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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双腿虽已治愈,可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,到底还是落了病根。 一名武将,若身体有疾,与废人无异,纵然上了战场,也只会拖将士们的后腿。 更何况,他现在有了妻儿,有了牵挂,再无心朝野之事。 太后本也没打算劝他回京,闻及此言,淡淡一笑:“若是得闲,就带着常欢和晚晚来京城看看姑母吧,小住几日便好。” 梁誉道:“姑母放心,侄儿定会回京探望您的。” 寇樾俯身,捏了捏晚晚的小脸:“乖孩子,以后和父亲回到京城后,一定要来表叔家玩,表叔家有两个弟弟,可以与你作伴。” 晚晚一听说有伴儿,立马看向梁誉:“父亲,我们什么时候去京城啊?” 梁誉板着脸说:“你现在就可以随表叔去京城。” 晚晚努嘴,嘟哝道:“真凶……” 太后和寇樾离开后,李幼之也请辞离去了,热闹的小院顷刻间又恢复至往日的宁静。 梁誉如今和楚常欢成了婚,便鲜少再回另一个家,一应用物也俱都挪至此处,最后索性转卖出去,免教它发霉腐烂。 这天夜里,楚常欢不知误食了何物,腹部微痛,隐隐作呕。 思及自己此前怀孕的症状,他心惊胆战地让虢大夫诊了脉,虢大夫言其并无大碍,多饮几杯热水即可有所缓解。 他回屋后接连喝了三杯热水,仍未见好转,躺下后依然恶心想吐。 这时,梁誉正在围屏后沐浴,嘴里哼着瓦舍新排的时新小曲儿,可见心情一斑。 楚常欢心烦意乱,噌然起身,赤脚走将过去,气恼道:“梁誉,你今晚去睡书房。” 梁誉愣了愣,不解道:“为何?” 楚常欢道:“让你去你便去,莫要多问。” 见他转身要走,梁誉忙把人拉回,仔细问道:“常欢,我究竟做了什么惹你动怒了?” 楚常欢道:“我今日莫名犯恶心,想是怀孕了。早跟你说过莫要弄在里面,你非但不听,每次做完还要堵着,诚心让我怀孕!” 梁誉道:“当真是冤枉了我,我早已吃了药,不会令你受孕,平白无故的,你怎会怀呢?” 楚常欢一听,顿时来了气性:“依你所言,莫非我偷人了不成!” 梁誉失笑,说:“我哪里是这个意思,你怎会这样想?” 楚常欢眼眶一红,泪珠子成串滑落。 梁誉骇了一跳,立刻起身去哄他:“错皆在我,我今晚睡书房,别哭了好不好?” 如此一来,梁誉竟也起了疑,唯恐此前服的药并无效用,令楚常欢受孕。 他的身子因同心草而生变,可终生受孕,梁誉不愿见他再受此般折磨,便主动服了药。 哪成想…… 但那药是虢大夫所配制,绝不会出差错。 梁誉惊疑未定,楚常欢已赌气离去,他匆忙去拉楚常欢的手,却被对方用力推开。 “扑通”一声,坠入桶中。 楚常欢折回床前坐定,再没听见梁誉的话声。 等了半晌,围屏后仍无动静,甚至连半点水声也听不见了。 他蹙着眉,试探道:“靖岩?” 无人回应。 “靖岩?”楚常欢又唤了一声,还是没有得到回答,瞬间慌了神,于是疾步绕过围屏,竟见盛满热水的浴桶里漂浮着一片乌发! “靖岩!”他趴在桶沿,探手打捞,忽然——一股莫大的力气盘住他的手臂,登时天旋地转,未等他反应过来,整个人已落入水中。 梁誉从水底浮出,将他拥在怀里,蛮横地吻去。 楚常欢没有挣扎,任他索吻。 良久,两人喘吁吁地分开,梁誉捧着他的脸,笑道:“分明这么在乎我,却还要生我的气。” 楚常欢垂眸,面上尽显委屈:“我也不想。” 梁誉不再逗他,温声道:“把心放回肚子便是,你不会再怀宝宝了,我今晚一定不再给你堵着。” 楚常欢用力捶打他的肩:“你今晚睡书房!” “明晚呢?” “睡大街。” “王妃好狠的心。” “别碰我,唔……我讨厌你……”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[爆哭]一口气写了这么多,错别字什么的明天再修改,晚安宝宝们
第110章 红尘结(二) 今年二月又逢倒春寒, 寒食节那日,皇城汴京下了一场鹅毛大雪。 梁王府早已荒废多年,不见半分人气, 轩宇楼台俱被新雪覆盖,凄零凋敝。 饶是如此,仍能见其昔日的辉煌之景。 暮色渐沉, 雪势稍缓, 梁誉孤零零地站在草木丛生的院子里,肩头的裘绒上落了薄薄一层雪,连鬓发亦被染白。 倏然,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自抄手游廊传来, 他警惕地回头, 借由雪光瞧去,一个披着青色斗篷的男子正摸黑缓步行来。 两人相距甚远, 但梁誉一眼便认出来者是楚常欢, 瞬刻朝他走近,问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 楚常欢笑道:“你许久未归, 我料想你应是在王府,便过来瞧瞧, 误打误撞, 倒真遇见了。” 雪夜清寒, 梁誉恐他受凉, 忙去握他的手, 然而彼此接触时才惊觉他双手奇暖, 自己却冷如坚冰,于是立刻缩回,却被楚常欢紧紧握住, 捂在胸口,逐渐驱散了寒意。 楚常欢瞥见他鬓角的雪沫,又环顾庭院,焦急问道:“晚晚呢?” 梁誉道:“他与大皇子玩得难分难舍,便被太后留在宫里了。目下寒食节禁火,我思量着趁夜来此走一走,不会被人发现,没想到滞留太久,教你担心了。” 楚常欢打量着这所他曾生活过数日的高门宅邸,眼里闪过一抹惋惜,转而牵着男人的手道:“夜里寒,咱们回去罢,别让寇樾等太久。” 梁誉含笑点头:“好。” 此番两人携子回京是为了清明祭祖,因王府早在他“战死兰州”时荒芜下来,如今便借住在了寇府。 汴京城夜不闭市,但在寒食节这样的特殊日子里,街道上却鲜见人迹。梁誉一手执伞,一手牵着发妻,无声行走在积雪的御街上,途经贡院时,余光瞥见门口那株光秃秃的杏树,不由顿步。 楚常欢回头,循着他的目光瞧去,亦驻足不前。 他二人之间的缘分,便是源自这株杏树下的惊鸿一瞥。 梁誉道:“其实当年春闱大考前,我也看到你了,你给顾明鹤送狐裘,还喂他吃暖烘烘的甜糕,他看向你的眼神里满是爱意,胜似夫妻。” 楚常欢微怔:“你……” 梁誉笑了笑:“过去之事,不提了罢,外面天寒地冻,咱们快些回去。” 寒食节虽禁火,但寇府的暖厅却光彩耀日,寇江氏当年陪嫁了两颗鹅蛋大的东海夜明珠,今夜正派上了用场。 见他二人归来,寇樾当即令人呈来两碗热腾腾的羊奶酒为他们驱寒,笑说道:“去年年尾我奉旨前往河西驻兵,从兰州带回一名厨子,他擅煮羊奶酒,拙荆畏寒,每晚临睡前都要喝上一盅暖暖身子。” 楚常欢忍不住尝了一口,乳味甘浓,口感绵密,甜酸交织,与当年在临潢府吃过的并无二致。 未几,寇樾道:“皇长子赵樱聪慧,圣上有意立他为储。” 梁誉不知他为何提及此事,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却未接话。 寇樾似乎只是随口一提,很快便略过这事儿,又问道:“表哥表嫂这次回京可要长住?” 梁誉道:“此番回京,只为祭祖。” 寇樾笑道:“圣上不止一次同我讲,想请梁王回朝,恐怕这次不会轻易放你离京。” 楚常欢道:“靖岩的腿已无法再上阵杀敌,回朝后能做什么?” 寇樾道:“表哥久征沙场,有勇有谋,无需披甲,亦可制敌。” 梁誉似乎不愿再谈此事,饮了半碗羊奶酒,对寇樾道:“你明儿还要上朝,早些梳洗入睡吧。” 寇樾笑了笑,道:“你真是倚老卖老,竟管束起我来了。” * 清明这天,梁誉带着妻儿前往辅国将军的陵地,祭拜了亡父亡母。 他虽多年未回京,但梁佑夫妻的坟墓却没有荒芜,太后时常命人来此清理杂草,也曾先后修缮过几次陵墓,令其常新。 梁誉和楚常欢扫完墓,便与孩子一道敬香焚纸钱,晚晚跪在墓前,伏身叩首,嘴里念道:“孙儿拜见祖父祖母。” 梁誉亦叩首道:“爹、娘,不孝子今携妻儿拜望二老,伏以告慰先灵。” 楚常欢跪在一旁,道了声“爹”“娘”便无后话。 晚晚虽随了他的姓,但也是梁誉的骨肉,今番来此扫墓,更有认祖归宗之意。 倒春寒的那场雪早在昨日就已消停,只是郊野仍覆着白,凛风一吹,寒意浸骨,也将纸钱灰拂至虚空,飘飘扬扬,宛若英灵归来。 扫完墓,三人乘马车回城,还未行出两里地,就被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阻截了去路,梁誉掀开幄幔,但见一名内侍官立于马车前,向他拱手揖礼:“下官见过梁王殿下、见过王妃、见过世子。” 楚常欢认出此人乃太后身旁的近侍官,便知是太后来接他们了。 但梁誉似乎不想入宫,冷声道:“这里没有什么梁王,大人想是认错了。” 楚常欢拉了拉他的袖角,低声道:“靖岩……”话犹未落,猛然想起了寇樾那晚说的话,登时闭嘴。 ——当今圣上子嗣稀薄,毋庸置疑,立皇长子为储乃板上钉钉之事,可立储之后呢? 内侍官笑道:“王爷莫要拿下官逗趣儿,下官奉太后懿旨请王爷王妃还有世子殿下入宫用膳,若请不到王爷,下官实难交差,还请王爷莫要为难下官。” 梁誉冷声道:“荆妻体弱,不宜再奔波,且让他带世子回寇府歇息,我随你们入宫。” 内侍官面露难色:“下官……” 楚常欢用小指勾了勾梁誉的手,低语道:“太后待你如亲子,定不会为难于你,倘若是圣上的主意,想必太后也会帮你说话。你如此拒绝,只会教太后难堪。” 梁誉看了他一眼,须臾道:“好。”旋即抱着晚晚,拉上楚常欢的手,坐进那辆四马宫车。 至延福宫,庆元帝赵弘果然也在此处,夫妻二人携子向赵弘见礼,赵弘笑说道:“今日乃太后设家宴,我也是沾了表兄的光才能来此吃顿便饭,表哥表嫂无需行君臣之礼。” 皇长子赵樱亦在此处,见了晚晚,立刻向他奔来,拉着他的手道:“晚晚哥哥,你和我坐一起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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