喊,直到那条黑蛇沿着美人榻蜿蜒而上,缠住他的身子,方惊恐地喊道:“明鹤,救我!” 只这一声,便教他清醒过来。 睁眼一瞧,四周静谧也极,窗外的天空浮有彤云,俨然已是黄昏。 原来是梦。 他惊魂未定地坐起身,虚掩的房门被人推开,姜芜面色焦急地走将进来,问道:“公子怎么了?” 楚常欢道:“做了个噩梦,不打紧的。” 姜芜道:“没事就好,公子这一觉睡得太久,想来是晌午授课累着了罢。” 楚常欢道:“老爷和晚晚回来了?” 姜芜笑道:“早回了,都在院里等公子醒来用饭呢。” 因天热之故,晚膳偏素,桌上唯一的荤菜便是那道鲫鱼豆腐汤。姜芜说,这几条小鲫鱼是老爷从溪水深处钓来的,可楚常欢却觉得太腥,没有品尝,只吃了半碗酱菜稀饭果腹。 楚锦然道:“阿欢,李婶已将鲫鱼肉渣和刺都滤尽了,吃着并不麻烦,连晚晚也喜欢哩。” 这些鱼是他辛辛苦苦钓来的,楚常欢不想拂了父亲的好意,便舀了半碗,勉强饮尽。须臾,他问道:“明鹤今日怎的不来吃晚饭?” 楚锦然道:“他申时来过,见你在睡觉,便没打搅,说是晚上应了刘员外之邀赴宴,叫我们莫要等他。” 刘员外是眉州城数一数二的大地主,每年庄上所收粮食有七成都卖给了顾明鹤,顾明鹤与他利合而交,有通财之谊,应邀赴宴实乃情理之中的事。 楚常欢点点头:“晓得了。” 这天夜里,晚晚洗完澡便要爹爹哄他入睡,楚常欢与他躺下,轻声哼着童谣:“月牙船,摇啊摇,三更载梦过银河桥,桥头星童眨眼睛——‘借问梦郎何处停?’船尾风,轻轻答……’” 语声未落,他竟已合眼入眠,晚晚久久没听见动静,便趴在枕上,唤道:“爹爹,爹爹。” 楚常欢含糊应了一声:“嗯……” 晚晚静默半晌,复又躺下,拍了拍自己的肚子,唱了几句不成调的歌谣,渐渐把自己哄睡了。 四更时分,楚常欢察觉到顾明鹤回来了,满身酒气地在他颈侧拱来拱去,无奈楚常欢太过困乏,实在睁不开眼来斥他,便由着他胡作非为,次日醒来一瞧,雪肤上竟爬满了玫痕,那两粒熟果尤其可怜,宛如山樱,艳若泣血。 楚常欢颇为惊愕,竟不知自己睡得这般沉,连顾明鹤的摧残也能忍受了去。 而晚晚却不知何时爬至外侧,正趴在顾明鹤胸口酣然大睡,甫一瞧去,此二人倒真像是一对父子。 楚常欢微愠,却又不忍吵醒他们,便蹑手蹑脚下了床,兀自梳洗更衣。 眼下已是辰正,姜芜闲来无事,便着手修剪院内的花草,见他从屋内走出,遂放下铁剪,对他福身揖礼:“公子万福。”目光瞄向他身后,似是在寻找顾明鹤和晚晚的身影。 楚常欢道:“明鹤昨晚四更方回,让他再睡片刻。” “哦……好。”姜芜道,“李婶包了鲜虾馄饨,我这就去给公子煮一碗。”说罢,小跑着进了厨房。 半盏茶后,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,浓白骨汤里飘着几粒葱花,鲜香诱人。 虾肉混着骨汤的气息扑面而来,楚常欢微微蹙眉,用调羹舀了一只馄饨,放入嘴里嚼了嚼,还未来得及下咽,便“哇”地一声呕吐出来。 姜芜惊骇至极,待他吐完,立刻呈一杯温开水与他,并用绢子替他擦净嘴角的秽物:“公子这是怎、怎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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