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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太后道:“罢了罢了,哀家今日召你们入宫,不是为了数落谁,你们难得来一趟临潢府,哀家已命人备了宴席,吃过午饭再回去罢。” 此次宴席五公主述律华并未到场,就连璟盛帝亦未受邀,楚常欢谨小慎微地吃着饭,味同嚼蜡。 萧太后并未将多余的眼神放在他和顾明鹤身上,反倒对晏晏疼爱有加,不住地给孩子布菜,询问他的喜好。 而晚晚则明显受了冷落,只因他不是顾明鹤的孩子。 顾明鹤见状,立刻替他盛了半碗粟米乳酪,笑说道:“尝尝这个。” 晚晚道:“谢谢阿叔。” 萧太后这才将目光移向另一个孩子,不厌其烦地照着晏晏的菜式,给他碗里也添入一份。 楚常欢道:“还不谢过太后。” 晚晚立刻揖礼:“多谢太后垂爱。” 萧太后淡淡地道:“你这孩子,嘴皮子倒是利落。” 顾明鹤道:“此子将满六岁,已识文知礼,甚为伶俐。” 萧太后转过话锋,问道:“小五昨日去了你府上?” 顾明鹤道:“公主得知欢欢来到临潢府,大为欣悦,故而纡尊鄙府。” 萧太后冷哼道:“那个死丫头,真是眼不见为净。” 顾明鹤笑道:“太后最疼爱的便是五公主了,如今五公主安适自得,与驸马爷伉俪情深,您当宽慰。” 萧太后道:“她过得是好是坏,皆是她自己选择,与哀家无关,哀家管不了她。”微顿须臾,复又道,“你也一样。” 自皇宫出来,已近未时,秋日懒洋洋地挂在穹顶,泼洒了一地的金芒。 两个孩子午间有困觉的习惯,此刻坐上马车后,相继趴在软枕上沉沉睡去。 楚常欢轻轻抚摸晚晚的发髻,面上浮着几丝温柔的笑意:“明鹤,谢谢你。” 顾明鹤纳罕道:“谢我作甚?” 楚常欢道:“你在太后面前如此维护他,我自是要谢你。” “你我之间,若是言谢,便是生疏。”顾明鹤道,“我既已承诺视他如己出,焉能再令他受委屈?” 楚常欢垂眸,一时无话。 马蹄嘚嘚,车轮辘辘,渐渐的,楚常欢也有了睡意,正待合眼时,马车已驶回府邸,停在正门之外。 他强撑睡意抱着晏晏下了马车,抬眸时,只见门楣上悬挂着丧葬白绫,就连灯笼亦换了颜色,扑面而来的死气教他心口一滞。 顾明鹤亦驻足不前,面色苍白如纸。 不过须臾,成永披着孝衣走将出来,眼眶红红地向二人揖礼:“侯爷、少君,谢叔他……去了。” 顾明鹤疾步冲进府内,楚常欢亦抱着孩子紧步跟上,至前厅时,一口漆黑的棺椁正停放其间,满堂烛火,长明无尽。 棺椁尚未合上,顾明鹤站在灵前,静静注视了半晌,方跪地叩首。 楚常欢把孩子交给成永,转而来到顾明鹤身旁,亦磕头行礼。 几息后,顾明鹤问道:“谢叔何时走的?” 成永道:“您和少君进宫后,谢叔便坐在檐下晒着太阳,却不知在何时睡了过去。属下见他面容含笑,以为心情舒畅,故而未做叨扰,直到正午,属下煎来一碗药,欲唤谢叔服下,才发现谢叔已经……” 顾明鹤不再多问,与楚常欢回房,更衣守灵。 谢叔虽是家仆,顾明鹤却将他以叔伯的身份执礼入葬了,不曾亏待分毫。 待终七之辰结束,顾明鹤便带着妻儿离开临潢府,返回眉州。 此时进入十月,北狄多地均已落雪,临潢府也不例外。 述律华得知他们要离开,特意命厨子制备了几分牛脩和酱牛肉赠与他们,以便路上充饥果腹。 述律华还有一个月就要临盆了,眼下挺着大肚子送别,眼里毫无意外又蓄满了泪花。 驸马爷笨嘴拙舌,不知如何安慰,便紧紧握住她的手。楚常欢朝她走近,笑说道:“锦江近西烟水绿,新雨山头荔枝熟。蜀地山环水璇,奇景秀丽,公主产子后可来蜀地一游,我定倾力相待。” 述律华瘪瘪嘴,哽咽道:“明年开春后我就带着孩子来中原,常欢哥哥可别忘了承诺,好生招待我。” 楚常欢有意逗他,拱手道:“草民遵旨。” 述律华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手,笑道:“快走罢,趁雪势尚小赶紧离开,过了雁门关便可畅行。” 楚常欢拉着两个孩子向他辞行,晏晏年幼,不知礼数,倒是晚晚格外懂事,对她深深一揖:“承凤拜别公主。” 述律华轻戳他脑门,道:“臭小子,你可得管本公主叫一声‘干娘’!” 晚晚抿唇不语。 述律华瞥了一眼候在马车前的顾明鹤,催促道:“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,快随爹爹离去吧,干娘明年便来探望你们。” 谢叔已殁,成永亦随他们南下,北狄境内银装素裹,新雪漫天,行进途中格外森寒,好在述律华赠了他们几张虎皮毛毡,御寒之效极佳,两个小崽子并未挨冻,只是行车速度过疾,令他们吃了不少的苦头。 一行人昼夜兼程地在寒冬腊月里赶路,终于赶在年尾这天返回了眉州。 姜芜早在小年前夕就已贴了对联和窗花,檐角亦挂了几盏红彤彤的灯笼,煞是喜庆。 得见众人归来,她欣喜地扔掉手里的簸箕,抱着晚晚和晏晏亲了又亲:“我还以为你们今年不会回来了,真真是件喜事。”说罢,又冲屋内叫喊道,“老爷,公子回来了!” 楚锦然自屋内走出,笑盈盈道:“回来就好。” 因此番舟车劳顿,楚锦然便免了守岁的习俗,叮嘱他们梳洗后早些入睡,初一醒来再包饺子。 这一夜,所有人都睡得格外安生,即便邻里街坊轰隆隆地燃放炮竹,也未催醒任何一个疲累的人。 顾明鹤既将谢叔以叔伯身份入葬,自当为其守孝,他原想着趁新年择个吉日与楚常欢重缔婚盟,可眼下看来,此事只能延后了。 得知他的念想后,楚常欢道:“咱们当年成过亲,无需大操大办,你且挑个黄道吉日,修一封婚书与我即可。” 顾明鹤道:“这太委屈你了。” 楚常欢笑道:“是你要名分的,于我而言,有无婚盟并不重要。” “当然重要!”顾明鹤掷地有声地道,“有了婚约,你就只能是我顾明鹤一人的妻子。” 楚常欢戳了戳他的胸口,调笑道:“没有婚约,我亦独属于你。” 顾明鹤盯着他瞧了半晌,忽然把人打横抱起,径自走向床榻。 屋内烧了地暖,即便外面下着雪,亦柔沐胜春。 稚子体热,熟睡的晏晏不知何时踢开了被褥,大喇喇地躺在床内,脚丫肥硕,格外可爱。 楚常欢扣住男人的肩,压低嗓音道:“孩子今晚在身边,你别胡来。” 顾明鹤拂开他的手,告诫道:“你小声些就好。” 楚常欢轻易就被他撩动了情,渐渐沉溺其中。 正当顾明鹤吃得正欢时,一道灼灼的视线倏然凝来,教楚常欢头皮发麻。 他蓦地侧首,竟见晏晏不知何时醒来,宛如黑晶石的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瞧着他,道:“奶,奶,晏晏也要吃。” 楚常欢顿觉眼前一黑,恨不能将身上的人立马踹下床去,他急忙捂住孩子的双眼,把晏晏放在臂弯里,温声哄道:“晏晏乖,快快睡觉。” 晏晏尚小,并不记事,顾明鹤见他已隔绝了孩子的视线,索性得寸进尺,犯了浑。 所幸晏晏很快又熟睡过去,顾明鹤担心再次吵醒孩子,一不做二不休,把人抱至棱花镜前,于此地肆意妄为。 * 正月十五那日,适逢上元灯会,亦是本月唯二的黄道吉日。 顾明鹤晨起便修了一封婚书与楚常欢,楚常欢看过之后,当即赠与回书,如此,两人便重盟婚约,又有了夫妻之名。 入夜后,顾明鹤携妻儿游灯会,兴起之下与人玩了几场飞花令,夺得头筹,并将赢来的玉簪插入楚常欢的发冠里。 灯会上人满为患,摩肩擦踵,众人见他将玉簪慷慨赠与男子,便揶揄道:“此物如此精巧,当赠佳人,聊慰芳心,何以送给相公?” 顾明鹤盯着楚常欢,笑说道:“眼前人何尝不是佳人?” 此言一出,众人皆已明了,纷纷起哄—— “原来如此~” “我见郎君情意浓,竟不想佳人就在眼前。” “良辰美景,可喜可贺!” 楚常欢不堪调侃,当即转身涌入人潮,全然无视了顾明鹤的呼喊。 约莫三更天时,两人尽兴而归,姜芜早已替他们铺好床褥,乃崭新的朱红绸面鸳鸯衾被,桌上有一壶合卺酒,并一把新剪、一只绣囊。 顾明鹤斟了酒与他饮尽,旋即剪下两人的一缕发丝,编成结,塞入绣囊中。 此为结发礼。 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 从前楚常欢被迫嫁入侯府,没有饮合卺酒,亦未行过结发礼。 而今,终得圆满。 顾明鹤于灯下伫立半晌,旋即将那只绣囊塞进他掌心里,柔声道:“欢欢,你还欠我一样东西。” 楚常欢犹疑道:“我欠你什么?” 顾明鹤笑了笑,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:“洞房花烛夜。”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在完结之前把所有角色(天都王野利良褀除外)拉出来见见客,何尝不是一种圆满呢
第113章 遗梦 崇宁十五年春, 剑门关的积雪消融,年仅六岁的楚常欢与父亲一道携家仆前往京师赴任。 他怀里抱着一只汤婆子,望向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山涧流水, 眸中满是期冀:“爹爹,听说汴京繁茂,夜不闭市, 咱们以后还会回来吗?” 楚锦然笑说道:“爹爹奉旨入京, 乃是为天子效命、为百姓谋福祉,若能留任,自然是最好不过了。” 楚常欢点了点头,懵懵懂懂地说:“哦。” 父子抵达京师时, 适逢春闱放榜, 礼部衙署外的那株杏树如火如荼,纷飞胜雪。 楚常欢趴在窗口, 叹道:“爹爹, 这里有好多人啊~” 楚锦然道:“此乃会试放榜,你若肯读书, 将来也可来此谋求功名。” 楚常欢毅然决然道:“我不要!” 楚锦然笑了笑,不再言语。 待到四月殿试结束, 太子赵闻棠的婚事也提上日程了。 楚锦然初到京城, 入职礼部, 掌从六品礼部司郎中。此番太子大婚, 礼部诸司异常忙碌, 楚常欢一天到晚几乎很难看见爹爹的身影, 因成日闷在家中,委实无趣,便溜去市集寻些乐子, 渐渐的,竟也结交了三五个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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