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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拗了片刻,终究没能敌过同心草激发的本能,他捧着那双曾养育过晚晚的肉,将其喂止顾明鹤嘴里。 虽不似从前那般圆满,可顾明鹤依旧爱不释手,吃得津津有味。 良久,楚常欢从这场极致的幸艾里回了神,双臂揽住怀里的人,久久未肯放手。 恍惚间,掌心似触到了一抹黏稠,他下意识感受了一番,惊觉那是从顾明鹤的箭伤里渗出的血,登时骇异道:“明鹤,你的伤口裂开了!” 顾明鹤捧着他的脸缱绻亲吻,哑声道:“没事。” “在流……”楚常欢甫一张嘴,就被他掠了进来,将话语骤然吞没。 顾明鹤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任由伤口崩裂,他把楚常欢紧紧箍住,不给对方逃脱的机会。 双手触摸到的血液愈来愈浓,黏糊糊沾了整张手心。 楚常欢又惊又怕,情急之下在他下唇咬了一口,顾明鹤吃了痛,这才松开他。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,几息后,楚常欢徐徐抬起身子,脱离了他。 顷刻间,一线稠白自那大张未阖处淌落。 淅淅沥沥,倾数滴在了顾明鹤身上。 楚常欢此刻已顾不得许多了,胡乱披了件衣衫下床,赤脚行至桌前,点燃了案上的油灯。 屋内霎时变得明亮,楚常欢疾步返回,吩咐道:“转过去,我瞧瞧。” 顾明鹤无动于衷:“欢欢,我真没事。” 楚常欢不由分说地绕至他身后,原本已结痂的伤口赫然裂开,鲜血倾泄,连身下的被褥亦被浸染,煞是可怖。 楚常欢颇为恼怒,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,旋即走出寝室,朝东苑客房奔去,取来了止血药。 时至此刻,顾明鹤方觉出几分痛意,因而识趣地趴在床头,任由他给自己敷药。 事毕,楚常欢又命姜芜送来了热水,于围屏后兀自清洗。 顾明鹤这会子刚涂了药,没打算去戏弄他,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,等他归来。 盏茶时刻后,楚常欢洗完澡,穿着中单回到床前,一双赤足轻盈盈地踩在羊绒地毡上,没有发出任何动静。 顾明鹤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,待他走近,遂把人拉入怀里,亲了亲他的面颊:“欢欢,你好香。” 楚常欢道:“这是王爷的寝室,你还不速速离去?” 顾明鹤道:“我连王妃都睡了,留在此处过夜又能如何?” 楚常欢蹙眉,羞恼地推开他,旋即抬脚上榻,爬至里侧。 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 一阵细微的铃声在夜色里漾开,灌进顾明鹤的耳内。 他循声望去,惊讶地发现楚常欢的脚踝上不知何时系了一条脚链,悬垂其间的几颗铃儿因他爬行的动作微微作响,甚是清脆。 除此之外,本该莹润清透的十根脚趾,竟也染了蔻丹,绯红靡丽,妖冶不可方物。 顾明鹤眸光一凛,霍然抓住那截纤瘦白腻的脚腕子。 楚常欢倏地顿住:“明鹤?” 顾明鹤红着眼质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 楚常欢缩脚未果,便道:“我也不知。” 顾明鹤磨了磨槽牙,额间青筋几欲爆裂。 “那天我累得不省人事,醒来便是这副模样了。你信也好,不信也罢。”楚常欢如实解释,鹅而又望向他,楚楚可怜道,“明鹤,你弄疼我了……” 顾明鹤松开发颤的手,果见白玉般的脚踝上覆了一圈红痕,俨然是他方才所为。 他盯着楚常欢的脚看了半晌,眼底的杀气快藏不住了。 须臾,他勾着唇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欢欢,我替你将这恶心的蔻丹擦去罢。” 楚常欢无力道:“我累了,不想再折腾。” 顾明鹤还想再说什么,楚常欢已躺了下来。 桌案上的灯油所剩无几,即将燃尽,焰苗散出一缕黑烟,袅袅腾升至夜色中。 顾明鹤似一尊石像呆坐在床头,沉吟不语。 楚常欢背对着他,无法看见他眼底的恨,正待合眼时,整个人又被顾明鹤笼罩在身下了。 “明鹤?”楚常欢惶惑地开口,“你干什么?” “干 你。”顾明鹤直截了当地回答道。 楚常欢怔了怔,忙扣住他作,乱的手:“你疯了?!你的伤刚止血,若再——” “那就让我死。”顾明鹤一口咬在他的唇上,狠声道,“能死在梁王妃身上,是顾某的福气。” 楚常欢听出了他话里的恨与醋,当即说道:“明鹤,其实我与王爷……唔!” 话尤未落,顾明鹤已闯了进来。 穷凶极恶,悍匪也似。
第84章 梁誉瞧了一眼手中的舆图, 又将目光凝向沙盘,眉宇间似有几分犹豫。 李幼之走近,对他道:“如今正值紧要关头, 只待王爷您一声令下, 即可撤兵回兰州。” 梁誉合上舆图,沉声道:“野利良祺身经百战,心思缜密,你当真有把握能在兰州将他伏击?” “天都王已是强弩之末、进退维谷,王爷退守兰州正能诱敌深入,卑职以为,此计可行。”李幼之道,“观今日这一战, 可见野利良褀大有杀鸡取卵之势,其用兵之险, 远非夏军所能承受。” 梁誉思忖半晌,目光逐渐变得坚定:“将欲败之, 必姑辅之;将欲取之,必姑与之。” 李幼之道:“王爷所言极是,此番若在兰州将天都王伏诛,便可乘势直捣黄龙, 攻破兴庆府。” 攻破兴庆府, 就意味着大夏亡国在即。 说来容易, 可真要执行,却是难上加难。 梁誉紧拧眉梢, 沉思良久方道:“立刻召集众位将军,于本王营帐内议事。” 候在一旁的侍卫拱手应了一声“是”,转而快步离去。 仅半盏茶时刻, 杜怀仁便闻讯而来,含笑对梁誉揖礼道:“下官拜见王爷。” 梁誉没有看他,淡漠道:“杜大人负伤在身,为何不在营内静养?” 几日前进攻卓啰城时,夏军自侧翼突袭,杜怀仁与几位内侍官不慎遭遇天都王精锐的追击,梁誉有意让他出糗,没有及时搭救,待杜怀仁被砍了一刀,方姗姗来迟,拉了他一把。 杜怀仁道:“下官这点皮外伤,微不足道,但下官听说,王爷意欲退兵兰州,不知此言是否属实?” 梁誉道:“不错。” 杜怀仁道:“如今形势于我军大为有利,王爷退兵,实在不妥啊。” 梁誉道:“退兵非怯战也,天都王乃大夏举国之栋梁,今若拆下此梁,则大厦倾覆。退兵兰州,正是伏击天都王的绝佳时机,想必杜大人也知道,我军兵力并不充沛,战马更是不足,若利用黄河天险设伏,乃对抗天都王的不二良策。” 杜怀仁笑道:“下官愚钝,不懂王爷如何利用计,但我军士气正是高涨时,此时退兵,恐怕军心不稳、难以服众啊。” 李幼之也笑了一声:“莫非杜大人有更好的应敌之策?” 杜怀仁道:“乘胜追击,一鼓作气。” 李幼之走近,一摇手中折扇,道:“夏军久居塞外,所养战马之肥壮,非我军所能及也。今次退守兰州,夏军势必追击而来,届时会在黄河水草丰茂之处放牧战马,如果能趁机将天都王的战马掠夺过来,于邺军而言岂不是锦上添花?” 杜怀仁沉吟在当下,良久未语。 他虽是监军,却无权干涉主帅之决策,即便梁誉执意退兵,杜怀仁亦无可奈何。 半晌,他笑道:“天都王久战沙场,李大人若想掠其战马,可不是一件易事。本官静候李大人佳音。” 李幼之微笑抱拳:“定不负杜监所望。” 待杜怀仁走出营帐,梁誉立时问道:“掠夺战马一事,你是否已有头绪?” 李幼之无奈一笑:“此乃应付杜怀仁的说法,下官也无十成的把握。不过昔年先祖李光弼于河阳击退史思明时曾用过此计,下官愿效仿,一试之。” 梁誉道:“我信你。” 李幼之拱手,正色道:“王爷知遇之恩,下官铭感五内。” 梁誉道:“你我所谋,皆为大邺江山社稷,何来恩情一说。” 李幼之笑了笑,没再接话。 五月初三这日,邺军自卓啰城外撤兵,一举往南退守七十余里,至兰州方止。 大抵是意识到了邺军的突然离去或许有诈,野利良祺并没有伺机追来,而是在卓啰城按兵不动。 但梁誉知道,天都王如今骑虎难下,不出三五日,定要挥兵南下,进攻兰州。 傍晚,梁誉褪下铁甲返回驻军府,刚迈进府门,就见梁安迎面走来,拱了拱手:“王爷,有密信来报,道是表公子也来兰州了。” “寇樾?”梁誉蹙眉,“他来作甚?” 梁安摇了摇头:“属下也不知情,想来是寇相安排的罢。” 寇樾自兵部迁入枢密院,任职签书枢密院事后,每日公务缠身、案牍劳烦,与梁誉止通了几次书信,后因赶往平夏城调查高莼,兄弟两人在兰州小聚了几日,其后便鲜有往来。 今次忽闻他来河西,梁誉自是诧异,却没多想,转而朝北院行去,不再关心寇樾之事。 初夏的暮色微微凉,阖府上下俱已掌灯,梁誉穿过后花园,途经东院时,不由放缓脚步,神色逐渐变得沉凝:“顾明鹤还赖在府上?” 梁安点了点头。 梁誉又问道:“他的伤还没好?” 梁安静默须臾,应道:“时好时坏,极难痊愈。” 时好时坏? 梁誉心内疑惑,嘴上到底没问,目光瞥向那间灯明火彩的寝室,少顷便离开了,一径行往北院。 楚常欢沐浴毕,眼下正坐在棱花镜前擦拭头发,甫然听见开门声,以为是顾明鹤又来了,便没有应声。 直到梁誉的身影自围屏后行出,映入镜中,方愣了一瞬。 他放下手中的巾帕,豁然转头,看向来人道:“王爷,你怎么回来了?” 梁誉走近,接过他手里的巾帕,一面为他揩头发一面道:“不希望我回来?” 楚常欢道:“我并无此意。听闻前线吃紧,王爷忽然回府,令人意外。” 梁誉道:“我已下令撤军,退守兰州。” 楚常欢诧异地瞪大双目,不解道:“为何突然撤军?” 梁誉道:“黄河天险,可攻可守,兰州或许是结束河西之乱的绝佳战场。” 楚常欢不懂时局,便不再多问。 梁誉看向镜中的美人,倏而俯身,贴在他耳畔,低声问道:“儿子晚上没跟在你身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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